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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 155 章 没苦硬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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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中,彤阶飞雪,乌鸦盘旋,天地肃然。
宫门打开,十六阿哥派的人一路小跑来接她们进宫。
李青岚再想走,也晚了,十几个侍卫腰间都是佩剑的,“十六阿哥特派微臣来接几位福金。”
严露晞一路赶到后宫,路上来往的侍卫、内侍都匆匆,走一半,来传信的内侍说德妃已经去乾清宫了。
乌鸦的啼声衬得整个后宫死气沉沉,她们一行人站在偌大的皇宫,就是未来所有的生活了。
进入乾清门,里面站岗的就都是一等侍卫,全国只六十人,是上三旗中最矫健的年轻男子。
他们身披麻布,腰间横着刀,见给严露晞引路的是十六阿哥身边的人,立刻挺直腰板,认真站岗。
乾清宫的广场上摆满了一排排几筵,内侍在外面挂白布帘子,天上盘旋的鸽子发出空灵的哨声。
严露晞一步步踏上丹陛,殿内的哭声就已经传出来,贵妃、惠妃、宜妃、荣妃、德妃,每个人都带着几个官女子在梓宫前哭。
其他的宫女都在忙碌着准备葬礼之事,她们面无表情,和这些妃子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喜格匆忙给康熙的梓宫磕了头,三两步跑去和德妃抱头痛哭。
严露晞派人去拉开她俩,德妃已经给自己哭没劲儿了,她本就有喉疾,一会儿气喘不上来又要人陪着侍疾。
她脑海里残存着进入乾清门所看到的萧索,隐约感觉到,德妃的工作就是伺候康熙,这一辈子看到的也都是康熙的仁慈。
若不时刻以康熙为天这样鞭策自己,这日子也很难过到现在吧。
现在没有了这份工作,发现没有人生寄托了,确实也会有些想不通的地方。
这么想着,严露晞就觉得,说德妃是恋爱脑,不如说她不知道前路该如何走。
从前严露晞总是不太满意康熙,认为他用政治衡量父子关系,但至今为止,没有一个阿哥受到迫害,也没有外戚集团被血洗。
甚至他从前出塞行围也会记得给这些妃子送礼物,给儿子写信表达思念。
作为君主,固然需要从政治角度出发去做事,但做人也可以说是事事周到。
比起严露晞这种,能管好自己就已经很不得了的人来说,可谓是高精力、高情商。
看着她们唯一的人生寄托就这样消散,严露晞也十分难过,她哽咽着劝德妃:“皇上刚没了阿玛,您一定保重身体,让他安心处理朝政。”
德妃瞬间停止了哭泣,这话意思是,自己的儿子当了皇帝?
那几个刚还哭得热闹的妃嫔们也不哭了,都看向德妃。
大家光顾着哭康熙的死,忘了问谁是新皇帝,除了无子的贵妃外,大家都认为自己儿子应该是下一任皇帝才是。
至少,惠妃认为,不是大阿哥也应该是八阿哥!自己儿子她知道,是个混球,但八阿哥幼时养在她宫中,嘴很甜,很会讨人欢心。
做皇帝,就应该关心体贴所有人。
德妃回过神,哭得更大声了,其他几位宫妃却没有继续,大家明显侧了身子,在看德妃的反应。
德妃也不叫人失望,哭喊着:“吾应殉葬……”
雍正此时已是成年的皇子,德妃不至于像大妃阿巴亥一样被迫殉葬,她自己闹什么?
严露晞心里也很烦,“难道先皇想看到您这样么?他只会希望爱他的人快乐!
先皇与奴才说过,‘人生如寄’,我们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是来感受的。”
“祖宗家法,夫君是天……吾此生唯先皇一人,”德妃眼泪不停流,“先皇仙逝,吾……不知何处。”
德妃哭得不停打嗝,一口气喘不上来,趴在了喜格肩头。
严露晞当即提出大家都先休息一下。
贵妃也说累了,让大家先回自己的宫殿去,让新皇帝安排后事。
她也要回去,毕竟这一年来她与和妃一起抚养元寿,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新皇帝不论如何说,都一定要给她这个贵妃面子的。
其他几个宫妃立刻起身就离开,德妃却不想和她们一起走。
既然她也不往永和宫里回,宫女子们问了内务府的大人们,
内务府也给不出一个更好的安排,叫人再去问过回话,来回话的是刚调至内务府的海望。
海望也是乌雅氏出身,是德妃的族侄,他说:“皇上已经派人收拾昭仁殿请您居丧,万望您保重身体。”
海望还为严露晞等人送来了孝衣,她一边换衣服,一边觉得挺好笑的。
要说祖宗家法,她们一群人跑这儿来哭,皇帝去哪儿哭?也是一点规矩没有,还说什么悖论家法。
海望粗略地说,被召唤的大臣们本来劝新皇帝以昭仁殿或御弘殿为居丧之所,雍正以不忍安居内殿为由,拒绝了。
现在一群人还在研究皇帝这些天在哪里居丧。
严露晞品味了这几句话,现在大臣们也不用劝了,昭仁殿已经被德妃占住。
步出乾清宫,她好像飘在云端,皇宫笼罩在白云与烟雾之间,周围的红墙上金黄的瓦片是金丝笼的边。
走在丹陛上,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就这么一路往下飘去。
眼前却出现了不少侍卫正在保护一群抱着茅草帘子和木头的人,他们在丹陛不远的地方装饰宫殿,用茅草?
