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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   唐清韵从前以为尚均的秦慎只有作风上不做人,没想到法律上胆子更大。
      “洗钱,阴阳合同,可能税务也有问题,现在还在初步调查,不确定是不是会被立案。去年就被查过一次,不过后来摆平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知行也能好言好语地解释原因背景和过程了。他脑子转的快,常常是别人说个大概他就能懂了全貌,所以他常常对别人也是这样,可别人又不是他。想必转做幕后如今也是个领导了,发号施令容不得他说一半留一半。
      这么一看,许知行竟也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纪。
      她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感伤想法,考虑起许知行说的话。私心里,她觉得秦慎不管有什么下场都是活该。但另一方面,她也在想,大厦是否真的会那么容易倒。悦娱早几年也出过些问题,但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到最后也还是被保下来的。
      悦娱尚且如此,何况树大根深的尚均?
      唐清韵陷入很长的思考。

      “问题是……”她差点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好像晚了,片酬都已经打到公司账户了。”
      她晚上还在医院缝针那会儿,黄沛霖便打来电话说秦慎叫人送去了合同,并且打了片酬。
      许知行骂了一句,不知道他骂的是谁。
      他又问:“片酬多少?”
      唐清韵沉默,想了几秒还是如实交代:“一集七十五万,48集一共三千六百万零一块。”
      “一块是哪来的?”
      “万里挑一嘛,黄沛霖讲究这个。”
      “合同签了几份?”
      这下她愣了。

      见她表情不解,许知行换了个说法,“三千六百万全部都能到你的手吗?”
      “还有公司抽成的呀。”
      “这个我知道。”
      “啊对了。”她的确想起一事,“其实我原本报价是五十万的,秦慎说,多出来的一集20万算是置装费——”
      许知行抓住问题打断她的话,“一直都是秦慎亲自和你接触的吗?”
      她思考几秒,避过了一些前景旧事,“基本都是他,他们公司的几个股东我也都认识,所以尚均的项目我都不用试镜。”
      许知行示意她继续。
      她打量着他的表情,想来他也在想秦慎怎么会亲自负责这些事儿。尚均是策划制作发行一体的公司,旗下有四家子公司,电影电视剧综艺全都做。但她现在所在的世昌本质也是影视出品和艺人经纪一体的,想来公司与公司之间甚至是公司和艺人之间达成阵营合作,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的秘密。
      她继续说道:“现代时装剧嘛,真想多花钱的话预算可以不封顶的。比较奇怪的是……他点名了一个韩国的造型工作室。”
      “韩国的?”
      “简丹查过也联系过,对方要我们一次性付清一千两百万,且不说拍戏都说服装植入,就算想要大牌,品牌都有公关样衣,一千两百万都够买新的了。”唐清韵继续回忆着当时的搜索页面,“而且韩国那个也不是有名的造型师,没什么作品的。但这是程总点名儿的,你知道吧……”
      “跟光禾那部电影也是这么弄的?”
      唐清韵和尚均不是第一次合作,之前关系一直维持的很好,尚均的几个股东也乐于组局给她介绍资源,光禾那部边城旅人就是尚均一个股东牵桥搭的线,说起来这个电影还是上个月就签了合同,“光禾写的是前期先支付一千四百万,合同上签的是两千九,签完合同之后又说需要给票房造势,现金流吃紧,想要现金和分红的方式支付,也就是说看最终票房按比例和公司分账。” 但得益于光禾和尚均联手抬高她的片酬,直接带动了她的商务报价。
      “黄沛霖同意了?”
      “同意了呀,世昌能在联合出品方那一栏儿挂上名呢,他都乐坏了。其实我电影的报价本来也只有一千三,公司的意思,这已经很高了,哪怕是电影亏了,最后也不需要我们自掏腰包补窟窿。”
      “哪个傻逼说的这话?”
      这下她又沉默了,她其实也觉得不太对,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大饼,也没有不图利的商人。
      许知行继续问:“那个韩国工作室的账户你有吗?”
      “说是会提供给公司,这个得问财务了。”
      “以后电话里如果再提到这些……以后如果是尚均的人再和你有联系,最好都想办法留个存证。”

