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传》将军折戟

19、玉楼春 他想不出

　　兜兜转转又回到此地，龙燚摸了摸鼻子。
　　“玉楼春？”木青不屑地瞪他一眼，讥诮道，“我看你不是来寻宝，你是来喝花酒的。”
　　龙燚呵呵一笑道：“花酒要喝，宝物也要寻呐。”
　　说着，龙燚从怀中摸出两件宝贝，将其中一件递给木青，“今日我们戴上面具，这样谁也认不出我们。”
　　木青接过宝贝，是一件宝蓝色的青鸟面具。
　　龙燚戴着面具道：“就是有一个问题。”
　　木青疑惑：“什么问题。”
　　龙燚一本正经地道：“我这英俊无双绝无仅有的面容，她们看不到，看不到自然就不能拜倒在我的长衫下，岂不可惜。”
　　木青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引脚踏进玉楼春。

　　玉楼春内花灯高照，脂粉留香，人来人往尽是窈窕佳人，翩翩公子。
　　龙燚走过来，迎着从东面吹过来的春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微笑着道：“风里有脂粉香，酒香，花草香，肉香，还有一种特别的香气。”
　　“什么香气？”木青好奇地盯着他。
　　“那张信笺独有的香气。”龙燚所指为何，木青自然明了。
　　木青轻轻笑道：“莫非你长了一只狗鼻子。”
　　“长了狗鼻子倒不可能，只是昔年太白山求学，哮天犬特意传授我独门秘籍，可以通过嗅觉辨析风里的八千万种气味。”龙燚颇有点骄傲地摸了摸自己的这只独一无二的鼻子，“后来五百年后太白山举办闻香识美人大赛，他还输给我一局呢！”
　　木青从未听闻识美人大赛！
　　“你到底闻过多少美人？又有多少美人留香你心中？”
　　龙燚盯着那一双动人的眼眸，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打趣道：“吃醋了？”
　　木青拂开龙燚的手，嗔怒地瞪着他一眼。
　　龙燚又闻了闻清风，慢悠悠道：“味道的源头就在那座水阁！”

　　布置精雅的水阁里，每一样东西都是经过细心挑选的，窗外水声潺潺，从两盏粉红纱灯里照出来的灯光幽美而柔和。
　　一张仿佛是来自楼兰宫廷的小桌上，还摆着六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葡萄酒。
　　杯筷有两副，人却只有一个。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独坐无人相对饮，只留妾身长戚戚。”
　　“好诗，姑娘可真有雅兴，在这芳香花园独自饮酒。”龙燚坐了过去。
　　“哪有公子雅兴高，夜半时分，不去睡觉，跑到我寂寞亭。”姑娘又喝了一杯，已然醉意熏熏，双眸微微眯起，凝视着龙燚，倒自有一种风流，她道，“公子来做什么？赏月还是饮酒？”
　　龙燚凑近她，闻着她的呼吸，轻轻道：“陪你。”
　　姑娘有一瞬间微微发愣，而后嗤笑一声，看向龙燚身后的花园道：“刚刚公子身边的公子哪里去了？”
　　龙燚仍旧专注而又痴情地盯着她的眼睛，唇边含笑道：“他去方便一下吧。”
　　“这里可不太方便。”
　　龙燚拿起一枚葡萄，抛进嘴巴里咀嚼道：“为何？”
　　“因为这里有鬼！”

　　庭园深深。
　　风吹在木叶上，簌簌地响，衬得庭院更幽静，更神秘。
　　木青像只奔跑的小鹿，在园子里穿梭。
　　园子同前日来时一样，一样风光旖旎，灯红酒绿之间，各色各样的男女行尽春光乍泄之事。
　　人踪愈少，雾愈浓。
　　不知怎的，竟走到了园子的一处尽头，这尽头是在一棵极为壮硕的巨树之下。
　　惨白的雾气将其环绕，隐隐约约的，像是参天的巨鬼，旁逸斜枝倒像是巨鬼的头发，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
　　木青抬手一挥，雾气忽然尽散，眼前的一幕更叫她心惊。
　　巨树之下，竟是一座座光秃秃黑惨惨的坟茔，数量之多，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竟望不到边际，难怪这棵树能如此壮硕，竟是用死人来当做养料。
　　死人！
　　这座熏人欲醉的销金窟如何会有如此多的死人！
　　镖师是不是就埋在这棵吃人的树下。
　　木青捏一个灵指，竟使不出半分神力，这棵树到底是何来头。
　　龙燚呢，他如何了？
　　木青突然心头一跳，转身消失在一片茫茫白雾之中。

