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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活着万岁 我们差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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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宁静的黑夜里,江扬成觉得自己脸突然就热了起来。
二零七宿舍也会日常开点关于性向的小玩笑,例如陕斌说“粽子你老跟在成子后面跑,很难不觉得你俩有在认真谈。”或者宋子辰也会说“陕斌别yy我们成哥了,你去gay吧门口都会被保洁大爷扫出三里地去。”
江扬成向来对这种话题无感,不参与他俩之间的人身攻击,也不觉得有什么怪异的点。
但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朋友”的话题忽然在奇异的氛围里变得滚烫,让他根本接不住。
他回过头去挤出来几个字:“滚你大爷。”
江扬成很清楚,景锐只不过在嘲笑他胆子小而已,但大脑里彷佛有一根很敏感的神经被拨动了,他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正经来说,上面不能算是一个天台,只能说建到这地步就收工了。
站在上面,微凉的风扑过来,散去白日的闷热,大半个鹤洲西南角的风景尽收眼底,包括鹤西区星星点点的亮光和市区里的光怪陆离。
江扬成站在这里能远眺到鹤高——教师宿舍几盏灯光还亮着,聚成数个小圆点。
先前都是站在鹤高看这里,现在变成了站在这里看鹤高。
脸上的热气被吹凉,江扬成手扩成喇叭状:“啊——”
二狗吓了一跳,骂道:“你他妈差点把我吓得摔下去!”
江扬成笑起来,没理会各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面朝夜空,大声喊道:“我——要——当——校——霸!!”
“......”
集体沉默。
宋子辰大约是适应了江扬成千年不变的愿望,过了两秒就缓过来,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喊:“考——试——去——死!”
大钢神情复杂,看着景锐:“我操......你不会从那破学校待两年也变成这样吧......”
景锐倚在墙上,嘴角扬着,也不说话。
江扬成看向他,挑了挑眉毛:“你也试试。”
“我这里,”景锐抬手点点脑壳,“还没出问题。”
“你懂个屁,这叫抒发合理情感,释放压力,有助于心理健康。”
景锐:“校霸也算合理情感?”
没劝动这个,江扬成转而攻战黄毛,估计对方喝多了,没拒绝上两个回合就也开始喊:“大钢——三金店——牛逼!!”
一片沉默中,突然又响起一声:“我喜、喜——欢——周——书——梅!”
喊完后二狗羞涩地把手放下,没敢看任何人。
黄毛愣了半天,一巴掌拍人家后脑勺上:“你脑子有问题吧!那不是你姐吗!?”
二狗急眼:“又没血缘关系!她就比我大一岁!老子就喜欢她!”
“二狗威武!”江扬成从旁边鼓掌,“我们人类包容一切物种的结合!”
二狗追着他打:“你是不是骂我呢孙子!”
闹腾完了众人才决定回去。
江扬成还在缠景锐:“你也说一个,二狗都勇敢追爱了。”
景锐闹不过这孙子去,没喊,站在那里,想了半天,轻飘飘撂下一句:
“活着万岁。”
他说的很认真,月光铺的很清透,连带着他的眼睛里都是清透的,一扫先前的沉闷浊气,看上去似乎真的带着点对生命的希冀,尽管这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脸上。
江扬成愣了一愣,觉得眼前的人又不是之前认识的那个人了。
眼前的人少年老成,时而克制紧绷,时而又懒散自由,时而又冒出一些超越这个年龄段的视角。
他不知道景锐还有几面。
“行了没?”景锐望了眼他,“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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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宋子辰一只手握着黄毛,一只手握着二狗,把此前的乌龙都抛掷脑后,跟两人称兄道弟,把微信号QQ号支付宝账号好友加了个遍。
“兄弟,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个好人。”临走前,二狗拍着宋子辰的肩,“最后再给你个忠告,做人,要和你的体重成正比,别飘。”
“......”
“今天来我辖区一看,是不是民风淳朴生活安康,所以别再说,这是傻逼来的地方了。下次再让我听到,我不光把你削成九十斤,以后还天天举报你游戏英雄。”
“......”
宋子辰一脸便秘状。
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头问江扬成:“我什么时候说,这是傻逼来的地方了?”
