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姆一世和他的情人们》彼岸流火

10、第九章 小王子的危机 长大后要嫁

　　在明镜宫迎接外国使节的舞会上，子爵夫人见到了这位凭借桃色新闻而轰动了整个王都的卡拉提公爵。

　　卡拉提公爵风度翩翩，比当年的卡森那侯爵更为儒雅。即使不是感兴趣的类型，子爵夫人也不得不承认卡拉提公爵确实是极出色的人物。虽然只有一点点好感，但是当年的卡拉提公爵确实比帕尔曼子爵得到了卡森那侯爵小姐更多的青睐。然而，卡森那侯爵却直接导致了他的失败。他和卡森那侯爵大人气质习性都很相近的关系，他更容易得到卡森那侯爵小姐的好感，即使只有些微，也“同性相斥”，不为卡森那侯爵所喜。

　　生性严谨的卡森那侯爵小姐更愿意相信自己父亲的眼光。她之所以嫁给帕尔曼子爵不仅因为他品才出众，也不仅因为他深爱着她，还因为卡森那家和帕尔曼家结成婚姻的美好前景。

　　跟随先王的卡森那家在经历了王太后摄政时期的风雨飘摇之后，迫切希望能够得到王国本土贵族的扶持。而海蓝晴家族恰是无论王国的权力在谁手里都无法撼动其地位的标准的军功世家。卡森那家通过和帕尔曼家的联姻，成功地巩固了根基浅薄的卡森那家在王国的地位，也为王太后去世后终于掌握了权力的国王陛下拉拢了军方势力。

　　来自波西亚的卡拉提公爵在现实面前倒下了。心上人嫁为人妇之后，公爵凄凉地回到了封地。然后，迎娶封地内一位中层家族的女儿，过上了居家生活。先天不良的婚姻很难熬。在和妻子生活了三天后，公爵就开始后悔自己轻率的决定，可惜为时已晚。从此开始，卡拉提公爵度过了生命中最黯淡的十年，然后迎来生命中的曙光。在结婚十五周年之前，他的妻子去世了，他重新成为炙手可热的单身汉。

　　在恢复单身之后，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封地内的积存事务。他要毫无负担地去塔迪斯王国，再次追求他的心上人。

　　他急不可待。

　　他盼望着能够站在卡森那侯爵小姐面前，尽情吐露自己的心声。一直以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对卡森那小姐的爱。他将卷土重来，再次恳求她接受他卑微的爱情。

　　显然，公爵是位痴情种子。

　　幸运的是，帕尔曼子爵夫人完全不知道公爵的痴情程度。她只知道他是过去的卡森那侯爵小姐的忠实追求者。当然，现在她还无法确定这位深具魅力的绅士还能不能看上他。

　　事实上，有眼睛的人全都能看出答案。

　　从卡拉提公爵进入明镜宫宴会厅开始，他就开始在人群中寻索某人的身影。而当他找到之后，他的目光就时刻停留在教母殿下的身上。

　　王都的贵族们控制不住自己八卦的欲望，暗暗扎堆开始窃窃私语。可怜的教母殿下不得不被迫听到这些不该听到的话。

　　“这位公爵确实很有魅力。”

　　可惜，不符合她的审美。

　　“他的封地足有王国的一般大。”

　　其中有百分之八十是住不了人的沼泽。

　　“他还没有继承人，连女儿都没有。”

　　这证明他的繁殖能力有问题。

　　“据说，他是为了追求教母殿下，才特地来到王国。”

　　这份特地让她压力很大。

　　“埃尔曼伯爵也不错哦，但是明显比不上公爵。”

　　偏偏小埃尔曼是我的那盘菜。不过，小埃尔曼在粗犷下去，也许不需要其他人主场，她就会主动踹了他。

　　“相处多年的情人和少女时代的追求者，好难选择啊！教母殿下会和走在一起呢？好想知道。”