疯了,她已经疯了。
十二阿哥、十三阿哥都苦着脸,见到她来才开了眉眼迎过来,“你总算来了,这十六阿哥知道你入宫竟然也不知先引你来见皇上。”
这些话就像隔着一层棉花,严露晞听不太清楚十三阿哥在说什么。
她拉着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问他们是不是亲耳听见康熙遗命。
只见他们嘴巴开合,怎么什么都听不见,没一会儿就被推进了要装扮茅草的屋子。
茅屋里站着的是雍正,现在应该称他什么好呢,“神仙?”她轻轻地问。
他也在对周围人说话,听不清,不一会儿有人端上奶茶与糕点来,她麻木地坐在角落里咽着那些糕点。
刺耳的“咔哒”声不断,十二阿哥在对她说着:“福金快劝劝皇上,德妃娘娘现在在昭仁殿居丧,皇上要住倚庐的心就更盛了。”
依照中国古代丧葬礼制,孝子当寝苫枕草,倚庐就是一个小破草棚,就是说,雍正要在这么大冷天,睡茅屋躺地板?
真是遭老罪了!
没苦硬吃的典范!
外面刚抱着茅草的内侍们在殿外廊下用木棍顶着茅草,已经快搭建出一个倚庐。
殿内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绝于耳,严露晞听来如同擂鼓。
她现在回了魂,才听到旁边还有人在说话:“早间隆科多遇到了十七阿哥,十七阿哥得知我乃新君,竟神色慌张,逃出了宫,此事为何?”
十三阿哥跪得特别标准,与从前他们一起讲经时那般吊儿郎当完全不一样,“回皇上,十七阿哥年纪尚幼,恐怕是听说无诏不得入内,慌忙回家去了。”
“十七阿哥此人如何?”
“可堪用。”
雍正的声音到了她身边,“那你推举一二个人才。”
十三阿哥立刻伏地道:“微臣不敢。”
雍正也没追着问,“衡臣,你先去殿中将适才所说旨意写下,让这些人即刻觐见。
再,升十六阿哥为包衣昂邦,兵部督促隆科多,九门戒严一事不可懈怠。”
在那自鸣钟滴滴答答不断发出的声响中,新皇帝现在都来不及考虑大行皇帝的丧事,不多久蒙古各部落的人就要来了。
必须在所有人到来前,就把自己的班底搭出来,否则那些虎视眈眈的王公,都要提拔自己人了。
包衣昂邦就是内务府总管大臣,相当于将自己的全副身家都交给了十六阿哥打理。
十六阿哥这人……总之没有坏心眼。
“十二阿哥,以你所说,大殓时王宫大臣、公主王妃都要来才合乎礼制,依此,即刻传旨,让宗室进宫,瞻仰皇考遗容。”
十二阿哥立刻领命出去了。十三阿哥还跪着,应是冻的,所以吸了吸鼻子。
雍正看着他头顶,“皇考说大阿哥、二阿哥事……”
十三阿哥听闻说此事,更不敢抬头。
人谁都知道,这两个人留着就是祸害,包括他们的子孙,稍有不慎定有人扯了虎皮。南方闹了几十年朱三太子,大小起义都是几十起。
他双手撑地,若是新皇要让自己去办此事,为了百姓安宁,他也只能接下。
要杀这两个兄弟,名声虽难听,但只要推给已驾崩的先皇康熙……冷风灌进喉咙,一直抵达手心,泛起淋漓的冷汗。
“所有人不得提起,你亲自通知他二人,在住所守孝,不必前来。”
十三阿哥双手突然一甩,叩头下去,久久才说:“陛下天纵宽仁,德被苍生,臣……”
嗓子就像被人捏着,他怎么也顺不开,呜呜咽咽地直到泪珠滴在砖石上,“臣!誓肝胆涂地,以报陛下恩德!”
他领命前去,这茅屋里就剩下了雍正、严露晞、钟表匀速的滴答声与泠冽寒风。
她不敢问他是如何考虑这件事的,她将殿门的温粥连同小案一起端上,靠近他,“皇上,您也吃些东西吧。”
没想到,此刻他闭着眼,直接就着地上的毡垫上坐起禅来。
啊这……大哥,现在不是用京圈佛子人设的时候!
他不睁眼,“我实在吃不下,年年,你说这一切可是梦?”
有点儿吧,她觉得,现在她人还是飘飘忽忽的。
当皇帝了,可他俩却坐在一个破茅房的地上讲话。寒风泠冽,这地上的冰冷透上来,如此真实的感觉,又不像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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