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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双生 ...

  •   第二日,许掌柜按照前夜所言,亲自领着温轻澜踏入西阶,直上两层,方才走入回廊。

      荷香随在东家身边,她看此地装潢艳丽,并无外客,就连帘幕的缎子都泛着各色光彩,越往上头走,看守的人也越多。她看着这阵仗,难免会好奇这东道主究竟是哪位贵人。

      许掌柜很快便领着她们往前走,直至护卫为其推开雕花大门,温轻澜缓步走进静室,远远便见木窗半开着,珠帘轻轻晃动带来清脆的声响,窗前站着一位玉簪挽发的年轻女子。

      看清那人的面容,许掌柜难掩艳色,恭恭谨谨行了个大礼,又含糊数声道:“娘……娘子,属下见过娘子。” 荷香见许掌柜骤然瞪圆双目,随她去的步子又快了许多,心想,莫非就是东家所言的东道主?

      温轻澜见她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眼里是掩盖不住的笑意,见她艳丽的容颜,在幽兰的气质下生生冲淡了几分锐利,让人难以生出戒备心来。她捏了捏衣角,便回以浅笑。

      许掌柜见两人见面,悄悄瞥荷香一眼,便与她一同离去,此间只剩下两人。

      “阿澜,你这些年过得好吗?”珠帘被撩起,阿初缓步而来,就连珠帘声响都很轻微,飘然如仙子,“你便唤我一声阿初便好。”

      “阿初也唤我阿澜就好。”温轻澜徐徐走去,倒也照葫芦画瓢,“我今日前来,便是想与阿初谈这合作事宜。我所求,阿初已然知晓,那阿初所求何物?”

      阿初曳地的鹅黄披帛飘动,眼眸中的温柔渐沉,笑意也收敛几分:“此事,说来话长……”

      “愿闻其详。”说罢,两人在茶案前落座,茶案很宽,两人相隔较远,紫色窗帷被束起,透来几缕日光。煎茶声徐徐响起,阿初坐在日光下,倒是温轻澜藏匿在阴处。

      阿初这才说来:“三年前,兼任离州士曹参军的慕大人在为病坊选址,恰巧看中了远郊一处荒废的沃土,正因如此,让她无意间挖出了多年前的一桩惨案。那主犯莫琴匠喜欢用奇物来制琴,虽然主犯已死,细究下来,背后藏了一条……”

      温轻澜眉头微蹙,身子也稍稍前倾:“嗯?”

      “你可知这奇物是从何处得来?”

      何为奇物?温轻澜有些不解,就见阿初拉起自己的袖口,拍了拍莹白的手腕,便不再说话。

      风起帘动,倒是如同阵阵鞭声,温轻澜忽然记起数年前的那一道道鞭痕中,夹杂着阵阵低声劝告。

      她的手臂、腰身泛起阵阵刺痛,明明那时只是皮肤红肿,未曾留下半点伤痕,她尽力扯起嘴角。

      “最好的下场,也就是那些听话乖巧的无辜人,成了供人驱使的奴仆,他们仅仅有条命在……”阿初的话忽然停了,那双眼眸黑得透亮,静室沉寂片刻,等到壶中水烧开,发出咕咕噜噜的声响。

      温轻澜才察觉阿初那双含带春水的眸子望过来,稍稍回神,将温热的茶水灌入喉中,才算是彻底冷静下来。为何,阿初要与她谈论此事……

      “方家作恶,而阿初真正想要的是除去方家。”温轻澜想,若是非要扯上关系,那……那便只有……一家可能有些关系。

      “那幕后之人的确是他们。”阿初见她的神色漠然,衣角却起了皱褶,攥着茶盏的手稍稍发红,一时之间,又多看了她一眼。

      “可方家只是商户出身,扎根寒城五十多年,哪儿有这般的气力?”温轻澜停了一瞬,见阿初依旧温柔,这才敢把猜测说出,“我曾听过一些传闻,说他们主家分外显赫,曾是……那么,它真是方家的钱袋子?”

      “他们也的确是一条藤上的,我倒是没看错人。”阿初摸着玉盏,笑吟吟望着眼前人,“这些年来,方家作恶多端,残害了很多百姓,勾结……只要有利可图,无恶不作,而离州莫琴匠一案也仅仅是其中一桩,便也满地尸骨。圣上登基不久,本想留安王一命,奈何安王面上信服,背地里招兵买马,通敌……而方家助安王谋反。”

      听完这话,温轻澜沉默了许久,才道:“有些事情,我也做不成。这眼下,我能做的便是牵制方家,助阿初找到物证、人证……也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是的,可一旦开始,原本在方家底下讨生活的无辜百姓,必然会没了生计。这往后,必要你多多留心。”阿初面露欣赏,可一瞬间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中带了几分小心翼翼,“自然,他日论功行赏,必有你的一份。”

      两人又商议细节之处,日光也逐渐变暗,待签好书契已是暮色四合。温轻澜将私印收入锦囊中,又将书契叠好,隐隐约约间能听到窗外的叫卖声,她有些松懈,就见阿初将一枚玉佩放在茶案前:“阿澜,你可记得这枚玉佩?”

      温轻澜眉心微蹙,怔怔望着案上那枚碧玉,见它的形态与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她没有着急把玉接过来,只问:“此玉,阿初是如何得来?”

      “从贺小姐手中得来,下属护送她来安城认亲。”阿初坐到她的身侧,说罢,就将玉佩放到温轻澜的掌心,“奈何他们只知玉佩,却不知我的堂妹臂上有道蝶形胎记,再查探才知,这玉佩的原主是阿澜,不知阿澜,可有那枚蝶形胎记?”

