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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梅花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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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童顺从地接过药包,便按着关大夫给的地址往城西去了。
一路上他提着药包不免唏嘘不已,这么好的药材恐怕浪费了。
这周彦明人都死了,这周家娘子又该如何助孕?
药童来到城西梅花巷,胡同曲径幽长,地上铺着青石板砖,左右两侧住着许多住户。
他寻着墙上的号码牌一家一家找寻过去。再寻到胡同中间时,抬头间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户人家门檐上挂着白幡。
药童心下一凝,黑色的布鞋踩着青石板砖地面上,空旷幽长的胡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快走两步上前定睛一看。
果然……
铝制铜牌在阳光下反着光,上面雕刻着几个痕迹深刻的小楷字体。
——梅花巷25号。
药童沉了一口气,此处就是周彦明的家了。
风起,胡同陡峭的凉风吹的门廊上挂的白幡“哗啦啦”作响。
药童四下张望了一下,长长的胡同此时空无一人,越发显得凄凉了。他攥紧了手上的药包,看着头顶随风鼓动的白幡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慢慢上前叩响了铜制门环。
只消片刻,便有一个妇人身穿白色素服打开一侧院门向外张望。
妇人身形消瘦,双眼红肿,鬓角边簪了一朵白色绢花。
药童见妇人如此装扮,心下便知面前之人就是那周彦明的娘子了。
周家娘子一开门便见一张陌生的面孔,她眉宇间一抹哀愁淡淡蕴开。虽然对方还是未长开的少年,可如今周家又没有主事的。周家娘子盯着对方片刻觉得眼生,不免警惕地问道:“你…,小郎君你找谁?”
药童透过半敞来的院门一眼就望到正厅里停放的一尊棺木。
少年探寻地张望着,那棺木里躺着的莫不是最近上京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的被发现分尸在醉红楼酒缸的周彦明?
分尸……那死状不知该是多么凄惨!
周家娘子察觉面前之人往院内探寻的视线,她面色一僵,心头莫名的不舒服起来。周家娘子身形轻晃遮住了面前少年往门内打量的视线。
视线被一片衣衫遮挡,药童自觉失礼,他低垂视线轻声说道:“这里可是周彦明的家?你是周家娘子?”
尽管看见院内门厅停放的棺木,药童心中已有数,他还是开口确认了一遍。
周家娘子不动声色的点头,心中不禁呐罕:此人莫不是前来吊唁的?
她与夫君周彦明并非上京人士,如今就等着婆母前来见周彦明最后一面回乡安葬。
周家娘子打量了一番药童,胡同里交好的邻居中并无这般大的孩子。
药童提着药包说明来意:“你的夫君周彦明曾在德仁堂预订了一剂助孕药方,当时药材紧缺便留了银钱在药铺,如今药材到货,关大夫调配好药剂便令我着手送来了。”
周家娘子看着药童递过来的药包,她神情呆愣地伸手接过。
细细的麻绳勒在手指上时,她想起来了。
她和周彦明结婚十载有余,两人夫妻恩爱,就是不曾孕育子嗣,实乃人生憾事。
大约一个月以前,周彦明打听到德仁堂的关大夫擅妇人之症便拉着她前去诊脉。
只是那药方里药材珍贵,一剂药方就要十五两银子,周彦明在醉红楼做工一个月也才三两银子。
恰逢药方中的鹿茸、丹参缺货,她当时心疼银子便拉着周彦明走了。
况且关大夫说了,喝了药恐有机会有孕,并非一定会孕育子嗣。需得按时喝药,定期调理更换药方。
为了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没想到周彦明到底是瞒着她买了。
手上的药包似有千金重。
即使这一剂药是神丹妙药,周彦明已死。她,要它又有何用!
