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扫盲班》八九月禾

5、第5章 开班仪式

　　这天晚上刚过六点，九月、吴铭就已经在图书室忙碌好大一会儿了。
　　根据报名人数，他们又增添了些桌椅，设置好了投影仪，还弄了个简易移动黑板来，黑板上写着“九月扫盲班第一期开班仪式”。另外，他们还在每个桌子上各放了个布袋子。
　　忙完后，两人看着这个像样的教室，相视而笑。
　　“你这真的挺有心的，想得这么细致，居然还给他们准备好了文具。”吴铭指着布袋子。
　　九月笑道，“这没什么。我们这儿有个习俗，小孩子上学前，亲近的亲戚要给小孩买个书包，通常呢，是舅舅买的。书包里面有铅笔盒、笔、本子，还有糖果、状元糕，有的呢，还会一同送来雨衣雨鞋……我记得我小时候收到这个书包时可开心了。沉甸甸的，打开还会有惊喜。所以这么一对比，我今天准备的这些都不算什么。”
　　正说着，门口忽然出现一位儒雅的老者。他穿着白色长袖衬衫、灰色毛衣马甲、灰长裤，脚上一双老布鞋，一手拎着个热水杯，一手牵着只柴犬。
　　九月马上迎了上去，“严老师，您来啦！”
　　“来了来了。这是做好事，怎么能不来？哎呀，九月，你看这个小柴给它放哪儿合适呢？家里没人照看它，它现在跟我呀形影不离的，真真是我的‘老伴儿’咯。”
　　“严老师，您看就拴在这个黑板这儿怎么样？待会儿您就在这儿讲话，小柴就在您边上。”吴铭提议道。
　　“这位是？”
　　“严老师，我忘了介绍了，这就是吴铭，吴建国的儿子。”
　　“原来你就是吴建国的儿子啊！吴建国可是我班上的逃课大王呀！他儿子都这么大了。这细一看，还长得挺像。”
　　“严老师好！您叫我小吴就好。来来，您坐这儿。小柴交给我就好。”边说着，他边接过了遛狗绳。小柴见严老师坐下了，它也静静趴在了一边。

　　“哎呀，严老师！您怎么来了？”吴小梅笑着跑了进来，后面跟着胡生。
　　“这不是九月来找的我吗，叫我这个老头子来跟以前的学生们说说话。”严老师乐呵呵地回道。
　　“哎，严老师，我们当年都没好好学习，也真是惭愧。”胡生紧接着说道。
　　“这也不能怪你们。即便是英雄，也得时势造啊。咱们啊，都不过是随着世道浮沉罢了。”严老师摆了摆手。
　　九月刚招呼他们在前排坐下，便见自己父亲母亲来了。他们一见到严老师，也赶忙上前问了好，随后也紧挨着坐在了前排。

　　快七点了，十三位学员已全部来到，外加天星天月这对兄妹。图书室里坐得有些满当，再加上大家说说笑笑的声音，实在是热闹。
　　吴铭找各位学员收齐了身份证，坐在电脑前开始核对修订学员信息。
　　九月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摇了摇铃铛，“开班仪式开始！”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看向了九月。恍然间，九月感觉自己回到了小学时候的课堂。
　　她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我们九月扫盲班，那大家呢，都是我们第一期的学员。正是因为你们的支持，我们这个班才能开起来，所以我和吴铭真心感谢大家。同时，也希望我们真的可以帮到大家，让你们学到想学的东西。谢谢大家！”九月和吴铭一起给大家鞠了个躬，大家都鼓起掌来。
　　“接下来呢，就正式进入我们这个开班仪式。开班仪式一共有三个环节。第一呢，当然是邀请我们人见人爱的严老师来给大家做个演讲，第二呢，吴铭会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扫盲班具体的要教大家的东西。好！那我们先进入第一个环节。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严老师！”刚说完，底下就很配合地响起了掌声。

