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一章 老国王的遗诏 不是不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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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王妃的葬礼非常隆重。二十年来，这已经是第三位王妃的葬礼了。典仪官驾轻就熟，将葬礼办得谁都挑不出毛病。
除了国王陛下。
国王在葬礼上表现的异常悲痛。也许是因为国王年纪大了，心肠软了，也许是因为第三王妃比之前的两位王妃更得国王的喜爱。来自林地的爵士家的小姐，曾经天真的不成样子，现在却被明镜宫这怪兽拆吃入腹。娜美斯女爵士和自己第二个妹妹的关系显然不错。在第三王妃的最后时刻，她握紧了妹妹的手。她比谁都理解第三王妃的痛苦和悲愤。爽朗的娜美斯女爵士对国王陛下的态度也一直极为冷淡。在国王致辞的时候，她甚至冷哼了一声。子爵夫人简直想为他鼓掌。她相信狄丽曼女伯爵一定会和她很有共同语言。
葬礼平静地结束了。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就这样了的时候，明镜宫传来了国王卧床不起的消息。
整个王都暗潮汹涌。克拉尔先生府上顿时多了许多人情往来，即使男主人经常并不在家中。克拉尔先生正是国王的专属医生。
进入寒冷的冬季，国王的病也慢慢沉重起来。他的身体已经极为衰弱。克拉尔先生遗憾地表示无能为力。大王子、小王子以及长公主殿下都非常担忧，时常在他的病榻前守候。
国王陛下招来他的宠臣——英勇睿智的茹多曼伯爵和爽朗豪迈的狄丽曼女伯爵。他叮嘱他们好好辅佐新王，说着说着不由得留下了眼泪。尽管周围人都瞒着他，他却敏锐地察觉了自己的状况。在命不久矣的情况，他也依旧为自己的儿子提前做好了打算。他这一生和自己的小儿子没有相处多长时间，然而到了这时候，他心里想的却全是这个儿子。显然，他已经忘记了大王子殿下，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儿子一样。茹多曼伯爵虽然常年驻守在边境，却从王太后摄政时期就与国王交好。他深知国王对黄蔷薇家族的厌恶。第一王妃的去世后，大王子变本加厉地依赖威严的伊塔曼侯爵。国王陛下曾为此恼怒不已，也尝试在大王子和伊塔曼侯爵之间制造隔阂。然而，当尝试失败之后，国王陛下也就放任自流了。有趣的是，王都的大多数人认为国王和大王子之所以产生矛盾，全都是精明的第二王妃的挑拨。茹多曼伯爵自然不会产生这种误解。
长公主殿下也不会。早在小王子出生的时候，她就知道如果小王子平安长大，必将成为王国的君主。为此，她极力向国王推荐帕尔曼子爵夫人，希望她能够成为小王子的保护人。有着海蓝晴家族做后盾的帕尔曼子爵夫人不仅有着王国最精锐的一股军事力量，而且在军方也很说得上话。她的好友——狄丽曼女伯爵，整个王都的人都知道，她和国王同样痴迷着打猎，在这方面，他们很有共同语言。在一次偶然的聚会中，长公主用女性特有的直觉发现，国王陛下对狄丽曼女伯爵的赏识不仅仅因为她在打猎方面的才干。事实上，这位外表爽朗的女伯爵从事的正是最阴暗最卑鄙的工作。交游广泛、记忆力强的女伯爵认识王都百分之八十的人。她喜欢和人交谈，人们也喜欢和她交谈。长公主赞叹她的天赋，却从此很少和她说话，即使这其实并没有多大效果。长公主深知狄丽曼女伯爵对国王的影响力，因此，即使狄丽曼女伯爵极力反对，还是说动国王选择了帕尔曼子爵夫人。在国王看来，丈夫、父亲、朋友都是国王派的帕尔曼子爵夫人确实是很好的人选。
依仗着丈夫和帕尔曼子爵的情谊，长公主在子爵去世后和子爵夫人保持了亲密的关系。她们彼此需要。对于丧夫的帕尔曼子爵夫人来说，长公主不仅是社交的宠儿，还是丈夫的引导者的妻子。在失去了丈夫之后，她不可能完全信任自己的父亲，从而安心将卡森那侯爵作为自己的保护人。长公主很好地抓住了机会，成为帕尔曼子爵夫人最亲密的人之一。长公主的苦心没有被辜负。即使没有被国王陛下托孤，长公主也在和茹多曼伯爵、狄丽曼女伯爵差不多时间，明确了王国未来的君主。
国王的决定，暂时只有几个人知情。但是，明眼人都隐约猜到了国王的想法。黄蔷薇家族给王国留下了太多阴影。他们可不希望伊塔曼侯爵有一天和他的姨妈——王太后一样，操纵整个王国。
偏偏，这正是伊塔曼侯爵所心心念念的。早在所有人都在为国王陛下的病体而担忧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
在一个阴霾的下午，王都中层人士最爱光顾的一家帽店派人去摩罗街的一间公寓送帽子。那间公寓的主人正是国王陛下的秘密情人——安塔斯夫人。
