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多事种芭蕉》貘比乌斯

154、第 154 章 断不可留

　　清完积雪，梓宫被抬进清溪书屋，准备迎接康熙，所有人又跪回了明堂里。
　　内侍们恭请新帝入内间恭视小殓，雍正叫领办此事的十二阿哥和掌管内务府的十六阿哥同往。
　　所有人就这么被甩在了外面。严露晞看向十三阿哥，没有雍正的命令，他竟然一直匍匐着，没有显露出一丝过从甚密的模样。
　　康熙小殓完，内侍们要将他送入梓宫，魏珠虽是太监，但人高马大，平日里还陪康熙一起射猎，现在一人当两人用。
　　其他内侍围成一圈，却更像是摆设。
　　九阿哥被绑在桌脚上坐在地上叫嚣：“等蒙古王爷们抵达京城，你以为你这个皇位能坐得稳？”
　　这话非常有道理，但此时，已是雍正主场，“十六阿哥及恒亲王世子弘昇负责守卫宫禁，其余王公，无诏不得入宫。”
　　现在大家都跪得比刚才规矩得多，已经熟悉了现在有一个新的皇帝需要他们磕头。
　　但熟悉一个新的君主、新的规则，他们还需要时间。
　　十六阿哥立起身领命，正欲出门至门外接管侍卫，十阿哥率先就问：“那我等丧礼如何到场？”
　　康熙是一个很热心的皇帝，有需要一定帮忙，也非常好说话，任何事都有得商量。
　　雍正却只一句话：“无诏不得入宫。”
　　九阿哥把桌子都带歪了，咆哮道：“怎让你这首鼠两端者当皇帝了！我辈生不如死！”
　　十阿哥只担心丧礼，“若是误了吉时，我可负不了责。”
　　八阿哥却问：“无诏不得入宫？你如此得罪草原诸王，可有想过后果？”
　　雍正这时候确实沉默了。
　　严露晞知道，八阿哥这句话点醒了雍正，他上台后不仅分化蒙古各旗，还在西南改土归流，迎来历史上民族政策的巅峰。
　　不过眼下最重要还是这群兄弟，看着他们虽不满，却只顾着打嘴仗，似乎对皇位并无太大异议。
　　八阿哥没得回音，又提出：“皇考谕旨，大阿哥与二阿哥断不可留，新君准备如何处置？”
　　兄弟阋墙可是要被万世辱骂的，雍正没做此事，后世也都骂他毒杀兄弟，残酷刻薄，要他真杀大阿哥、二阿哥，那真永世不得翻身了！
　　看来异议还是很大的，但他们早已不是部落里的蛮子，开始想要体面，想用舆论要人的命。
　　所有人看向这位新皇帝。
　　八阿哥接连提出难题，九阿哥胡言乱语起来，“我告诉你，你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十六阿哥突然站起来，打断了众人的情绪“臣定不辱命！”说完转身出门，站在廊下就对侍卫们开始部署。
　　十六阿哥从前就负责畅春园一代包括圆明园周边治安，上起手来很是利索。
　　雍正看着十六阿哥出门，没有与八阿哥纠缠，拉着严露晞走出清溪书屋到了十六阿哥身边，在她耳边厉声道：
　　“你即刻骑马从御道回府，等我带着皇考梓宫一进城，会立刻封闭城门。”
　　严露晞知道，一会儿康熙驾崩的事传出去，他们就是九死一生。
　　他若坐不稳皇位，雍王府众人今日就要上断头台，若雍王府被人控制，他想当皇帝，也要看心够不够硬了。
　　她奋然离开，听见屋内金刚怒目之声：“除七阿哥腿脚不便外，全部人等，跟我扶梓宫步行回京。
　　步军统领隆科多，即日起封锁九门，全城戒严。”
　　听说要大雪天步行四十里路，徒步五个小时，大家都不装了，跪着哭：“求皇上保重龙体。”
　　严露晞带着年熙等人骑马飞奔，雪突然地停了。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可漫山遍野的雪，那些雪的后面藏着看不见的敌人。
　　从今天起，与全世界政要为敌的战役就已经打响了，大雪之后的那些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迎来了新的盟友。
　　严露晞奋力拍马鞭，她需要在别人知道康熙驾崩前赶回雍王府，确保孩子们的安全。
　　回去的时候，京里雾气朦胧，刚开了城门。
　　喜格以为她是知道京里闹天花了，回来看孩子，还责备她：“满脸风霜，大晚上你如何回来的？
　　这天花也不是一日两日，何必着急一时，等天明时候回来不也安全？”
　　却没想她忙着命侍卫坚守四角与前后门，又派人把所有人聚在大合斋同吃同住。
　　“特别是与八阿哥、九阿哥相邻的两面花墙，派人严密看守。”
　　她在大合斋发号施令，喜格看她这架势，仿佛要去紫禁城逼宫，也不理她，自顾自喝茶。
　　在旁伺候的两个格格是前几年德妃选秀时给雍王府送来的，多西珲的名字意思是“宠爱”。
　　另一个名字太长，府里直接给她名字翻译过来，叫彩霞。
　　多西珲和彩霞从进王府开始，就跟着喜格，这些年也没伺候上王爷，内心里对那个抢了王府所有宠爱的年侧福金充满了敌意。