　　严老师站起身，朝大家摆了摆手，掌声渐熄。
　　“同学们好！”
　　“老师好！”整齐的声音，有力而又苍劲。九月和吴铭俱是一愣，他们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幕。严老师和学员们倒是都很自然。
　　“同学们，你们啊，我都教过，我是你们小时候进入学校的第一任老师，能重新在时隔几十年后重新在教室里见到你们，我很高兴，是打心眼里真高兴！
　　你们这代人，有的人呢想学习但家里没那么好的条件，家里穷啊要劳动要照顾弟妹，有的人呢确实也不想学习，那时候好像不学习不识字也没关系，总有活儿干，饿不死，有文化没文化的，差距也不大。刚胡生跟我说啊，他说觉得惭愧，没能在当年好好学习。我想跟你们说，这不是你们的错，没什么好惭愧的。
　　你们还记得吗？我那时候给你们上课，要秋收了，我家里人手不够，我要下地去干活儿，只好给你们放了假。现在哪还有这样的事啊？！所以说，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洪流，我们不过是在其中浮沉，很多时候啊，自己也是无能无力，我们只能在有限的条件、有限的格局里看到、知道这么多东西，再在这些有限里选择能让自己活下去的路走。现在那些年轻的家长们这么重视小孩的教育，也是这个道理。如果你们出生在现在，肯定也都能长成识字的大人。所以，不要责怪自己，也不要看不起自己。
　　现在时代发展了，重视文化了，那我们就重新来学习，没什么大不了的。几十年大风大浪的都走过来了，还能怕了这学习不成。再说，什么是有文化，这个文化呀，也不是说会舞文弄墨就是有文化，我们农民能识节气辨五谷，知道什么时候种什么，知道怎么种得好，这也是文化。我们只是重新去学习另一类文化，就像从学种地到学养鱼养虾，掌握了规律，都能学好。
　　所谓活到老学到老，现在啊，光识字也还不够，还要学手机、电脑这些东西，我前段时间还在学习怎么用微信、抖音，学会之后发现真的太好用了。这个世界那么大，那么精彩，多学点东西，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就是自己赚到了呀。
　　所以我说，看到你们能来这个扫盲班，我是真的高兴。那天九月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说，这是你们开启第二人生的机会。识字了，会阅读了，你就能走出这个村子，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人都是怎么生活的，你们看世界的眼光慢慢就会越来越丰富。
　　还有啊，千万不要害怕自己年纪大了学不会，也不要担心别人在你们背后闲言言语说什么，咱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咱现在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们不知道，这螃蟹可美味着呢！
　　同学们，现在条件都好了，你们要抓住机会，重新把自己好好养一遍，从头把自己当小孩养一遍。你们啊，从来眼里都只有别人，你们的弟弟妹妹你们的父母，还有你们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那你们自己呢？人啊，往往活到最后才会发现，把最重要的自己给忘了。所以呢，我也要给你们布置一个小任务，等到这个扫盲班结业仪式的时候啊，我希望你们都能在这个识字的世界里找到一个新的自我，到时大家都来聊聊这个新的自己。
　　好，同学们，那我就讲到这里。学习的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呢，不要忘了请教老师，沈老师、吴老师，还有我，随时恭候大家。好，谢谢大家！”
　　话音刚落，大家都鼓起掌来。不少人眼睛还有些泛红。
　　“严老师，您说得太好了，都把我给说哭了呀！哎……”吴小梅亦是红着眼睛，用力拍着手，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她。

　　九月也有些动容，她扶严老师坐下，想着要稍微调节下气氛，“非常感谢严老师！谢谢您给我们大家打了这么多气！……”
　　说到此处，小柴忽然呜呜嚎了两声，“你们看这小柴都在给严老师喝彩呢！”
　　小柴也知道大家关注到它了，它站起身，摇着尾巴，又呜呜嚎了两声，把大家都给逗乐了。

