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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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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届中国电视金鹰奖颁奖典礼当晚,唐清韵荣登微博热搜第一位第二位第三位第六位:唐清韵,唐清韵得奖,唐清韵自杀,唐清韵医院。
娱记爆料一:唐清韵深夜出现在湘雅医院急诊缝针,配图:手边一坨满是血迹的纱布。
娱记爆料二:金鹰颁奖典礼结束后,南北歧路剧组在现场取景拍摄颁奖典礼戏份,现场明星大多留下友情客串,但唐清韵在典礼结束后面色不善提前离场。
娱记爆料三:唐清韵疑似因屡战屡败受挫自杀。
唐清韵站在酒店床边,屋内四下黑暗只有窗子大开,窗边桌椅的暗影错落在白色床单上。周遭寂静无声,有什么东西被盖得严严实实放在地上,她心下恐惧却仍不受控制地向那处靠近。她掀开上层罩着的帆布,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颈上有数道红痕,她不敢细数是几道。她目光上移想要去辨认身份,映入眼帘的,是与她别无二致的一张脸。
她惊叫出声。
眼睛上有什么东西,她伸手一抓,是眼罩。
又是梦。
她在黑暗中呆坐不知多久,回过神才意识到原来是床头座机响了一遍又一遍。点开手机,锁屏显示01:47。床头座机还在响着。
她打开床头灯,扯了耳塞,接通电话。
“您好唐小姐,前台这里有一位自称是您朋友的先生,想要您的房间号码。”
朋友?
圈内朋友如果找她都会直接打电话,唐清韵确认了下手机,并没有未接来电。梦里的恐惧仍然笼罩在头顶,她淡淡回答:“我没有朋友找。”
她趁着睡意还能续上很快挂断电话。
她有很严重的失眠和入睡困难,但这在圈里不算是什么稀罕的毛病。今天大概是折腾得太累,很难得有这么强烈的困意,趁着困意压过了恐惧感,她用被子蒙住头,重新酝酿准备继续入睡。
可电话再次响起。
“非常抱歉唐小姐,又打扰您,这位先生说他姓许。”
姓许?
她当即甩掉脑子里不该想的人,果断回答:“你告诉他姓爱新觉罗我都不见。”
再度躺回方才的姿势,很好,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她索性开灯起身,把窗帘掀开条缝,深夜两点的长沙既看不到灯红酒绿也看不到车水马龙,没什么好看的。
她披上床头的睡袍,这睡袍还是考虑到造型师上门化妆时经常拍照发微博特意做的,月光白色,长度及脚踝,她对着穿衣镜转了个圈儿,潇洒飘逸得很。
穿衣镜照到了茶几一角,很快,她没心思欣赏睡袍了。
回头看去,水晶奖杯正放在茶几正中间。
唐清韵今年28岁,距离29岁还剩不到一个月。第二次入围白玉兰最佳女主角,第三次入围金鹰节“观众最喜爱的女演员奖”,算上去年头一次入围的飞天,最后也只捧了个金鹰节的“最佳人气女演员奖”回来,其余全部陪跑。
人气,这是她这些年各大颁奖典礼上拿到的第十几个人气奖来着,不记得了。
当金鹰女神的那年还以为从此星途坦荡,夸下海口说自己将来要拿个视后金杯和人家的视帝配成一对儿,那是哪年来着……六年前了。
16岁那年出道,早年间忙着计划怎么能红,怎么能稳住红的局面,怎么能一路长红,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游戏翻拍小说翻拍古偶现偶一路下来,人气是再不用愁的,转型却难如登天。再红极一时,她和多数人也没什么区别,嘴里说着“撕标签”“不要被定义”之类的场面话,实则连撕标签之路的大门都很难摸到。
她喝了口水,试图平复仍未平静的心。
正想着,门口隐约传来对话声。
“先提个醒儿,如果我是她,你就这么进来了,我非得抽你一耳光。”
“理由?”
说话的声音低沉、醇厚、熟悉,熟悉到她本能反应快过了脑子的反应速度,直直地从沙发中挺起腰背,心跳如擂。
【这位先生说他姓许。】
可怎么会是他。
门口对话还在继续。
“大半夜的,我头发乱糟糟,穿着睡衣,脸上可能还有面霜的油光,你就这么进来了,甚至还吵醒我睡觉。”
“我特意过来一趟——”
“少道德绑架,你自己愿意来的。”
“诶——”
“诶,你要是敢说,‘你什么样儿我没见过’,那我指定抽你一巴掌。”
“挺有经验啊。”
“我跟你说——”
门从里面被推开,许知行和安恬都为之一愣。
看吧,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
安恬故意咳了一声清嗓子,“您二位随意。”转身就走之前还不忘嘱咐许知行:“走的时候别找我啊,直接把门卡还前台。”
唐清韵杵在门口,默默看向许知行。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藏青色的西装马甲倒是还穿在身上,只是衬衫袖子向上挽着,手臂的血管青筋若隐若现,领口微敞。
他率先开口:“你怎么回事儿?”
是错觉吧,许公子看上去竟有些风尘仆仆的疲惫。
她这下困意全无,同样反问回去:“你怎么回事儿?”