安塔斯夫人是跟随国王时间最长的情妇。在国王还没有娶第一王妃的时候，他就遇到还是卖花女的她。一个身不由己，一个地位低贱。国王少年时的狂热的恋爱全放到了那名花丛中微笑的少女身上。王太后讨厌这个差点坏了自己和外甥女婚事的女人，恨不得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年轻气盛的国王陛下的努力下，她嫁给了边境的一名底层军人，被冠以安塔斯夫人的称号，然后从王都消失。多年后，咳嗽一声整个王都就发抖的王太后离开了这个畏惧她爱戴她的世界。重整朝纲的国王陛下，如愿接回了已经育有一女的安塔斯夫人。安塔斯夫人身材娇小，性情温柔，秉性怯弱，因此得到了国王陛下的怜爱。即使再忙，他也会每隔一段时间，来到安塔斯夫人的居所，和她共进晚餐。这是王都贵族心照不宣的秘密。第三王妃也曾大吃飞醋，却也拿低调谨慎的安塔斯夫人没有办法。
当看清送帽人的脸的时候，安塔斯夫人很是吃了一惊。
“是你！”
“让你吃惊了，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说着，送帽人放下手中的商品，自顾自地在客厅的主座上坐下。
安塔斯夫人很自觉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真不错，您看上去还是那么英俊。”
来人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面色不复门外时的恭敬，显得异常阴沉。
“英俊？！是的，要不然你怎么会移情别恋。”
“谁都有过可爱的时候。莫瓦斯，你要承认，年轻的国王陛下可比你有风度多了。”安塔斯夫人趁着还没有说到正事，决定好生调戏下乔装而来的伊塔曼侯爵。
“再有风度，还不是要死。”伊塔曼侯爵阴测测地说。
安塔斯夫人笑容甜蜜，“还不是因为，你现在更有魅力。”
伊塔曼侯爵冷笑。
“永远不能小看女人。他恐怕到死也想不到，害了他性命的正是你这个曾让他寻死觅活的女人。”
“他既然为我寻死觅活过，想必也不会在意我对他的损害。”安塔斯夫人脸上的笑容像掺了蜂蜜一样愈发甜蜜。
“也许。”口是心非的伊塔曼侯爵心里想的明明是未必。不过，口是心非本来就是贵族的特长。听那个样如此的安塔斯夫人虽然鄙视，但也不会介意。
“他现在很不好，看上去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伊塔曼侯爵平静地说，口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可是吃了二十多年我做的饭，算上去也活的够久了。说到这里，我还要谢谢您呢。”安塔斯夫人的眼神暗了暗。
“不用谢。如果真要表示您的谢意，我这里可有更好的办法。”伊塔曼侯爵正了正颜色，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正坐在他对面的安塔斯夫人。
安塔斯夫人拿过来扫了一眼，便收起了脸上的甜笑。片刻之后，方悠悠叹息。
“我真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秘密是您不知道的。”
“我对你的爱慕，让我时刻注意着你。”伊塔曼侯爵深情地说。
不幸的是，安塔斯夫人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情谊，只觉得心底发冷。这种感觉，在她的一生只有两次才能够比拟。一次是当年灰溜溜地离开王都，一次是回到王都后收下了侯爵给她的药。
真是一条毒蛇。安塔斯夫人在心底大骂，然而表面上还是一副温柔的样子。
“您真认为我会对您予取予求？！”即使她在他的帮助下给国王下了二十多年的药，也不代表她就是他的下属，需要听命而为。她之所以下毒害国王，只是因为她恨国王，她想要害国王。从头到尾，他也不过是毒药的提供人而已。是什么让他有了可以控制她的错觉？！
“现在，你一定想，你对我一无所求，凭白无故为什么要帮助我。我想，永远纯洁的安塔斯小姐就是答案。”
安塔斯夫人吃了一惊，然后迅速地安下心。
“图尔蒙修道院确实是个好地方。”伊塔曼侯爵笃定地说。
当听到图尔蒙这个名字的时候，安塔斯夫人就知道自己完了。她抓紧座椅的扶手，面色青白。
“我想你已经给了我答案了。”
伊塔曼侯爵拆开包装好的帽子，从里面拿出一卷极为庄重的纸笺，将纸笺摊放在客厅的书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同样贵重的笔，推到了安塔斯夫人面前。
安塔斯夫人哆嗦了下嘴唇，没有说话。事实上，她气得发抖。可惜，这怒气注定要咽下。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平静狂乱不堪的心绪。过了好一段时间，她突然睁开眼，拿起笔，在纸笺上缓慢地书写起来。
如果有朝臣出现在这里，他们一定会会惊呼出声。因为纸笺上的字迹俨然就是国王陛下的亲笔。
安塔斯夫人的这个秘密确实叫人惊讶。
整个过程，伊塔曼侯爵都在观察安塔斯夫人的书写。他目不转睛，甚至将身子前倾，好像要看她究竟写了什么，即使他根本看不到，即使他完全知道书写的内容。
很快，安塔斯夫人就放下了笔。
