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云端》袍大

16、烧烤 劳资在学校

　　今天之前，江扬成都不知道黄大钢就是黄毛的本名，也不知道高二就是二狗的本名。
　　他们爹娘挺有想法啊。

　　景锐这个名字瞬间拔地而起，脱颖而出。

　　二狗从前面带着路，四个人提防着头顶随机滴落的空调水，从巷子里穿行着。

　　江扬成还差点被从天而降的一大号内衣砸到脸。二狗轻车熟路地把那款红色蕾丝内衣扔进二楼窗口里，喊了声：“冬姨，换个夹子吧，都掉三次了。”
　　窗口里立刻探出一张脸，妆是花的，蓝色眼影和腮红色混合在一起，看起来极其怪异：“又掉了！？”

　　一阵窃笑声从对面窗子里传出来。

　　叫冬姨的女人立刻弯腰从脚上拽下一只拖鞋，精准稳狠地砸进对面开着的窗户里，然后开始吼：“你给我摇下来的是不是！我去你大爷的！”
　　“......”

　　二狗先是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平房小院子门前，那院子四四方方围起来，看布局颇像是个不太规整的四合院。
　　很难想象到在拥挤的城中村里还有一片孤岛似的小院子。

　　墙面刷了一层劣质白漆的颜色，大门上也是锈迹满满，已经基本上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没有牌匾，站在门口往门前望去堪称是光秃一片，但门右边的墙面上倒是有不少划痕笔痕，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乱写乱画的成果。

　　其中有大大的三个字，占据了半个墙面，但是被用无数道划痕遮掩了去，隐约能认出第三个字是个“院”字。

　　江扬成揪了揪景锐的衣服：“这烧烤……院？”

　　“不是，”景锐莫名地拍了下二狗，然后说，“打个招呼，接个人。”然后就进了门，除了他所有人都站在门外。

　　然后江扬成才明白景锐拍二狗的意思是什么，只见二狗猛地吸了好几口烟，把快抽干净的烟屁股扔到地上，脚尖捻了一下，还用手扇着眼前未散去的烟味儿：“什么烧烤院，这是孤儿院。”

　　“啊？”听到孤儿两个字，江宋两人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宋子辰条件反射地拖长话尾音应了一声。

　　江扬成则是顿了顿，接上他略显白痴的一声感叹词，然后问：“接谁啊？”

　　然后就看见景锐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不仔细看就是他一个人，往仔细里瞅大约能看见他屁股后面跟着半个人高的小孩儿，小手紧紧地攥着景锐衣服后摆，有点兴奋又有点害羞地往人堆里看。

　　小姑娘梳着两个朝天啾，穿着素净的粉红小裙子。
　　景锐拨了下她的一个啾，给江扬成介绍：“小花。”

　　“......”江扬成彻底无语，“你们这里为什么给孩子起名都这么不走心？”
　　景锐说：“她自己选的。”

　　“还有其他选项没？”
　　“小红。”
　　江扬成感慨：“小花挺好听的。”

　　小花是说好听点自然熟不好听点人来疯的姑娘，而且有点颜控，没事儿就主动挑话题找江扬成聊天，每说一句话前还夹着细嗓子喊哥哥。

　　二狗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有点无语，在后面小声骂：“操，这□□崽子平时跟我说话可没这么好声好气的。”

　　景锐看了前面垂着头跟小孩聊天的江扬成一眼，又看了二狗一眼，满脸平静：“显而易见。”

　　意味不明确，但夹杂着充足的挑衅。
　　“？”但对于一个脑子挑不出来两个沟的二狗来说很难理解，“哪里显而易见？”

　　黄毛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翻译：“脸！脸显而易见！你看看你长得什么逼崽子样？”
　　“操！我杀了你俩！”

　　江扬成正和声细语低着头逗小孩玩，回头就看见那仨原地打了起来，宋子辰神色慌张地挤到一边，紧接着又开始看热闹似的看二狗被景锐和黄毛联手按着打。

　　今天的阳光和前几日一样刺眼，人还都是一样的人，只不过场景大为转换，仇家瞬间变一家，他不由得感慨缘分出现的恰到好处又出乎意料。

　　“干什么呢？”江扬成扯着嗓子喊。

　　“你闭嘴，”二狗挨打的时候还是抻出脖子来吼，“还不是因为你……啊操，狗锐，你变了，你开始为了别的男人对我痛下杀手了！”

