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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只有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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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坏消息一起到的是前两日雍亲王就发出的信。
严露晞当场打开,想看到他接下来的计划,有没有考虑到什么未来……
打开一看:什么登西啊!
除了他说自己会缩短睡眠时间,提前将整件事整理好,尽快回府,剩下就只有一首诗:《冬日潞河视仓》
晓发启明东,金鞭促玉骢。
寒郊初喷沫,霜坂乍嘶风。
百雉重城壮,三河万舶通。
仓储关国计,欣验岁时丰。
他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康熙是一个垂垂老矣,病了十几年的半瘫!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写诗!
“去通州视仓的人那么多,怎么会迷路?”
“福金,王爷请旨先期回府了解二格格种痘情形,所以并未与大部队同行。不巧,遇上此等暴雪……”
“啪——”
严露晞将信拍在桌上,一直在催他早回,结果偏因为提前回,遇上大风雪封路,在回京路上失去了联络。
当然历史上雍正距离他的死还有十三年,但风雪中究竟会发生什么?
寒风呼啸,透过窗棱钻进烧着火红银炭的屋内,刮在她脸颊。
她好像已经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那时候的自己没见过真实的死亡,总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她不知道活着的目的,活着的原因,或许也并非是想死,她只是不想活。
现在她有太多想活下去的理由,能见证更多的人与事,甚至自己也能改变和创造世界。
她用了多少力气才活到今天,不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掩埋!
严露晞右手按住信,一用力将自己撑了起来。
她回房间换了一身长袍旗装,旗装最好处就是脚下四开衩,骑马不被衣摆束缚。
外罩一件对襟的翻毛马褂,马褂袖口只到肘部,骑马方便。
再戴上暖帽,她便立刻冲进风雪里去取马,大川追上来,往她腿上披上护腿的都什希。
她一扬马缰,十数名侍卫即刻带着细犬跟上。
从往来皆是运送粮食的朝阳门出去,大雪天依稀只有几对人马在进城,城外更是路断人稀。
雍亲王诗上提到的潞河就是中仓前的北运河,她们沿着通惠河一路往东,可以直抵中仓。
她相信他回京一定也是走的这一段路。
漫天白雪再没有平日从窗户看出来那样的雪白绵软,它们冰冷绵密,拍在眼睛上只觉得刺痛。
妖风吹得鹅毛大雪在眼前形成了百叶窗一般的效果,将眼前世界切割成一片片的。
专为护手而设计的马蹄袖虽遮着手,也已经被寒冷空气冻僵。
岁弊寒凶,雪虐风饕,纷纷扬扬地从昏暗的天空飘落,狂风卷着白雪那么轻盈,它们却轻轻坠落掩盖了山川、田野。
强风卷起积雪后能见度更是最多一两米,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这时候她也开始慌了,到如今她的孩子还活着,今年也没有日食,康熙现在都还不死,是不是也不会有雍正。
他们是不是就没有机会改变世界了,她苟且偷生到现在,真的要失败吗?
所有的不安都向她涌来,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不在掌控的事都像是钝刀子,一点一点地切割她。
让她心烦意乱,她的马越骑越快,甚至暴躁到她想撕裂这些雪花。
属人福敏今日跟了来,在后面大声喊她停下。
这个福敏也是三十岁左右,只比年露稍长几岁,他看出她心态已经崩了,适时提醒她安静下来。
其他人慢慢围在她身边,其中有年迈的隋赫德,见她停下,就叨叨开了。
“年侧福金,傅鼐跟着王爷出的门,就算是大雪天,也能找回来,反而是您一届女流,出了门来拖累了王爷。”
这个隋赫德与傅鼐同出于讷音富察氏,自从前几年雍亲王做主给傅鼐娶了曹寅的妹妹,这个隋赫德也从曹寅处得了不少好东西。
现在动不动就要提傅鼐,好似是他老子出息了一般。
出门时太急,没留意其他,怎么把他带出来了!