　　好在喜格在府里有些派头，管得这些姑娘们哑口无言，每日只知道伺候喜格念佛。
　　十四阿哥也总收到德妃送的姑娘，他也和雍亲王一样，一个都不喜欢，瑚图里性子就软很多，贝子府已经出现多起格格斗殴事件。
　　现在十四阿哥远在天边，他自己还在为了别人老婆打架，也无所谓这些女人闹成什么样。
　　李青岚接到信儿，带着佛固伦出现在大和斋。
　　佛固伦已经十几岁，出落成了大姑娘，再不是从前粘着严露晞的幼稚丫头了。
　　从康熙给她封了郡君，指了那拉家的星德为婿，佛固伦也明显一心待嫁。
　　但严露晞坚持要她在家长大，任李青岚怎么跟雍亲王求情，严露晞也不想她十几岁就嫁人。
　　渐渐的，佛固伦也不爱和她见面。
　　佛固伦一进门就问：“年额涅，这么大动静是做什么的，别叫大家平白担心。”
　　严露晞这几天情绪激昂，看到佛固伦说话条理这么清晰，才突然浑身卸下劲来，“万一皇上稍有不慎，咱们王府……”
　　李青岚还不知道康熙已经驾崩，以为她说的皇上是指康熙，接话道：“那你可要少了靠山了。”
　　是啊，她一直讨厌的康熙其实也有护着她，可能他的关爱来自对年羹尧和雍正，但她确实受人恩惠不少。
　　“吉官，”严露晞看到吉官进来，让她收拾一下东西，跟着自己进宫，“我们的孝衣等宫里准备吧。”
　　喜格和李青岚听闻要准备孝衣，只以为是皇帝快死了，现在进去磕头等就行，漫不经心地叫人也去准备。
　　严露晞又出去，将王府的内侍都被组织起来，手持长杆，准备随时应敌。
　　天申也都被叫了来，独不见弘时，才得知弘时偷偷外出跑马，这个时候再去通知他也来不及了。
　　严露晞将自己那把手枪交给佛固伦，“你现在是府里最年轻有力的人，一切都要靠你了。必要时，不需考虑太多。”
　　佛固伦知道这什么意思，可李青岚日日与她说闺阁规矩，她早已牢记于心。
　　福宜见大姊姊犹豫，跳起来要够那枪，“额涅，给我！给我！”
　　严露晞蹲下来轻轻揽住福宜肩膀说：“这几日可不能胡闹，一切都要听哥哥姊姊的，知道么？”
　　佛固伦虽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第一时间就盘算着怎么保护这一家人。
　　严露晞离开前把聪明的年熙留给了佛固伦，让胡式瑗回年府去再继续派人来看守雍王府。
　　并叮嘱她：“若不是我们回来接，千万不能开王府门。”
　　喜格快被她搞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路上严露晞才说，康熙已经死了，现在她们的主子就是新皇。
　　喜格双眼完全无神地望着马车门，她没有孩子，这么多年靠的是王爷的尊重，她一直努力做好一个嫡福金的分内事，也是不想王爷对她失望。
　　后来他被那年露迷得不似个正常人……好在当初年露一进府就是侧福金，她没有取代自己的必要，这些年她一直这么安慰着自己。
　　可现在不同了，主子现在是皇帝，皇后谁来做？反正不会是她。
　　她好后悔，若是自己这几年不这样兢兢业业地当福金多好，说不定这个嫡福金的位置就让年露做了。
　　蒙古人要送来个皇后，那要死的也是年露不是她啊！
　　想着现在的情形，喜格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马车上各自都在盘算自己的事，只有马车轱辘压在积雪上的声音。
　　进宫时，整个北平都戒严了，新君定然已抵达紫禁城。
　　现如今的北平安安静静地下着雪，茫茫中，她看不清前路。
　　宫门上锁，侍卫们得到的消息是，谁也不让进宫。
　　喜格更崩溃了，“你在做什么！没人叫我们来，我们来讨什么苦吃！”
　　严露晞却不管，她摸出请安的令牌，“我们是来给德妃娘娘请安的。”
　　侍卫查验了令牌，派人进去问话。
　　喜格质问她：“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严露晞才透了底，“主子没让我们进宫，是我自己想来。”
　　“那是宫里危险还是府里危险？”喜格只想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严露晞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青岚扶住喜格，“我要回府，”她孩子还在府里。
　　李青岚就要下马车，“我要回去见弘时，我要和孩子们在一起，大福金，王府自然是比宫里安全，若是……”
　　严露晞拽着她肩膀，想摇醒她，“我又何尝不是，可是，现在紫禁城最是要紧！
　　所有的战火都向着这里，保不住皇位就保不住雍王府。我们应该与主子同进退，总要拼出个未来才行。”
　　“靠我？”李青岚瞪大眼睛，“你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