      唐清韵脑子里思路一大堆,浑身发冷,总之先点点头,“只有尚均和光禾吗?如果真的被立案了,下一步会怎么样?我这算……算犯法吗?”
      “你先别慌,按现在情况看算不到你头上,但是现在手上这部剧是一定不能接,所有转账能拖就拖,经了你名义的钱必须得扣在国内。”
      “如果那边催呢?”
      “这不是没开机呢?你手上的戏不是还没杀青呢?想办法往后拖,也犯不着跟黄沛霖还有吴婕说这些,你也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跟尚均一伙儿的。”许知行着重强调了最后半句。他顿了下,很快又补了句,“你的账都是通过公司走的,他们和黄沛霖有些交涉你也不清楚,所以用不着害怕。只不过被叫去配合调查,到时候难免会有不少麻烦。总之记住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一定不能把钱转出去,还有就是和尚均的牵扯越少越好。”
      她继续点头,明确了做法之后多少没那么心慌。这时,她突然又想起一事,“我听说,盛凯之前和尚均是合作过的。”
      许知行是盛凯的大股东,早前也把经纪约挂在下面,虽然不知他如今是否还关注小小一个影视公司。她这几年三三两两地听过一些他的近况,也不知真假。

      “怎么着?想打听?”
      “你爱说不说。”
      “是合作过,你要签的这部戏也是我投资的。”
      “?”
      “秦慎很小心,之前的事儿处理得都算干净,但是上面盯了他很久。”
      “那你……”
      “查不出问题就制造问题再查一遍呗。”
      唐清韵只觉得后背一片酥麻,“这你都敢跟我说?”
      “我有啥怕你的吗?”许知行笑意颇深。
      “你不怕我说出去?”
      他笑意更深,“胳膊肘儿往外拐?”
      她跟着浅笑,没再说话。
      很快许知行也跟着安静下来。

      唐清韵黑发垂在胸前,她睡袍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修长脖颈处的一小块。她还是那样小小的一张脸,圆且长的眼睛,鼻梁上有颗浅浅的痣,那是他从前常爱触碰的地方。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慢慢很少想起和她的那些过去。
      其实无论尚均如何,总归他不急着要在今天找她。只是她自杀的传闻铺天盖地,惊得他压着时间结束饭局匆匆赶上了最后一班飞机。如果她当真如传闻所说抑郁寻死,那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回去。可她不是削尖了脑袋都要在这个圈子里站稳吗,不是可以为了她的前途什么都豁的出去吗,她怎么会不想活了。
      来的路上他还想着,不过是见上一面,有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只是分开太久,见不到她,可偏偏她的大大小小消息都能通过网络传进他耳里。直到上个月在王府半岛看到她的巨幅海报,他突然没法把海报上的那张脸和六年前天津之眼轿厢里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这让他漫无目的的情绪里生出太多的不真实。渐渐地,他在梦里也找不到她。
      此刻,她终于活生生坐在面前,但却哪里都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唐清韵没住套间,沙发正对着床,被子堆出层层褶皱掀开一角,看得出那是她睡的地方。灯光昏黄,门窗紧闭,长沙的秋日比北京暖许多,他越发燥热。无所谓道德情操有多高,在床边重逢昔日爱人,很难不回想起年轻时的情潮涌动和缠绵疯狂。身旁她的手机屏幕亮起,进来两条消息。
      他强迫自己起身告辞。
      视线触及她层层包裹着绷带的手,心里一阵痛痒难忍,他攥着自己的掌心,恍然受伤的并不是他。他深吸口气,不知气的是她还是自己。
      “缝了几针?”还是问吧,不问清楚心里难受。
      “五针。”
      “伤着神经没?”
      “就是割着肉了。”思来想去,唐清韵还是坦白,“晚上秦慎组的局,我就是一作陪撑场子的,你知道吧,坐着几个女明星看着好看。然后秦慎找了一帮小姑娘来……”晚上那会儿和简丹骂的来劲,到了许知行面前她却不知怎么描述这个事儿,恍然想起这些事许知行见的怕是比她多多了,有什么好避忌的,“最后都挑了一个或者两个姑娘,一手搂一个地给带走了。有个北舞的小姑娘是被骗来的,当时我离她最近,她求我救她。”
      许知行听得眸色越发深沉,脸色也是冷的,“你就拿东西威胁人放了她?”
      “哪有那么英雄啊,我站起来想替她说话,那小姑娘争执的时候摔了,我被垫在下边儿,地上有碎了的茶杯,我这手一杵就杵上去了。”
      许知行想要拉她的右手瞧瞧,手都快碰到她了,又悬在半空尴尬收回。
      她穿着睡衣,不合适。

