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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 151 章 越俎代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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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在南郊斋戒,距离畅春园五十里路,是最远的。
平日里骑马怎么都要七八个小时,加上先要有人去报信,至少一天的路程。
雍亲王快马加鞭,亦是最后一个抵达。
大雪中,能看见太阳照得有一片天在发光,他骑了整晚的马,满身疲惫。
白雪被抖落,紫貂皮上的毛又竖了起来,时隐时现地露出金黄色里子,在氤氲的阳光中,如天鹅绒般柔软、奢华。
他着急觐见,头上的帽圈都还没来得及摘,白雪将竹编的帽圈压得低低的。
她一把薅下那帽圈,他就像一棵被掸去积雪的大树站立起来,头上的玄色暖帽这才舒展开。
绒毛与飘落的雪不断拍在他绯红的脸颊和双眼,睫毛上堆积的雪花这才扑扑簌簌地掉落。
两个人来不及说话,他往里走,她脚步跟上他走进了清溪书屋的院子。
东、西走廊站满了侍卫,盯着院子里的所有人。走廊下跪着一片太医,他们头也没抬,听见脚步声就朝着这边磕头。
殿门口跪着康熙的贴身太监赵昌,看见院子门口的人进来,立刻迎上来,“圣上等雍王呢,命雍王即刻觐见。”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二十阿哥听到人报雍亲王到的声音,从偏殿里出来行礼。
这时候寝殿内传来了康熙的叫声:“额涅……您回来看儿子了……”
雍亲王一甩袍服就往里走,赵昌为雍亲王撩起殿门上保暖的棉盖时她火速瞟了一眼内间。
里面站着三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阿哥们知道是雍亲王来了,但真看清楚,又都梗着脖子,像是没看过一般,麻木地行礼。
严露晞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却被侍卫拦了下来。棉盖落下,她只能退后半步。
十六阿哥发现严露晞发紫的嘴唇,也不好邀请她去几个年轻阿哥的房间,只道:“福金,这么大冷的天儿,您去我额涅处暖和一下吧。”
十六阿哥眉眼实在与雍亲王相似,但性格却是不同,有十足的孩子气。
她摇摇头拒绝,站在这里能听见康熙在里面痛苦地呻吟,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她怎么可能离开。
偶尔说着胡话,她努力听那细碎的声音,完全忽略了十六阿哥在说什么。
以前自己非常热衷死亡,喜欢说大不了就死,但眼前情形,每个人茫然的样子,让她回想起了这十年间离开的无数人。
很多人突然就病了没了。
生命的易逝是那么不安全,包括康熙现在躺在那里,他什么时候死,她都快等不及了!
棉盖又揭开,雍亲王身上挂着一串念珠走了出来,急招刘声芳等太医,检查药单。
刘声芳几个互看一眼,哆哆嗦嗦站起来,又你看我我看你。
雍亲王右手一挥,侍卫们开了西偏殿的围房,让几个太医进去先暖和一下,好写药单。
诚亲王和隆科多从里面出来,说康熙意思今日不议事,让那些抵达的大臣们回城等候。
隆科多现任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三营统领,掌管京师卫戍武力,兼任理藩院尚书,掌内外藩蒙古、回部及诸番部事务。
康熙时时提醒隆科多,他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与危险性,所以隆科多是个绝不结党的人。
加上他一直奉命监视宗室王公动向,所以大家也都不喜欢他,不与之来往。
诚亲王明显也不喜欢隆科多,颐指气使让隆科多去外面赶走来请安的大臣。
雍亲王修长的双眼觑着,明眼人就能看出他在思考,诚亲王却并未注意,昂着头进了屋内
外间的雪覆盖住枯枝,雍亲王却摘下了严露晞的一口钟,跟着内侍为诚亲王拉起的棉帘,顺势将她塞进了明堂里。
她回身见他已经在与靠上来的傅鼐交谈着。很快,傅鼐送走严露晞的一口钟,急匆匆出门办事去。
屋内的温暖瞬间融化了她,她脱去身上的毛马褂,露出了领口滚边上绣暗八仙的深蓝氅衣,毛风出得极好,可是她的手直发抖,冷也有,更多是紧张。
十二阿哥、十三阿哥跪在角落,看见进来的是她,十三阿哥起身来与她点头致意。
八阿哥看见严露晞大摇大摆地跑来清溪书屋,有一秒的愤怒,“谁准你来了?四阿哥?他真觉得现在是他做主了?”
严露晞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就算是阿图这时候来,他恐怕也不会生气,怎么自己来就要生气。
所有人都望向他,十三阿哥帮严露晞说话:“八阿哥,再心烦也要注意分寸吧。”
八阿哥呛他:“有你说话的份儿?你脾气好?”