　　这个问题还是问她这个当事人比较好吧。当然，最好别问。谁都别问。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得到这个男人。”

　　为你加油。

　　…………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子爵夫人深深为自己也曾经是八卦大军中的一员而感到羞愧。一旁的狄丽曼女伯爵则引以为荣。

　　“我也很想知道你是否会选择卡拉提公爵。要知道，他可是摆明车马来追求你的。”

　　子爵夫人再次为自己低劣的择友眼光而感到羞愧。

　　“我真失望，居然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狄丽曼女伯爵笑了，“如果你选择公爵的话，国王陛下会很高兴的。”

　　“高兴什么？有机会染指波西亚沼泽？！那块不毛之地，谁看得上？”

　　“口是心非的家伙！即使是不毛之地，也是土地。土地，就是财富。”

　　子爵夫人内心一片冰凉。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她能够接受卡拉提公爵。如果她真的和公爵结婚，王国就能得到对抗尼约公国的盟友。波西亚沼泽虽然贫瘠，却盛产强大的战士。而她和公爵的孩子则有可能同时继承波西亚沼泽和海蓝晴家族。如果她和公爵没有孩子，那就更好了。她的教子——维森·海姆·那兰斯将有希望继承这一切。毫无疑问，国王会促成这段婚姻的。

　　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寒暄过后，卡拉提公爵忐忑地来到了教母殿下面前。

　　轻轻颤动的手指说明了他的紧张。

　　在近处观察公爵，更容易发现他的优秀。他的年纪正处于人生的黄金时期，加上刚摆脱了一大负担，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昔日的卡森那侯爵小姐也曾为之心灵悸动。可惜，她不再是她。

　　也许，她该讨厌他，将她陷入如此不利的境地。然而，现在他正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却丝毫生不出对他的恶感。

　　他是一位感情真挚的好人。

　　突然地，她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好意。

　　这出乎她的意料。她本想用无情的态度击退他。可惜未等她射出言语的利箭，他的哀婉的眼神就先打动了她。令人无法拒绝的男人！

　　埃尔曼伯爵站在远处望着自己情人，不禁握紧了杯子。

　　“理智应如影随行。”一旁的拉布曼子爵提醒他。他是埃尔曼伯爵的好友，现在正在后勤部作文书。

　　“我的理智像小鸟一样，正在一只只飞走。”

　　“感情深厚的情侣从不畏惧追求者。之前，你一直很自信。”子爵夫人即使已经有了埃尔曼伯爵这个情人，多年来，依旧不乏追求者。卡拉提公爵正是其中之一。就算这位公爵的条件更好，但埃尔曼也没有表现的如此激烈。

　　“事实上，从去年开始，她就有些疏远我了。”

　　可怜的埃尔曼伯爵，身形从去年开始就再也没有少年时代的影子了。伯爵变成了轮廓粗犷的成年男性，教母殿下很不适应。

　　“完全看不出来。这位夫人天生缺乏激情，也许你们只是习惯了。唔，就像左手握住右手。”好心的拉布曼子爵试图安慰心情黯淡的好友。

　　“希望如此。谢谢你的安慰。我好多了。”或许真是友谊的力量，埃尔曼伯爵恢复了平静，至少从外表看是这样的。

　　一阵沉默之后，埃尔曼伯爵突然问好友：“如果她向我提出分手的话，我该如何回应？”

　　拉布曼子爵：“……”

　　埃尔曼伯爵的不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

　　卡拉提公爵在语无伦次的不知所云之后，果断地用行动代替了语言。他向子爵夫人邀舞。一舞过后，他的内心就不在紧张。跳舞的时候，他挽着心上人的手臂，整个人晕晕乎乎，好像踩在云层上。即便如此，他也和子爵夫人配合的非常好。