此时二狗和黄毛已经走远,留下两个不羁的街溜子背影。
江扬成“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挑起半边眉毛:“那天我说,高二香香家是王晓旭来过的地方。”
“然后你说,这他妈是陕彬来的地方。”
“...... ...... ......”
“所以我们俩才那天从太阳底下蹲了半个多小时,操啊。”
“...... ...... ......”
三个人沉默地走了一分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先是一声沉闷的低笑,然后就像开了什么闸口一样,接连发起阵阵爆笑。
江扬成笑的眼泪都渗了出来,一只手按在肚子上,走的跌跌撞撞。
景锐笑的要克制些,但上半身也在打颤。
三个人摇摇晃晃走到大院的时候,景锐才停下来,食指扣住,用关节推了推颧骨。
笑的脸疼了。
“你俩等会儿,我跟里面打个招呼。”说罢就跑了进去。
再跑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袋子,他随手一扔,正好扔进江扬成怀里。
“葛姨给的酸奶,待会喝了,能解酒。”
江扬成捏了捏袋角:“不至于,又没喝多少。”
宋子辰默默把袋子拎了过去:“别装逼了哥,你都喝上头了,不知道自己现在脖子有多红吧?”
“......”
江扬成跳起来一把圈住宋子辰脖子:“放屁呢死胖子,”一边制衡着人又一边问景锐,“你怎么跟这个孤儿院这么熟啊?孩子你也认识,阿姨你也认识。”
“我就是从这长大的。”景锐笑了笑,眼神一如既往的慵懒低垂,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是在正经介绍自己家庭的模样——尽管确实也是在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
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该有的反应速度,也或许是他确实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扬成眼底现出一时的无措,圈在宋子辰脖子上的手还在紧紧箍着,直到对方干呕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然后跳了下来。
宋子辰也一时没消化掉这个信息,但他现在只顾着弯腰顺气:“江扬成你大爷的,我差点死你手里......”
江扬成挠了挠头。
从这长大,又不代表人就是孤儿院里的,说不定是从小住在旁边......
景锐像是看穿他心里想的,说:“我是孤儿。”
景锐看见宋子辰飞快地扫了一眼江扬成。
“啊,”江扬成迟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伸手勾住景锐脖子,说了一句毫无关联但努力有关联的话,“啊你是从小在这长大的啊,那咱俩其实差不太多。”
差的可有点多了。
江扬成说完后也后知后觉地想扇自己一巴掌。
“所以你爸妈是找到你了吗,你现在来我们鹤高上学。”他又挠了挠头,然后说别的话补救。
“资助。”景锐说的言简意赅,然后伸手从袋子里抽出一盒酸奶。
他从来没有过瞒着这件事儿的念头,何况江宋两人都来了鹤西区,和黄毛二狗他们见了面。
索性就话赶话说清楚了。
“有人资助,可以转来鹤高念书,和读大学。”
“那不挺好,”江扬成愣怔了一秒,然后又伸手揽了揽那人,“等读完大学那不就经济独立了。”
他是在很努力地去表达了。
江扬成起初对这个事实表示怀疑,后来联想起景锐周围的一切,又觉得再合理不过。
那天在鹤西区出现的路飞头,破的媲美砖头的手机,那一句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活着万岁”,以及他独有的、江扬成从未见过的老成孤独又设防的人格,忽然都在他的一句话里得到了充分印证。
“嗯,”景锐把揭盖的酸奶塞进江扬成手心,又重新开了一盒,跟他手心里的撞了一撞,“我也这么觉得。”
宋子辰也在另一边搭住景锐的肩。
“对啊兄弟,出门在外靠朋友,放心,你这个朋友我们是交定了,有什么事儿招呼一声,老子罩你。”
说完后眨巴了下眼,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又纠正道:“互相罩、互相罩哈。”
江扬成大口喝了半盒酸奶下去,嘴角上还沾着些浮沫,站在路灯下面,他是很标准的桃花眼,但笑起来却真诚肆意,是十六岁少年的模样:“我们二零七就是你第二个家。”
“还有,你不知道吧,”江扬成眨了眨眼,“我是领养的。”
“所以我说,我们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