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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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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婕打来电话时,天已经大亮。如果不是看到眼罩耳塞摆在床头,唐清韵几乎要以为昨夜全都是梦一场。
许知行走后,她就给黄沛霖留言说先不急着签约,谎称自己手里在接洽一个更好的剧本。没想到黄老板一早没消息,是吴老板打来问伤口如何。
“说是会留个浅的疤,但是掌心嘛,看不明显的。”
吴婕和黄沛霖夫妻俩一贯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掌心留疤可就破坏手相了。”
她嗤之以鼻,“我又不信这个。”
“秦慎一早还打过来问起你。”
她冷哼一声:“怎么着?怕我把他选妃的事儿说出去?”
“所以拿戏想封你的口呢,他背后有人,别惹他。包括昨天你们饭局上的好几个人,那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
唐清韵起身,昨晚睡眠被拆的零碎,整个人现在觉着脑子昏昏沉沉,“都他妈是一群王八蛋。”
“我欣赏你大无畏的精神,但你乐于助人也得挑对时候。”
她右手没法用,只好把手机夹在肩上,左手把耳塞眼罩塞到防尘袋里丢进地上的行李箱,今天要返回剧组拍戏,她脑子太乱想不起是几点的航班。脑海里不停闪过昨天拽住她的那个女孩子的脸,心下一阵烦躁。
她一把拉开窗帘,倚在落地窗上,“她才大二,拉住我的样子很可怜。”
像是把能抓住的一切东西都当做救命的绳索一样,那个女孩子满脸都是哭花的妆。周围男人的起哄声,席间女人们闪躲的动作,门口女孩子们的娇笑声,慌乱之下摔到地上的茶盏……昨夜一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最后是她扶着那个女孩子一同跌在地上,她的手按住的那个碎盏片儿上还有几根茶叶渣。
也许是同为北舞的学生,也许是在哭喊声里想到了苏筝是不是曾经也那样无助过,也许是出于她大二的年纪。她不知道昨天拉那一把能不能改变或是拯救一些东西,但她不得不伸手。
吴婕的声音很严肃:“不许再有下次了。”
“知道了。”
唐清韵头痛欲裂,这时简丹发消息催促她尽快收拾要准备出发,飞机上简丹一路都在发愁,铆足了劲儿要再接个好剧本。
她问向简丹:“你说,天赋是不是真的比努力重要?”
“也不能这么说,得奖这个东西吧,还需要点儿气运。”
想起那个温柔包容的目光,唐清韵苦笑,头靠在简丹肩膀上,声音恹恹的:“许知行也这么说。”
简丹摸着她的头,以示安慰。“许公子看起来如何?”
唐清韵喷出鼻息,扯动嘴角,“他现在不是圆寸了,又换回前刺了,男人三十一枝花,贼好看。”
“你俩没再吵架?”
“没有。”
“久别重逢是什么感觉?”
“哥们儿上来就跟我说把戏推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有病。”
简丹跟着乐了,可随即又继续发愁,“要不我给你接个综艺吧,就说综艺这边是早定好的,现在档期冲突了。”
“别,我不上综艺。”唐清韵也想不到好的对策,“要不就说我病了,大不了深入浅出躲几个月。”
临上飞机前,尚均新剧的官方微博官宣并且艾特了她,她准备拖着一直不在合同上签字,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钱的事儿你放心,我肯定盯紧财务别往外转,税的事儿容我去查查。”
“除了片酬,还有商务费你也一起看看。”
这是她昨晚没敢和许知行继续多讲的一件事。她知道秦慎的背后有高人,也知道黄沛霖和秦慎有一定的资源合作,他们连同圈内一些导演、制片、公司高层组成了自己的一个人脉阵营,类似的阵营这一两年间也还有旁的,甚至每个小圈子都有自己的优势资源所在,每位艺人的代言、商务合作、出演项目都是安排好了的。这些年她在代言商务这一块市场风生水起,背后究竟有没有推手,她突然心下没了谱。
简丹有意转移她注意力,絮絮地说着担心手上伤口不方便,担心会被尚均拖下水。
过去这几年她承了尚均的情,吃到不少红利,她不知道此事一出,圈内其他人会怎样评判她。可转念一想,尚均也借由她赚了个盆满钵满,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也谈不上谁承了谁的情。任何事都不应该是为他人违纪甚至是违法遮掩的理由,更不是给衣冠禽兽洗白的借口。
任何事……
唐清韵心头一痛。
空姐在这时提醒飞机准备降落,唐清韵坐直身子,让简丹给她扎了个高丸子。
她的头型颅顶都生的极好,往往不大需要修饰,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天鹅颈便能自带气质。
鹅蛋脸,远山眉,柳叶眼,唐清韵身上是那种灵动清冷的婉约古典美,她的五官没什么攻击性,黄老板当初说历代的国民女演员往往都是要美的大气有辨识度但不要有攻击性,没人会不喜欢大美人,但中国人骨子里永远偏爱含蓄内敛的倔强,要动若脱兔,动作戏要行云流水,哭起来要支离破碎我见犹怜。唐清韵就是属于这种老天赏饭吃的幸运儿。
简丹当时没接话,老天赏饭吃不见得是幸运。
她现在也依旧这样想。
这边袁元下了飞机还在给唐清韵实时转播微博和八组的战况。粉丝在她的微博下面一片岁月静好姐姐最美,离了正主评论区都在清一色地骂公司:公司给接的是什么烂剧本,青玉案之后有那么多飞升机会,三年过去了还在拍古偶,30了还在拿人气奖,都长点心吧。
毫不意外地,黄老板昨晚又一次激情下场怼粉丝。
袁元高中开始追星,毕业就跟着唐清韵,一路从悦娱来到世昌也有五年多的时间,切身处在这个圈子之后,想法一下子就和追星时期不一样了。
当粉丝的时候希望自家哥哥姐姐当德艺双馨的劳模艺术家,当了姐姐的打工人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但是哪一样都排在创造艺术的前面。
为什么?