　　他具有取悦女性的天赋。关键时刻，他从不浪费天赋。

　　子爵夫人也承认，和他在一起非常愉快。如果他的眼神能够不那么深情，就更好了。

　　度过了一个愉快却不轻松的夜晚之后，子爵夫人和公爵也渐渐熟悉起来。而在公爵眼中，这则属于“旧情复燃”。

　　子爵夫人不想清高地说她对公爵大人一点也不动心。事实上，她很享受被这样一位妙人儿追求的乐趣。

　　因为来自波西亚沼泽的关系，公爵大人的追求既热烈又别致。这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感受。索达曼伯爵夫人宣称，如果有人愿意像卡提拉公爵一样追求她，她绝对不会拿乔。

　　长公主殿下仿佛忘记了埃尔曼伯爵，极力鼓动卡拉提公爵尽快求婚。就连国王陛下也在打猎的时候，暗示卡森那侯爵，“波西亚沼泽的农田虽然不多，却很肥沃”。黄蔷薇家族默不作声。

　　卡森那侯爵关心自己的女儿，他的建议是喜欢就结婚，不喜欢就保持情人。

　　显然，他对女儿的魅力非常自信。

　　面对周围浓烈的恨嫁氛围，子爵夫人内心挣扎。

　　这个时候，她的教子小王子殿下就成了关键。

　　因为从子爵夫人口中听到太多小王子的名字，卡拉提公爵也对心上人的教子产生了兴趣。他愿意理解子爵夫人对小王子的感情，也愿意付出努力去得到小王子的认可。

　　当小王子还很幼小的时候，他住在白泉宫，鉴于各种理由，只有在需要他出现的重要场合，他才能见到国王陛下。而当他上了幼学，住进明镜宫之后，国王陛下已经娶了第三王妃，在国事和游乐之外，他更愿意和第三王妃厮磨，基本没有多长时间去关心自己的小儿子。在这种情况下，得到独占教母殿下一切宠爱的小王子殿下其实相当缺乏父爱。

　　正因为如此，当公爵经常出现在小王子面前的时候，年幼的那兰斯不由得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孺慕之情。子爵夫人曾经叹息地在远处偷看两人的相处。非常愉快，非常父子。

　　然而，有一天，小王子突然闯进下午茶会，怒气冲冲地指着公爵，问教母，“难道您要嫁给这个卑鄙小人吗？”

　　教母殿下震惊不已。等她缓过劲准备问话的时候，小王子却开始抽泣，然后迅速地变成了嚎啕大哭，就像被人夺走了重要的东西一样。

　　这种时候，识趣的客人就应当抑制住自己八卦的欲望，礼貌地向主人告辞。子爵夫人选择客人的眼光一向不错。就连卡拉提公爵也在犹豫之后，离开了子爵府的小花园。

　　小花园里，只剩下子爵夫人和小王子两个人。

　　当小王子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立刻冲上前，抱住教母，将小脑袋埋在教母的腰间。

　　腰部皮肤上的湿意打消了教母殿下责备的话语。

　　自从那兰斯懂事以来，他就很少哭过。帕尔曼子爵夫人又是厌恶又是心疼。她最见不得人哭。在诸多教育方式之中，挫折教育从来就是她的首选。从上幼学开始，小王子就知道用泪水非但打动不了教母，还会招来麻烦。

　　然而就在此刻，子爵夫人却被小王子的泪水打动了。因为她知道，这孩子是真的伤心了，而不是在撒娇。

　　子爵夫人摸了摸小王子的头，棕色的头发不再是婴儿时期的稀疏，显得非常茂密。“你在担心什么？”

　　小王子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同时说，“不要……和他结婚……不要……去沼泽……那里很糟糕……人很坏……”

　　说着，小王子离开了她的怀抱，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铁灰色的大眼睛里的泪水，盈满后沿着脸庞蜿蜒而下。

　　“我需要您。”

　　他如是说。

　　子爵夫人不够纤细的内心也为之颤动。

　　“我很喜欢公爵，他愿意和我玩。但是，就在刚才，我知道，他和我玩，都是为了您。”