周家娘子消瘦的脸颊侧目回首,再看向那一尊漆黑深沉的棺木时,双眼泛红,不禁潸然泪下。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砸在桑皮纸上,濡湿了一片。
空中飘荡的白幡,“呜呜”作响伴随着妇人的呜咽哭泣声。似是安抚陪伴着妇人悲伤的心绪。
药童见周家娘子自拿了药包便开始悲泣不已,小小的年纪面对这突然的局面,面上却是一片无悲无喜。
德仁堂每天看诊的病人众人,各式各样的病人都有。离世的病人他也见了不少。早就练就了一副麻木的面孔。
药童见周家娘子呜咽垂泪,瘦小的肩膀颤动不已,到底还是心生不忍。
可怜了,这么年轻就要守寡了。漫漫余生又该如何度过。
他宽声安慰:“逝人已逝,周娘子节哀。”
周家娘子闻声停止哭声,抬头双眼红肿地看向药童,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她忙用素服袖摆揩了揩眼尾残存的泪花。
她平复了一下悲伤的情绪,双拳紧握,粗粝的麻绳磨得掌心生疼,身体上的疼痛转移了注意力,颤抖的身体才在强自镇定中慢慢恢复平静。
邻里邻居前来吊唁,都劝她节哀,到底是十余载的感情,这常伴身边的枕边人说没就没了,死相惨烈。如今一想起周彦明身首异处的模样她便心口泛起一股酸楚,双眸中燃炙着对凶手的恨意。
周家娘子压抑着嗓音中的哽咽,一开口嗓子嘶哑,如催朽拉木一般难听。
“药…,我已收下。劳烦小哥儿走了一趟。如今家中不便,便不留你了。”
说完便拎着药包神情木然的转身,一声不吭的关闭了那半敞的院门。
胡同里刮起了一股凉风,门口挂的白幡吹得簌簌作响。白色的飘带直往门上扑。院里的纸钱裹着寒风零星几片打着旋儿越过院墙落在胡同里的青石板砖上。
孤寂、阴冷。
冷风袭袭,药童搓了搓手背,眼神复杂地看向镶嵌在青砖墙壁上的铝制铜牌,最终落向紧闭的木门上。
愣了片刻,他转身离开了萧条的梅花巷。
前脚德仁堂的药童从周家送药一经离开,后脚巷尾便现身一名身材孔武有力的黑衣男子。男子正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药童身后。健硕的汉子走在青石板砖上竟无一丝声响。
行至岔路口,一阵冷风刮过,枯叶混着地上沙砾裹挟而来,渐欲迷人心智。巷子里的甬道又深又长,前方左侧拐角处一抹白色身影渐渐显露真容。
来人衣着月白色锦缎圆领长袍,素静又华贵。渐渐走近宴轻的视野。
二人擦肩而过时,宴轻转头目光沉静的看向青年男子手上提着的香烛纸钱,随后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此人,怕不是来吊唁的。
宴轻前行了一段路,暗自回头,发现青年男子确实敲开了周家大门。
前方巷子里药童的身影只剩一个黑影,他暗自收回视线加速脚步追了上去。
药童自从梅花巷离开之后便回了德仁堂。宴轻看了一眼门头的牌匾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宴轻一路上神色严谨,沿街拐了几个弯,拐进了大理寺。守门衙役看见来人懒懒地轻抬眼皮并未阻拦。
他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少卿厅。楚闻璟日常办公坐的书案后空无一人。宴轻四下巡视了一眼并无楚大人的身影便退了出来。
楚闻璟与林清殊外出回来。两人身影错开几步远,正一前一后的信步而来。楚闻璟远远地只见一个黑影脚步匆匆进去少卿厅又快速退了出来。
他盯着对方的背影墨色深沉,心中了然于胸。
“宴轻,什么事?”淡漠又熟悉的声音在宴轻身后响起。
宴轻猛然回头,楚闻璟此时站在庭院里面色温和,眉眼锐利地盯着他。
在他身后是紧跟着几步走过来的林仵作,少年郎一颗小脑袋隐约从楚闻璟宽阔的身姿之后时不时地冒出来。双眸正乌黑透亮好奇地看着宴轻。
由于林清殊在大理寺就职的时间并不久,大理寺来来去去那么多衙役并没有完全熟识。
眼前被楚闻璟称之为宴轻的男人对于林清殊来说是全然陌生的面孔。
宴轻对上林清殊打量的目光,一向严谨的面色传来一丝讶色。
倒是没想到新来的仵作竟然和楚大人相处的还算和谐?
两人这是外出办公差回来?
宴轻神色恢复正常,秉公回道:“楚大人,梅花巷有异!”说完宴轻眼神向林清殊的方向觑了一眼。
楚闻璟闻言眼神微动:“嗯?”示意宴轻继续说。
宴轻继续:“今日德仁堂的药童往梅花巷送了一剂药包。”宴轻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
“属下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有助女子怀孕的药。”
林清殊杏眸微睁,惊讶了一下。
“助孕?”楚闻璟口中不禁重复道。
宴轻点头:“是,属下并无听错。”
楚闻璟闻言一双墨眸沉静,袖中手指摩挲片刻。
为何德仁堂会送药给周家娘子,还是在周彦明死后?
他沉声吩咐宴轻:“传德仁堂的大夫前来。”
宴轻领命退下。
不多时,宴轻领着德仁堂的关大夫一前一后进入大理寺。
关大夫一身长衫目不斜视的跟在宴轻身后,心中却是直犯嘀咕。
这位官爷面色冷沉,到了德仁堂什么话都没说,肃着一张脸只说大理寺有请。
如今跟在其身后到了大理寺的地界难免心生忐忑,到底因何事传唤他。他垂眸眼睫未动,默默回想最近自己的一言一行,也不曾行差踏错啊?
思索间,不知不觉便行至一处房门前,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间接传出来,打断了关大夫的思绪。
“楚大人传了德仁堂的人来……可是有异……?”粗犷的男声透过门窗大敞的房屋传递到关大夫的耳内。
有异?
关大夫抬头看了一眼门匾,双眼在看到少卿厅三个字时不禁面上一松,悄悄吐了一口气,鼻翼下方山羊胡闻风颤动。
还好……还好,不是大理寺的衙门公堂。
想必不是他犯了什么事?难道莫不是这位少卿大人身体有异,特意请他前来问诊?
行至少卿厅门前,宴轻一回头看见愣在原地,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关大夫。
他皱眉,声音拔高,隐隐透着一丝不悦。
“关大夫!”
关大夫猛然警醒,目光往宴轻处一暼,只见男子双眼正乌沉沉地看着他。
关大夫一张老脸不自觉抖了一下。
屋内的楚闻璟听闻外面的动静,沉声唤道:“宴轻,带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