　　一行人打打闹闹，五分钟的路生生折腾了一刻钟才到了地方。

　　江扬成他们才意识到是高二家香香牛油锅，虽然摆着卖火锅的招牌，但在外面一大块空地上撑起个凉棚，摆了两张大桌还有五个小桌，上的都是烧烤和啤酒。

　　虽然是白天，但是屋里屋外人都满了，不少人还坐在几个小木扎上等位，独留了一张正中央的大桌，一张临时折起来的纸立在桌面上，两面都写了“已预订”，笔力潦草，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

　　有等位的人边嗑瓜子边喊：“哎老板，你们家店什么时候能预订了啊！还占这么大张桌子！”

　　被喊老板的是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拢在脑袋顶上，潦草一扎，正在满场窜，端着个铁制的大盘子送烤串。

　　她刚把最后一摞羊肉串放下，把空盘子往指尖一夹，得意道：“我小儿子开学庆功宴，你管呢。”
　　末了像想起什么来一样，补了句：“还有个要过生日的。”

　　“......”
　　二狗嘴角抽了抽，转头给不明白状况的江扬成和宋子辰解释：“这是我妈，亲妈。”
　　“跟景锐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高妈眼尖，看见拐角处的一伙人立马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跟飞似的三步两脚就到了景锐跟前，然后一胳膊肘把人脖子拐住。
　　“好小子，开了学都不来立马看我，我看老葛说的对，你翅膀就是硬了。”

　　被高妈一肩膀给怼到旁边的二狗表情复杂地戳了戳她老人家：“行了吗？能上桌吃饭了吗？”

　　高妈白他一眼：“你，收拾碗筷去！要不是老娘今儿个心情好，早就跟你算账了，你葛姨给我攒了你不少黑状。”
　　“......”

　　显然二狗对高妈这种偏袒行为早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非常自如地走到大桌面前，连菜单都没拿，冲着里屋喊：“先上五十串羊肉，五十串心管和五十串五花肉，火烧来十个，再上十瓶豆奶。”

　　刚说完话就被高妈扇了后脑勺一巴掌：“喝什么豆奶啊？给你们备了一桶的酒。”

　　说是一桶，也确实是一桶。
　　高妈单人提起一整个桶，利落地把那桶在桌上滚了个圈倒了过来，又在桶口按了个类似水龙头的闸口，一拧就淌出一股清透的啤酒。

　　景锐摸了摸那“水龙头”，问：“这东西不错，哪来的？”
　　“大黄搞的，桶也是，从市里烧烤摊买来的。”

　　江扬成见了高妈莫名有些自来熟，他趴在一边看，笑眯眯说：“这不算先进的，我见有那种专门的啤酒桶，还能过滤酒沫的，改明儿我也给您弄个。”

　　高妈显然跟小花都对脸有点双标，看见江扬成就跟看见景锐一样眼睛发亮：“那敢情好啊，这小伙子哪片拐来的？我没见过啊！”
　　“......”

　　“我同学，”景锐先是回了高妈一句，又瞥好事者一眼，“你凑哪门子的热闹？”
　　江扬成小声道：“你真以为你是人家儿子啊，你管我凑不凑热闹。”

　　高妈看了正耳语的江景二人一眼，又看了眼自己儿子，然后叹了口气：“唉。”
　　二狗：“？”

　　约莫二十分钟后，二狗自己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巨大的铁盘子，上面大约得摞了将近一百个肉串，肉香扑鼻地搁到了桌上。
　　“哥几个，吃着喝着，喝着吃着。葛小花！别舔那沾过啤酒的筷子头了，喝你的豆奶！

　　江扬成看了眼正在给别桌送串的高妈，跟二狗说：“阿姨真年轻。”

　　二狗没好气色：“什么意思，我年纪大？”
　　“嘿，你怎么这么理解......”江扬成问，“你二十几了？”
　　二狗差点蹦起来：“老子十八没到！”

　　桌上笑翻一片。

　　江扬成拿起串羊肉咬了口，有种瞬间被惊艳到的感觉，羊肉膻味足，肉质肥厚，有的地方烤的微焦脆，瘦的肉不柴，肥的肉也不腻，一口下去直接流油。

　　二狗一看江扬成表情，立刻得意起来：“怎么样，我们家羊肉串真的绝了，不跟你从外头吃的那种死耗子死马死......”