　　凉亭之中，自是芳香一片。
　　龙燚只管低头咀嚼甜蜜的水果，不肯喝杯中一滴酒。
　　“公子真的不肯尝一尝妾身酿的美人醉。”姑娘将酒杯举到他眼前，笑盈盈地凝视他。
　　龙燚将一颗葡萄往空中一抛，仰头就吃进嘴里，他笑呵呵道：“名字不错，可惜我母亲管得严，自小立有家训，不许喝女人酿的酒。”
　　“酿酒还分男人女人？新鲜！”
　　“男人酿的酒可能发苦。”
　　“那女人酿的酒呢？”
　　“可能有毒！”话音刚落，"叮当”一声，酒杯被一颗石子击得粉碎，酒水倾覆之间，寒光一闪，一把银色的匕首刺向龙燚的咽喉。
　　龙燚一掌拍向桌案，座椅便往后撤退，他的身体也在往后撤退，商音操着那把锋利的匕首，脚下一点，身体也跟着飞向龙燚。
　　龙燚落在湖中一朵芙蓉，操起折扇挡住匕首锋利的刃，姑娘见手中功夫不如他，又打起脚都主意。
　　姑娘踢向他的下三路，鞋尖竟射出一把匕首，千钧一发不可收拾。
　　龙燚偏偏收拾了一切，他一掌擒住她的脚踝，一掌震碎她的肋骨。
　　须臾之间，花一样活泼泼的女子，突然像飘落的花朵掉落进龙燚的怀抱。
　　姑娘哀戚戚地凝视着他，语调是同样的哀戚戚的：“放我一条生路，公子想知道什么，我据实相告，绝无隐瞒。”
　　龙燚仍旧握着她的脚踝，逼问道：“这里藏着什么秘密？”
　　“这里的秘密……”话未说尽，“咻”一声，姑娘忽然惊叫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
　　“我去追！”木青向漆黑中追去，鬼魅般的影子穿过花柳丛，越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
　　“又是这个地方！”木青停在古墓林，巨树之下。
　　黑惨惨的坟墓，如同冤魂的眼睛。
　　“你刚来过这里？”龙燚停在木青身旁。
　　木青点了点头，又指向巨树后不远处的一座塔：“可是刚刚没有这座塔。”
　　塔有数十丈高，似乎比一般的塔都还高些，周身雾气缭绕，看不真切，龙燚摸了摸鼻子，轻声道：“此塔应该不在近处！这座古墓林应该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广大！”
　　换句话说，这里的死人多不胜数！
　　龙燚见木青沉默无言，牵起她的手道：“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来看。”
　　木青点了点头，抬头望向他的眼眸，认真地叮嘱：“答应我，凡人的东西以后能不能不要吃，特别是陌生女人。”
　　“为何？”
　　木青并未解释，只痴痴地凝望他，龙燚的内心又一次泛起阵阵涟漪，他道：“其实我也没吃，我一口酒都没喝。”
　　“你吃了水果。”
　　“水果也不能吃吗？”
　　木青笃定地摇头。
　　“好嘛，不吃就不吃，以后都听堂弟的话。”

　　水阁静静地浮在水面，夜色凉如水，姑娘的尸体已经不见，石桌上又摆上了一个盅。
　　木青摘下一半树叶，掷向盅盖，果然露出一颗完整的头颅。
　　姑娘的头颅。
　　龙燚惊诧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
　　“公子，此女子并非我楼中人。”说话的人竟是玉楼春的女主人。
　　木青轻轻笑道：“玉姑娘又见面了。”
　　“公子记得三娘，是三娘的荣幸。”玉三娘赞道。
　　“玉姑娘风华绝代，想记不住是很难的一件事。”
　　玉三娘听见木青的话，笑盈盈似一朵海棠。
　　“若非姑娘的好酒，我们如何尝到牢狱之苦。”龙燚冷冷地道。
　　玉三娘斟酌片刻，才反应过来淡淡地笑道：“公子真是误会三娘了，那晚三娘喝醉，醒来已在卧榻，等三娘回去找寻公子时，公子已不见人影，至于杀人牢狱之事，也是后来听姐妹们口口相传，三娘真的很担心二位公子呢！”
　　字字恳切，句句经典，实在不像是说谎。龙燚只觉得凡人的演起真情厚意来，是真的令他看不出破绽。
　　木青轻轻笑问：“今夜可否暂住于此？”
　　玉三娘痛快道：“玉楼春害得二位公子吃牢狱之苦，今夜就当三娘尽地主之谊。”
　　龙燚抢白：“我要住那座最美最高最巍峨的楼。”
　　玉三娘摇头道：“那是塔，不是楼。”
　　龙燚道：“塔里不能主人吗？”
　　“那是未建好的新塔，还不能住。”
　　“煞花楼呢？”
　　玉三娘并未拒绝。
　　“我们兄弟二人同住一间房即可。”
　　“请。”

　　煞花楼内清幽雅静，房中陈设俱是上品。
　　龙燚摘下面具坐在床前，窗外月色皎洁，他摸了摸鼻子道：“至少我们今夜并非毫无收获，至少归无忌的嫌疑排除了。”
　　木青斟酌道：“如果他还困在牢里，自然排除嫌疑，如果他也像我们一样走出来呢？”
　　龙燚沉默无言。
　　木青突然问道：“你觉得玉楼春是个什么地方？”
　　“玉楼春是一座沙漠绿洲上建筑的园林，是一处销金窟，美女，佳酿，歌舞，赌牌，酒池肉林。”
　　木青道：“也许它还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也许它不光是个销金窟，还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龙燚道：“孔雀河，古墓林，玉楼春，金塔……这里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我真的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