      他把收回的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也没见缓解多少尴尬,“唐英俊真勇敢,秦慎给你面子放她走了?”
      唐清韵平日走路总是大步流星潇洒带风的,一来二去的粉丝就给取了这个外号。
      “我当时血都喷出来了,他们还能有什么逼良为娼的心思。”唐清韵越想越气,“就该报警抓他,那小姑娘是未成年。”
      “别急着跟他对着干,想想你桌上除了他还坐着哪些人。”

      唐清韵神色恹恹地“哦”了一声,想想也是,谁都不是满腔热血的正义青年,谁能为了渡人把自己搭进去。
      她都懂。
      渡人前先渡己,渡人难渡己。
      想起方才那个梦,想起三年前的崆峒18号,她没再说话。

      见她沉默,许知行没再多留, “走了。”此时已经接近两点半。
      临走至门口,他终究还是道声恭喜。
      唐清韵苦笑:“有什么好恭喜的,拿了个人人都要安慰我的奖。”
      “得奖这个东西,还是需要点儿气运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得有。”
      “改明儿我也去雍和宫拜拜。”
      雍和宫,她不知为什么用了“也”这个字。

      所谓旧人旧事,大概就是如此。不受控制地去拿今时和往日做比较,好似找到些不同便能光明正大地占据道德高地说出那句你变了,可纵然是处处全无改变也分明早已无路可回头。
      旧人总是和他曾存在于自己生命中的那段时光绑定在一起的。提起他,势必就要提起那些戏文里的爱恨心酸泪,提起那些往事里的恩爱缱绻是非怨怼。过去这几年,她都刻意控制自己不要去回忆往事,告诉自己不要被困住,不能一边回头一边往前走。
      人活一世,自由何其重要。
      何况,从一开始都是她选错了。

      她注意到许知行同样变了眼神,知道他也不可避免地想起很多往事。
      原来这便是故地重游。长沙和金鹰绑定着的缠绵悸动在遥远的记忆深处复苏,像是早该枯萎的枝芽在秋日干涸的土壤里叫嚣。

      许知行不知该作何感想,是心疼于她诸多努力打磨出的角色在颁奖典礼的回放片段上只被放出了对镜贴花黄的一幕,还是欣慰于她仍遵循本心没忘记想做个好演员的初衷。他无法控制地顺势沿着记忆的长河感伤,过去上千个日日夜夜,他都曾迷茫于那个与他两心相依的女人到底是谁。
      可她就站在眼前,飘逸出尘,坚定坦然。和记忆里的她全无不同,偏又和论证里的她对不上一处。
      记忆里的与论证中的在脑海中缠绕成一团,他再也找不到头绪。想起那年在她家在建国医院的那些天,连他自己都恨不得骂自己犯贱。

      暖黄的灯光从棚顶打下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映在房门上,分明是似曾相识的场景,那年在车墩,盛世黎明的剧组,满屋古洋结合的壁画摆件映衬下,他们四目相对告别,那一别,盛冀和黎蕊再没见过。
      她想,他们大概也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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