伊塔曼侯爵立刻起身，来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看，逐字逐句好像第一次读到一样。看完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虚此行。看来国王陛下确实很有能力。”伊塔曼侯爵放松了不少。
安塔斯夫人撇了撇嘴，想起了那个令她又爱又恨的人。当年，她不过是地位低贱的卖花女。英姿勃发的少年君主却愿意手握着手教她写字。那时候，她的心情是多么的惶恐不安，害怕自己的肮脏玷污了那位高贵的大人。经历了抛弃、流产等一系列对女性而言不堪回首的惨事，她本来已经对爱情失去了信心。然而，国王陛下坚持不懈的努力却打动了她。她曾经得到国王陛下的倾心爱慕，与他日日恩爱。那段时间是如此欢愉，以至于在远离王都的那几年，反成为她最甜美的噩梦。噩梦的主角正是当年那个叛逆的国王陛下。也许，他真的爱上过她，但这种爱情更多是为了反抗在决定朝政之余还决定他的婚姻的王太后。偏偏，他又无法坚持不懈，一点利益就能让他屈服。即使她被嫁给别人，即使她被赶出王都，他也只会说出没用的爱语，仿佛这就可以抵消她的痛苦。她这一生流过三次产，有两次都是因为他。
他曾经用她腹中的孩子，要挟他的母亲打消和伊塔曼小姐的婚姻。铁血的王太后，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事情？！可惜，她年少无知，真以为母亲会屈服于叛逆的儿子。
她是多么幼稚。
生活惩罚了她。惩罚她的自以为是，惩罚她的一而再的失足。
在离开王都的路上，她被粗暴的安塔斯先生殴打。安塔斯先生不愧是军人。他很有力气，他将自己全部的愤懑通过拳头施加到她身上。她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她的第三个孩子和之前的两个一样，没有看过一眼这个世界。
她可是怨恨，却还有一丝幻想，幻想他有朝一日能够出现在她面前。一次次，她想象自己扑到他的怀中，为无辜逝去的两个孩子而哭泣；她想象，他孩子般高兴地说，要带她回王都。后来，这两个幻想差不多都实现了。
刚强了一辈子的王太后陛下死去了。
他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国王陛下。
他乔装打扮，带着亲信来到边境，来到她的面前。
她扑到他的怀中，心底一片冰凉。她一点也不高兴。就像在演排练了一千遍的戏剧一样，她哭泣着怀念死去的孩子。
然后，他成为了最佳配角，配合地说，事情都过去了，他要和她生无数个孩子，他要带她回王都，与他长相厮守。
真是天大的恩赐。
在被安塔斯先生□□，生下安塔斯小姐之后，她就知道，美好的安塔斯小姐是她最后的孩子。短短两年的三次流产，极度损害了她的身体。她再也孕育不出如小安塔斯一般美好的生命了。
她对他油然而生的憎恨和不屑，被完美地掩饰在她温顺的外表之下。再次回到王都，她被国王陛下深切地保护和怜爱着。有趣的是，这个男人，他再也没有考虑过和她结婚，好似当年的誓言已经消失在风中。
在她几乎抑制不住对这个男人的恨意的时候，伊塔曼侯爵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位曾经玩弄过她的年轻的贵族，是她少女时代所有的虚荣所在。而此时，被玩弄过的少女却不过是妹妹的情敌。
伊塔曼侯爵敏锐地觉察到她心底的秘密。他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建议。从此，安塔斯府上的饭菜愈加美味。
而现在，她又做了件推波助澜的事。她分不清是让憎恨着的他的打算落空更好，还是让她嫉妒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得逞所愿更糟糕。
她被迫作出了选择，幸运的是，她并不后悔。
伊塔曼侯爵显然很忙。在墨水风干后，他迅速地收好，然后乔装完毕。
“我假设，你一直很讲信用。”安塔斯夫人缓慢地说。
“让纯洁永远纯洁，让肮脏永远肮脏。我的手还暂时没工夫伸到那鬼地方去。”伊塔曼侯爵不介意给她点甜头。他对将死之人一向很周到。他会“好心”地替人做好临死的打算，也会真诚地安慰人。
唯有真诚是真实。
门开了。
“夫人，您真是太慷慨了。”
这谄媚的声音，又动听又刺耳。
门合上了。
伊塔曼侯爵离开了，帽店的送货人也离开了。
就在帽店的送货人哼着小曲从摩罗街的公寓走出的同时，那卡恩侯爵被国王陛下敕封为亲王。
在这之前的漫长时光，这位宽厚长者一直是最低调最容易被人忽略的王室成员，就连他的妻子——纳姆多长公主也很少无故提起过他。而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一章 老国王的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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