十三阿哥才打了马驼稽核处的人,自然算不得好脾气。
八阿哥在大臣嘴里就很好,因为他只打自己府里人。
严露晞和十三阿哥背地里是跟着雍亲王学佛的同学,但表面却要装作不熟。只是点点头表示感谢。
雍亲王后脚跟进来,并未停留就进了内间,看康熙去了。
魏珠在里面给雍亲王搬了太师椅,细细讲着这两日康熙的身体变化。
十三阿哥叫人为严露晞抬了一张软凳放在屏风后面,意思是叫她去那里。她不想惹事端,也就依了十三阿哥。
外面这些阿哥们在明堂已经十个小时,上一次这样,还是太后驾崩。
这会儿晚餐都已经用过,该到下午点心了,九阿哥命人煮奶茶来。
十阿哥和十二阿哥商量了两句就结伴去偏殿刮胡子。
剩下的阿哥们等来了奶茶,在屋子里聊起开年要给康熙送的寿礼。
奶茶的香气带着浓浓暖意,阿哥们又热情地炫耀着自己找到了什么好东西,清溪书屋像是开茶话会了一般。
不一会儿,十三阿哥派内侍为她也送了一壶,还搭了几样小点心磨嘴,已经许久没有吃东西,这咸奶茶一下肚,浑身都透出舒爽。
聊天的声音又没了,严露晞探头去看,是雍亲王从内间出门,去看药熬得如何。
外面又下起了大雪,他出去时顺着被拉起的棉盖子雪花偷偷飘了进来,这冷风将一切又带回刚才的紧张中。
严露晞很好奇,他们就一点不好奇康熙若是死了,会是谁当皇帝?
哪怕一个家里换几个官女子,大家都要讨论半天,宫里赏来几个格格都要新鲜两日呢。
康熙现在也不说话了,他究竟死不死,哪怕说几句胡话也好。
严露晞开始觉得压力好大,想起从前,每次没考好,电话那头的父母就是这样沉默着。
雍亲王终于又带来了热腾腾的新药。
从煎药的内侍,到大臣,到雍亲王,每个人都要喝上一碗,最后才到康熙。
雍亲王和诚亲王跪在康熙面前,看着内侍给康熙一点点喂药。
康熙是想喝的,可嗓子怎么都不受控制,那些药被吐得到处都是,他一直伸手来雍亲王想说话,可是他只是说一些没有逻辑的只言片语,
才下午两三点,外面就黑压压的,房间里过去半个小时,康熙的药也还没喝完。
九阿哥又接着刚才的话头说:“这回我让你们开开眼。”
十年前康熙六十大寿,九阿哥出手就是各种瓷器,非常奢华。
雍王府送的各类书画虽已是精品,到底比不过那么瓷器,更何况九阿哥的瓷器还多。
这次康熙七十大寿,雍亲王延续了上一次的送礼风格,除书画外,大多是珐琅、玻璃。
这些东西在皇子们眼里都是些不值钱的时髦玩意儿,说难听点叫破盆景。
也就是雍亲王这个定语达人,给这些礼物扩写了许多好听名字。
但今年更夸张,这次送的那些珐琅盆景是他俩和年希尧在朗吟阁根据年霜的公爹送来的东西,自己调配设计的。
年霜的公爹现在在广东做两广总督,总能找到各种新鲜东西让他们追时尚。
现在最流行的,是画珐琅,和以前的都还不一样。
雍亲王说自己年幼时跟着康熙亲手做过玻璃、珐琅,他们就这么凭着这些久远记忆做起实验来。
后世人总说雍正假装醉心田园以此来夺嫡,实际上,有钱的日子就是爽,哪用假装。
此时众人听到九阿哥说要送的礼,都暗自“嗬”一声,这环境好像在剧场看戏一般。
随着人们兴奋的表情,诚亲王通红着脸走出来,隆科多跟在后面把他送到明堂。
诚亲王一甩马蹄袖,隆科多自然往后退,拱了拱手,又回了内间。
这个隆科多最是讨厌,任谁巴结他都那死样子。
赵昌从里面出来,让人将灯点上,让阿哥们好看清了走路。
诚亲王就开始煽动兄弟们为他说话,“汗阿玛只说要与四阿哥说几句话,那隆科多就将我赶出来,也就是我不想汗阿玛着急,否则还能听了他的不成?
我堂堂和硕亲王都被他如此对待,若是你们,还得了!”
九阿哥率先察觉出不对,康熙为何突然留四阿哥一个人,不会是……早先康熙明明说了此事暂作不得数!
诚亲王继续阴阳怪气道:“这清溪书屋大半是隆科多的人,剩下都是雍亲王的人,他二人如此,可是有何谋划!”
九阿哥立刻直挺挺起来冲到门外,不多会儿,就站在门外骂人:“外面侍卫将门都拦住了。
连皇子都不能通行,这是谁越俎代庖发布了命令,要将我们都关在这里!”
十阿哥听说外面被严管,当即不高兴,跑出去说刚才诚亲王去降旨让大臣们告退时,是不是动了手脚。
九阿哥看向明堂,又看向内间方向,“他此时若聪明,便不应放那些个人走!”
十阿哥没想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汗阿玛降旨,关诚亲王何事。”
九阿哥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汗阿玛是没想到自己病得如此重,大意了!”
十阿哥还不死心,“皇上龙体欠安久已,每每逢凶化吉,你也别担心,过了今日便好了”
点灯的内侍来来回回,声音更着棉帘子起伏大声、小声地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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