地位有限,能力有限。不靠人气维持当前地位,只怕要更艰难。
好的本子有吗?有。但是凤毛麟角,前辈们都有作品奖项傍身,自然轮不到她们这一批小花。同一批小花们都是极有辨识度的颜好身材好,大家都不缺资源不缺关注度不缺白月光角色,就看谁先拿奖,谁就是杀出重围飞升第一人。
得,昨天这个时候八组都还在买定离手看唐清韵能不能飞升成功,一夜过去赛道依旧一片祥和。
胡铭笙发来消息说在机场等她,毕竟昨天发生了件受伤这么热门的事,今天他们要一起走出机场摆拍营业。
想到摆拍,唐清韵自然会想到娱记,顺势想起了昨天的娱记爆料,“我昨天提前离场的事儿,大家没讨论什么吧?”
“有啊,说之前拍到过你去看安恬演唱会,结果她的戏取景,你没留下,说你们是不是闹翻了。有个高楼半夜在讨论她和许知行的关系,不过没多久这个楼就被404了。”
她又是一阵头痛。
和胡铭笙摆好总得做好表情管理,她干脆摘了胡铭笙的墨镜戴在自己脸上,人工糖精嘛,她现在也会了点儿皮毛。
只是没想到机场出口的粉丝居然比娱记还多。
“姐夫你是特意飞去了长沙接姐姐的吗?”
“哥,嫂子昨晚好漂亮是不是?”
“谢谢姐夫帮姐拿包。”
胡铭笙一一回答身边能听到的最大声的问题,她举着包成粽子的右手,当一个全程微笑的花瓶。
炒cp也不能太过,不然新戏上映会让观众出戏。她今天的路线就是负伤之后依偎男朋友的娇羞柔弱女明星。
不对,娇羞不适合她。
算了,反差萌也是糖。
手机在风衣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但她腾不出手接电话,也不能当着镜头的面甩了影帝男友的手。
他们在临上车前同粉丝挥手告别,胡铭笙要送她去片场,说是能在北京陪她到月底临去东京之前。
胡铭笙家的生意分布在江浙沪,他本人在北京上海两头都有置办的房产,但拍戏主要还是在南方,唐清韵掐指一算,他好像有好几个月没进组了。
“没有好项目啊,我进组干什么?难得有剧本还可以,结果女主要选白韶琪,说是可以直接带资进组组。笑话,我缺她带的资吗?”胡铭笙一贯爱惜羽毛,宁可停工也不接戏,“我不算大富大贵,但是什么资本也都别想绑架我。”
佩服,羡慕。
唐清韵想起他去年拍了大半年的一部古装剧,算起来也快进宣传期了。
没想到胡铭笙一望天,“别提了,二审又被打回来了。”
“那赶不上寒假档了吧?”
“寒假档?能播就该阿弥陀佛了,现在的剧二次送审如果还被打回来,基本就是没有了指望。”
“其实古装剧也还好。”唐清韵之前也压过一部古装剧,来回送审不断删剧情,最后所有人物名字改了一遍才成功上星,“古装剧起码没有服化道过时这个烦恼。”
但是胡铭笙手里的对赌还剩两年结束,这部大戏如果播不出来,怕是要出大问题。
她后知后觉手机在包里震动,拿出来看时,发现这个陌生号码已经连续打了四个电话。
如果是公事通常都会联系黄沛霖,如果越过公司直接找她的都会联系简丹,圈内朋友就算换了号码的都会在微信上说一句,有谁是这么急着找她的?
她突然心跳如擂,抓住了丝欣喜的希望。
碍于胡铭笙在身旁,她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放回原处,并没急着拨回去。
唐清韵没拿到视后,手还受了伤,她自己真没觉得这算什么大事。偏偏两件事配合上昨天铺天盖地的新闻结合在一块儿,剧组从副导到化妆师到场务都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话,生怕她看似正常实则是个重度抑郁症患者。
她心里想着事儿,跟造型师说话多少有些反应慢。造型师以为她是没什么兴致,做发型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倍,连忙收拾东西退出去给她腾了独处空间。
简丹掐着化妆需要的时间进门,不成想屋里只坐了唐清韵一个人,还正对着手机发呆。
“清韵?”
唐清韵惊得手机直接砸到了地上,“啊?”
“出什么事儿了?”
“我问你,苏筝有家人在天津吗?”
苏筝这个名字让简丹的心也为之一跳。她朝化妆室外左右看看,确保没人经过,这才关紧了门。
“她是成都人,没听说在天津生活过。”
唐清韵举起手机给简丹看,她这时已经换了旗袍,看得到她手臂上都是鸡皮疙瘩,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这个号码给我打了四个电话。”
“你没接到?”
“要么是没听到,要么是有人在旁边我没法儿接。我是时装周回来之后给苏筝家人写的信对不对?”
“十月六号,算日子应该早就收到了。”简丹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不对,那也应该是打给我,你对外的联系方式都是我手机号。他们会不会是怀疑我们身份,所以不愿意联系我们?”
唐清韵沉思几秒,“那就继续写继续寄,他们不信任我们甚至怀疑我们,那我就一直寄,寄到他们信我为止。但是……”她话锋一转,“这人是怎么回事儿?”
“你拨回去问问不就得了。”简丹说着就要按上屏幕。
“诶——”唐清韵连忙阻止,“我打过了,他说他是门卫。”
她在简丹怔愣的表情里又补了句,“听上去还的确是个天津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