　　江扬成立刻打断，再说下去这羊肉好吃到上天也没法补救了。

　　他和宋子辰沉迷于吃肉中无法自拔。

　　桌上其他人聊着天，多都是些邻里乡里的杂谈，亦或是黄毛三金店生意的琐事。
　　景锐也不多说话，偶尔会评价一两句，虽然寡言，但话里话外都有老相识的味道。

　　他侧头看了眼正歪头试图啃烧饼的江扬成。
　　“这玩意儿别这么吃。”

　　江扬成刚咬上去的牙及时收了回来：“咋地？不坐着吃，蹲着吃啊？”

　　景锐把他手里的饼拿过来，用签头在烧饼口开了个缝，然后把两串羊肉给撸了进去，又搁了一勺酱。
　　“这么吃。”

　　江扬成不得不承认，景锐在吃上多少有点造诣，无论是之前火锅底料用冷水煮，还是昨晚味道刚刚好的烤串，还是今天的羊肉馅烧饼。

　　饼外面是酥皮的，里面又是肉厚油大的羊肉和有些发甜的酱料，一口下去味蕾一整个燃起来。

　　景锐盯着对方因为过瘾而上挑的嘴角，端起面前的杯子来抿了一口。

　　江扬成边啃饼边问黄毛：“对了，你从哪要到的我微信？”
　　然后又偏头看向了景锐：“总不能是你给他的吧，你没我微信，而且我敢保证你的好友里绝对没有我们学校的。”

　　景锐不置可否地扬了下眉毛。

　　黄毛说：“不是他，他连微信都不玩。”

　　江扬成被饼噎了一口，缓了三秒后才瞪着眼睛看对方：“你不玩微信？？？”

　　“你从哪个虫洞爬出来的？？”
　　“......”

　　“我对虫洞的真实存在存疑。”
　　“滚呐，老子的重点是，你是ET吗，连微信都不玩？”

　　黄毛对两个人无厘头的对话搞的云里雾里，然后插嘴说：“他玩QQ，其实以前他只用短信的，最后才在我和二狗的强攻下换用新型人类交流工具。”

　　“后来我俩跟他说，用微信更方便，这人死也不换，觉得这俩用一个就行，害的我们一直都没卸载过QQ，占内存。”

　　解释完一波后黄毛才把重点转回到江扬成最初的问题上。
　　“你们鹤高的所有学生我都有微信，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说完接着就从手机上划出一个页面，是一个微信群，群名曰：学习要互帮互助。

　　江扬成正眯着眼琢磨这是什么群，只见旁边坐着的宋子辰立马直了眼，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我操，你怎么会在我们地下群里？？”

　　说是地下群，是因为鹤高作为一所监管严格的半封闭式高中，采取“外卖不入园”的例行政策。

　　奈何学校饭菜实在难以下咽，就算嘴不挑的学生也会眼前一黑，所以在忍无可忍的状态下，就发展出一个秘密的外卖组织，群主每周会包揽鹤高学生三天的外卖，已经成了鹤高最隐蔽的地下联络员。

　　“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光明圣父、救世王者、古娜拉美食之神，”宋子辰边说边咽唾沫，“拯救鹤高苍生的神秘群主——‘劳资在学校西部’？？？”

　　景锐：“......”
　　江扬成：“......”

　　江扬成一脸不爽：“你说清楚，这什么组织，什么学校群，我怎么不知道？还他妈地下群？？”

　　宋子辰安慰地拍了拍对方肩头：“我群有一规定，学生会成员禁入，尤其是你这种常年挂在年级第一的学校狗腿子，是肯定不会准入的。而且我成哥，你特权这么多，能随便出门逛吃逛喝，是不懂我们这种平民疾苦的。”

　　“我说呢，”江扬成冷笑，“我好几次叫你出门吃饭，你都说自己贱，是天生吃食堂的狗命，原来背着我吃外卖？！”

　　景锐面无表情看向黄毛：“这事儿怎么我也不知道。”

　　“葛姨说如果我们再提供给你打工的机会、耽误你学习，就会把我们几个脑袋摘下来，春节的时候挂在门口当灯笼使。”
　　“......”

　　宋子辰没管另外两人此刻崎岖的脸，冲黄毛抱拳道：“原来是西部群主，失敬失敬！”
　　黄毛一拍大腿，也站起来，一脚搁在凳子上：“承让承让！”

　　江扬成翻了个白眼，又问：“这群名什么意思，还有您这群主名？”

　　黄毛把自己的朋友圈往江扬成眼前一亮，然后又指了指群公告：“连着读。”

　　“学习上互帮互助，劳资在学校西部，每次只停半小时，别有逼崽子耽误。”
　　“...... ...... ......”

　　宋子辰虔诚道：“意思就是我们群主每周定期有三天会在学校西门驻守，为防止老师偷袭，只停三十分钟的宝贵时间。这二十八字真言，比本校校规都要撼天动地！”
　　“撼个屁，”江扬成把手机还给对方，“不把我加进去，明天我就把这群给撅了，往老严头脸上贴群号。”

　　“......成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