　　不可否认，听到这里，子爵夫人开始有些厌恶公爵了。

　　“我很伤心，不仅仅因为他欺骗了我，更重要的是”，说到这里，小王子的泪水流得越发急了，“他居然……居然试图夺走您。”

　　“如果您和他结婚了，您就会去沼泽，离开王都，离开我。不，有了他，您就会慢慢忘记我，变得和国王陛下一样，偶尔才想起来看我一眼。你不能这样。”

　　“……”

　　好半晌，教母殿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然后，鬼使神差地说：

　　“王国需要这段婚姻，你也会需要的，在将来。”

　　没想到，小王子却理解了，“我拒绝，请您也拒绝。”

　　教母殿下从未见过自己的教子如此有气势过，但是这气势出现她面前，让她心情很复杂。

　　“波西亚的农夫上了战场就会成为最好的战士。你不是说你要成为优秀的将军吗？得到了波西亚沼泽，你就得到了无数优秀的士兵。”

　　“海蓝晴家的骑士更出色。”

　　面对这奉承，子爵夫人很难违心去反驳。和小王子一样，她同样认为海蓝晴家的骑士是最优秀的。眼前的小家伙，本身就是有力的证据。

　　“作为继承人，你也有可能和我一起去。”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出现在你和我之间。”

　　子爵夫人再次无语，这话好有歧义。以前好像听过类似的话。“没有孩子也不错，至少，没有人会出现在你和我之间。”当年她曾经为了生不出孩子而烦恼，帕尔曼子爵却不以为意，反过来安慰她。

　　“总会有人出现的。就算我不结婚，将来你也会结婚的。”

　　“我不会和别的女人一起生活，我只需要您。所以，请您也不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好可怕的宣言，子爵夫人却只觉得好笑。每个有好爸爸的女儿都曾说过，长大后要嫁给爸爸。然而，到了适婚年龄的时候，她们却从来没有将爸爸纳入结婚名单的考虑中。也没有哪个爸爸会当真。她也不会。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难道您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您一步步离开我吗？！我决不允许。”

　　小王子的态度相当坚决。

　　直到日头西垂，子爵夫人也无法说服小王子。也许，她本来就不想说服。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早早地就开始期待小王子的反对。

　　当晚，子爵夫人抱着哭晕了头的小王子在子爵府安然入睡。

　　第二天，卡拉提公爵受邀来到子爵府。他和子爵夫人在花园散了一会步，就离开子爵府，径直回到自己下榻的宅邸，然后迅速地收拾行李，在当晚告别了王都。

　　一夜变空的宅邸让国王陛下大为震怒，据他的贴身侍从说，他第一次向第三王妃发脾气，虽然，事后，他用了更长时间去安慰他的心肝。即明镜宫逐走几名偷东西的女仆之后，可怜的埃尔曼伯爵也惨遭池鱼之殃，不久就被夺走了职位，一身黯淡地回了封地。平和的长公主殿下生了一场闲气，就又和子爵夫人亲亲热热起来。只是，她再也没有向子爵夫人推荐优秀的男士。黄蔷薇家族则缩头缩脑了好一阵子。卡森那侯爵毫无异议。

　　王都的社交圈对子爵夫人的评价也进一步升级，从“帕尔曼子爵夫人未免过分冷静”变成了“这位夫人太过冷酷了。”

　　子爵夫人收到的邀请函慢慢地变成了固定的几家。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不满或怨怼。她享受卡拉提公爵的追求，却无法生出爱情。她已经有过一段婚姻，就不再甘愿不能自主。她愿意承受自由的后果。

　　子爵夫人和小王子回到白泉宫，一起度过了异常平静的一年。

　　在这一年里，第三王妃怀孕了又流产了。随后，游学多年的大王子殿下也带着新收的骑士从邻国归来。

　　正当子爵夫人为小王子的九岁生日而忙碌的时候，一个消息打断了她。

　　第三王妃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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