      温轻澜握住那玉佩,羽睫垂下,穗子在手腕上荡漾。沉默片刻,她才松开玉佩放在烛光上仔细辨认,见此玉背后确有那道月牙形的划痕,指甲便也虚虚掩在划痕上。

      是吗,真会这般巧合?

      阿初竟然还胡诌个亲属来拉拢她,可她哪里值得他们费如此大的气力,究竟看中了她何物?

      温轻澜的神色也越发凝重,就连气息起伏不断,指尖收拢,握成拳头。她本来就对阿初了解甚少,这样一来,事事由阿初掌控。她又成了别人手中的剑刃,挥向何处,到底……只有握剑之人才明白。

      罢了,能从中获利就很好了,她想,也不会一直如此。

      阿初见她神色几变,最后掀开袖口,就见那雪色臂上赫然有小蝴蝶:“真的是你,我总算寻到我的堂妹了。”

      “阿初,你究竟是谁?”

      阿初捏着手绢最后把墨蓝帕子放下,悄然开口:“此事也说来话长,但我所言绝不会欺瞒你半分……”说罢,阿初将匣子放到案前,拉开匣子,里头叠放着一堆皱皱巴巴的陈旧书信。

      温轻澜粗略扫了一眼那木匣收着的物件,里头都是些厚厚的书信,在最底下压着的便是案卷。

      “四年前,我发现自己并非霍氏血脉,便一心想要寻回养父母的亲女,我想把这些都还给你。奈何,此事还是被人察觉,自幼视我为亲生的母亲李清文竟对我下毒、下令杀我,只为不让我找下去……所幸,我躲过一劫,这事便被养父霍唯杭所知晓……那时,我才知道假冒之人不仅仅只有我,而是整个宁安侯府。”

      温轻澜摸着木匣的手一顿,阿初看着她的神色,不知为何整个人莫名心慌,赶忙呼气。

      “四十多年前,霍家有对双生子,长子霍唯杭性格和煦,次子霍泉信较为阴郁,除去性格之外,这对双生子相貌几乎一模一样,连亲生父母都难以辨别。父母本就偏心长子,重心栽培只为他能继承家业,这一来二去便对次子疏于照顾。”

      窗外的叫卖声、楼下的戏曲声,离她越来越远,温轻澜觉得自己面前有层白纱,白纱越飘越近,直至笼罩在她头上,再也看不清烛光,朦朦胧胧间,她只能听见阿初忽远忽近的声音。

      “可经年以后,长子和次子的相貌言行比幼时更要相似,在他们及冠之年,次子突然因病早逝,丧仪便草草办了。第二年,长子迎娶郑大娘子,照例陪着妻儿省亲,他们在回府途中在陆县遭遇盗匪,他们哪曾想这盗匪头头竟是死了三年的霍泉信。”

      阿初望着她,手指微颤,几度想开口,却又哽在喉头,“当初混在盗匪里的还有我的养母李清闻,她屡次劝他回头,劝他放下。哪能想到他们打了个照面,亲眼见他对兄长嫂嫂一家……霍泉信便用你父亲的名义为生……知晓此桩秘闻的人,尽数赶尽杀绝,许叔当年带着你侥幸逃脱,却弄丢了尚在襁褓的你,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你……”

      温轻澜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水,手指颤动,连手边的案卷也被她揉皱,抬眼望向她时,目光却极为冷冽:“真的?”

      “我比你更希望这事是假的。”阿初浑身颤了一下,声音很悦耳,也很温柔。温轻澜越听,越觉得周身凉飕飕,蓝色的衣袖被揉进手心,她极力瞪大双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迷障。

      温轻澜深蓝的袖角实实搭在厚重的茶案上,不知不觉,袖口颜色变深了许多,露出的手腕稍稍有些发红。

      “阿澜。”阿初抓住她的手腕,赶忙将手帕为她擦拭沾满茶水的手腕,见她还死死盯着被玉盏打湿的案卷。

      或是说,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霍字。是了,她曾在陆县见过一缕幽魂……忽然,她的手肘被推了一下,抬眼望去,阿初关切地望着她,双手交叠,而夜风拂面而来,珠帘剧烈摆动。

      “一开始我知道这件事情,也接受不了……”

      温轻澜垂眼看着手腕的帕子,她只道:“我无碍。”

      见她神色淡漠,整个人消沉下来,阿初的话便停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都哽咽几分:“可他们的的确确犯下血案,若非是他,你们一家也不用生离死别,你也不会有寄人篱下的日夜。”

      温轻澜带了几分冷意,低声一笑,眼前有些模糊,心跳极快。她嗅到的不再是茶香,而是冷馊的饭食……入口时,是冷的,吃到肚中,冷就罢了,变了味的饭食还是闹得她整个人都晕眩了。阿初见她面色一暗,双眸发红,捂着帕子作呕:“阿澜,你怎么了?”

      温轻澜将茶案上的糕点塞入口中,囫囵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再来些茶才勉强将那股恶心给强压住。她面色稍稍回暖,这才道:“阿初继续说罢。”

      “时隔数十年,母亲打算一错再错,保全自己的孩子。可我却做不到如此,父亲也想我亲手撕开宁安侯府的遮羞布,后来,我亲眼看着他们自刎而亡……宁安侯府也倒了。”

      温轻澜眸色有些发红,原本挺直脊背突然一松,她的指尖还攥着阿初的帕子,几度揉捏,末了捏着帕子的两端,打了个紧紧的死结。

      “为什么?”她将缠成死结的帕子放在案面上,便目不转睛望着阿初,“你要和我说这些?”

      “我知晓你在温府长大,不轻易信人,但凡我今日有一丝隐瞒,待来日你觉察一二,恐怕你我都不可能善终。这是我不想看到的,我也不允许我们走他们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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