　　“好，那我们接下来就进入第二个环节。请吴铭老师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扫盲班的教学内容。”
　　大家又鼓起了掌。
　　吴铭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大家不用这么客气，老师这个称呼还是不敢当啊，以后叫我小吴就行。首先呢，我还是要说一句，刚才严老师真的说得太好了。我觉得我爸当年逃课实在是浪费资源啊！回头我要说说他！言归正传，我呢，做了个简单的PPT，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会给大家教些什么内容。
　　请看大屏幕。
　　好，正如这里展示的，左边呢是一条大鱼，右边呢是渔网。有句话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意思是说啊，送给人鱼，不如教给人捕鱼的办法。那么我们扫盲班也一样，我们不会教你们去认识一个个汉字，但我们会努力教会你们识字的方法。这也是我们希望达成的目的。这样一来，大家人手一本字典，就可以慢慢认识越来越多的汉字。
　　所以呢，具体地来说，首先，我们会教你们拼音，学会了拼音就知道这个字怎么念了，然后呢，教你们字形，比如笔画、偏旁部首，这样你们就知道这个字怎么写了。学会了这两样呢，你们再看到不认识的字，就能查字典了。另外啊，我们还打算教你们写日记，也就是学会怎么去运用这些字、词、句。
　　别看这里有这么多拼音字母，还有这么多笔画，不难学的。我们每天学一点，每天练一练，大家肯定没问题的。
　　好。我的介绍就到这里。”
　　又是一阵掌声。

　　“好的，谢谢吴铭的介绍。最后啊，我还想跟大家说一下每个人面前的这个布袋子。每个袋子里面都有一个小文具盒，装着两支铅笔、一个橡皮，另外还有一本新华字典、一个本子。这是送给你们的。对了，还有几颗糖。开学嘛，总要甜一甜，也是一个美好的寓意。”
　　九月刚说完，底下一阵小骚乱。
　　“哎呀，这怎么行，怎么能用你们的钱？！”
　　“就是啊，我们自己买就行！”
　　“你告诉我们多少钱，这个钱一定要给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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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正欲说什么，严老师笑着起身说了话，“孩子送你们的，你们就拿着。其实啊，这是他俩在给你们压力呢！拿人手短，收了这份礼，你们还好意思不好好学习吗？哪有免费的礼物，这俩聪明着呢！”
　　九月竖了竖大拇指，补充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严老师一下子就看穿了我们的小心思。以前我们读书的时候，都是你们给我们准备这些，现在，你们自然也应该收下这份迟到的礼物。”
　　“那行吧。沈老师、吴老师，我们一定好好学习！”吴小梅大声说道。大家也都应和起来。

　　“好，那明天我们就正式开始第一课了。明晚七点这里见。大家带好纸笔哦。这个呢，是吴铭刚打印出来的名单，也是大家的签到表。我们贴在这里，大家明天到教室后呢，先来这里找到自己的名字，画个钩。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拍个集体照，然后开班仪式就结束啦！”
　　“没有问题。”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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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终于赶上了！来来，我给你们拍照！”
　　“十月呀，你也来啦！”吴小梅最先反应过来，大声说道。
　　“那是，这么有意义的活动，我要全程记录！来来，大家都站到前面来，站成一个半圆，严老师站中间，C位C位……狗狗抱着也行……大家稍微往左一点……好嘞，一起说茄子，保持咧嘴笑，也可以做个手势……”十月立马就指挥了起来。
　　“好，稍等，我再换个相机！大家再靠近些，凑到一起，前后排，前面半蹲……好，就这样，笑！”十月又拿出拍立得拍了一张。“好啦。拍照环节结束。”

　　没一会儿，拍立得拍的集体照就出来了。大家纷纷传阅着。
　　“哎呀，我拍照就是不会笑呀！”
　　“我怎么闭眼了！”
　　“哈哈哈，你怎么笑得眼睛都没了？”
　　“哎呀，你这个耶刚好把我嘴给挡了……”
　　照片终于回到了九月手，她把它贴在了名单旁边，“这里也是我们的照片墙，我们时不时拍些照片放这儿，记录我们扫盲班的日常。以后回忆起来也是很有意思的。”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好。那我们就散会！对了，大家别忘了去吴铭那儿拿回自己的身份证！”
　　没想到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又闲聊了一通才打算散去。他们还决定一起送严老师回家。严老师拗不过，只好被众星拱月般地送出了图书室。
　　九月看着这一群人哄笑着离去，仿佛看到了他们年少放学时急匆匆跑出教室的模样。

　　开班仪式顺利结束。又收拾了一下图书室，九月、十月、吴铭也都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