她故意把重音放在了“你”上。
“我听他们说——”
“我活的挺好,没有自杀的打算。”她见许知行看向自己右手,包的像粽子似的,能看不出什么花来,“也没有半夜2点在酒店房间招待客人的打算。”
许知行把目光从唐清韵手上挪回脸上,语气也放低了不少,“我只买得到10点的机票。”
10点,那想必是从北京直接来的。难怪,北京现在比长沙冷多了。
他继续问:“你手怎么弄的?”
她对答如流:“切水果被刀割了。”
在医院缝针那会儿,简丹让她在微博上报平安,她临时编个理由,“我说切水果被刀割了行吗?”简丹隔空指着她的手,“宝贝,你切水果能割到右手?你用左手干活啊?”
果然,她听许知行同样问道:“你什么时候成左撇子了?”
行吧,这个理由站不住脚,还好微博只是报了平安没画蛇添足。
“刀掉了,我脑子一抽,用手去接了。”
“少扯。”
“真的。”
许知行迫近一步,俯身与她平视,“真没什么麻烦?” 他的香气铺天盖地袭来,唐清韵一时分不清是什么香,他从前就喜欢香水叠喷,说这样不容易被人闻出来是什么香,撞香和撞衫一样别扭,还说能把香水叠喷得好的也是门技巧。
她心想,可能是没睡醒脑子反应也慢,许知行听上去竟然关切又温柔。相逢唯恐是梦中,大抵也就是这样了。
她在许知行的注视下,无声又坚定地摇头。
许知行倒是没再追问:“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在门口说方便,进房间要是被拍到,八张嘴都说不清。”
闻言,许知行上下打量着她,“你确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睡袍,袋子系得挺结实,捂得也挺严实。她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确定,说吧。”
“把尚均的戏推了。”
她顿住三秒,大脑宕机,回过神来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三年未见,半夜出现在她酒店门口,十句话不到就叫她推戏。哦,他还知道自己在谈哪部剧。
简直离谱。
话说出口后,她后知后觉自己措辞不当。怎么说人家也是特意从北京过来的。
不出所料,她见许知行皱了眉。但他很快舒展开,脾气也没发作:“好好说话。”
无奈,她在门口左右张望看看,欠身让许知行进了门。临关门时她还在想,这会儿要是真有人偷拍,她也看不到偷拍的人在哪啊。但转念一想,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哪有什么人敢偷拍许三公子。
许公子并没客气,直奔屋内。
她望向他背影,恍然发觉,许知行变了。白了些,也瘦了些,但还是依旧的宽肩窄腰,挺拔周正。他从前还在圈内的时候演的多是硬汉角色,各类兵种,各类警察,民国军阀也演过。那时候身材练得比现在壮很多,为了契合角色也有刻意晒黑,想必这几年是坐办公室坐得久了。
是了,从前他只有走红毯出席晚会的时候才穿西装,眼前鲜衣怒马公子哥的形象与旧日重叠,很神奇,她居然并没觉得过分陌生。
许知行站在茶几前良久没转过身,唐清韵注意到他看的是奖杯。没来由地,心里一阵别扭。
很丧气。
她今天上午在爱晚亭拍杂志,晚上走红毯拿了个人气奖,深夜去医院,从早到晚在热搜上住了一天。就好似这三年她陷入怪圈的事业,比代言,比美,比红毯,比穿了多少高定戴了多少珠宝,比时装周看秀的位置和待遇,比机场私服和发型,哪一样都距离当初说要拿个视后金杯目标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那年在天津之眼的高空轿厢,他说金鹰女神的形象很适合她,他说她就是光彩夺目翱翔在空中的鹰。她和他约定要拿回一个视后的金杯和他的视帝配成一对儿。
后来听说天津之眼是中了分手诅咒的圣地,那都是很后来的事情了。
生活种种,一切都在变化且难遂本心。
见许知行在沙发上坐下,她选了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与他隔了距离。
他在口袋上摸了半天,未果。唐清韵知道他这是想抽烟了。
“为什么要推尚均的戏?”
“去年池和苑不是告诉过你?”
尚均在业内算是家做到了出品即精品的公司,去年也曾有机会合作,偏偏那时池和苑告诉她尚均惹上了麻烦怕是要被介入调查。池和苑是她多年好友,他的母亲更是业内知名制片人,唐清韵本着小心谨慎为上的态度,最后的确推了那部戏。尚均转头找了任予诺合作,结果那部戏今年一经播出,所有数据断层第一。其实唐清韵并不为一部宫廷题材古装剧遗憾,只是没有人能不为错过一部大热剧惋惜。
只是……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这样想着,也便这样问了。
许知行乐了,他大笑的时候还是容易露出两边的虎牙,暖黄光线下,看的她心里发软。大概是因为瘦了的原因,他的眉眼轮廓好像比之前更加立体。
但他依旧是大爷做派:“我知道的多了。”
唐清韵没说话,眼神示意他继续。
“尚均估计要被立案调查了,这趟浑水可不好趟。”
“因为什么?”
“洗钱。”
“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