不过确实不能着急自己乱了阵脚,她用手拱成喇叭状,没理会他,大声说:
“马儿胆小,不能拴在一起走,风雪里又很容易走失,为了防止有人掉队,我们必须要齐头并进。”
这样也让马匹看到别的人和马,放下心防。
最先响应的是胡式瑗,他是年露二姐的儿子,纳尔特伊的母亲前两年病了,现在瘫在床上。
纳尔特伊的母亲也是雍亲王的乳母,这些乳母是撇下了自己的孩子来带这些小主子的。
他们形影不离,包括雍王府不少选人的事都是乳母做决定,因为她们更了解自己主子的喜好。
为了更好地照顾乳母,雍亲王让喜格另选了三个丫头送去照顾,又放了纳尔特伊回去替雍亲王行孝。
年露的二姐夫胡凤翚就带着儿子胡式瑗顶替了纳尔特伊平日里做的活。
现在十几人就这样并排着沿着通惠河一直往东,渐渐天就要黑了。他们还没找到人。
福敏提议:“福金,咱们得暂且找地方掩避了,奴才看前方似乎有一处山坳,不若就此休息。”
严露晞勒住马,他们虽带了许多补给,但大雪中若是他们也迷路,对士气影响太大。
虽此刻心中急躁,她也不能慌乱,别人提的意见要学会甄别。
福敏又解释了半天,她立刻跳下马,“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就一切听你的,先安营。”
福敏也即刻开始寻找合适的背风之处,抵御寒风。
严露晞让隋赫德去帮福敏,单独选了三个年轻的属人,“待收拾妥当,我们四人轮流出去寻王爷的踪迹。
他们只是突遇暴雪,不辨方向,想来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这确实是她的想法,也带有不少安慰成分。
“福金,刚才奴才眼拙误以为是山坳,现在仔细观察,似乎只是一块大石,不过,够我们躲风了。”
严露晞眼睛都吹得生疼,她低下头点了点,裹着紫貂的斗篷,接过一条纯黑色细犬,跟着福敏往大石走。
才几步而已,便听那头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细犬本就是狩猎犬,发现了不对,即刻拽着她往那头走,她本就穿得累赘,险些被风掀翻。
“何人!”大石后的人和大石前的他们同时拔刀。
风雪吹开大石一般,让她一眼看到了火堆前的雍亲王,隽秀中清白消瘦的人罩在巨大袍服之下。
深幽的眼窝,孤光从中而出,眼尾略垂着,显出一分哀怨。
薰貂暖帽上的玄色皮毛不断揉搓他因寒霜而紧绷的雪白肌肤,五龙衔珠鎏金座顶上一颗红宝石珠反射着火光。
围坐在他四周的人都已机警起身探查,只他稳坐在原处,注视着这一切。
下一瞬她就已经被他搂在怀中,他脸颊皆是风霜,但唇很暖,“你怎么来了?”
“突然暴雪,送信的说找不到你们的踪迹,我当然要来找你。”
他把人搂在怀里,两人都穿了厚实的皮草,反而很难靠近。
两个人的帽子挨在一起,他的声音毛茸茸的,“突发这样的状况确实影响了行动。
为了不在能见度这么低的情况下消耗大量体力,我们才会缓慢前行,与送信者失了联络。”
严露晞没想到他是有计划在做这件事,“那你们没有不辨方向?”
他搂着她头还靠在一起,另一只手指向漆黑里,“朝南的一面受阳光照射多,积雪融化较快,只要看雪量便知。”
早知道就不跑这一趟了!
而且这大石后,十几个人像是另起了一处天地,他们自制了雪炉,不仅烧了热水,还在冰面凿洞下钩取鱼,这会儿鱼都要烤好了。
细犬们见是雍亲王也放下心防在周围转着,它们是中国独有的原生古老狩猎犬种。和这群满人长得很相似,体态修长矫健,头长而狭窄。
傅鼐招呼着让严露晞靠近大火,先喝点热水,看着冰天雪地里的那一簇火,难怪古人要崇拜太阳和篝火了。
雍亲王所坐之处铺了干草在地上,不至于太冷,拉着她一起坐在此处,说起了京通各仓库存米廒数量成色等情况。
他已经想好解决方案,等见了康熙就要向他仔细报告此事。他认为仓粮霉变、亏少米石皆因仓场监督未尽其责之故。
新旧交结时每每相互推诿,只要追究这些人相应的责任,并应明确权责……
严露晞平日里爱听他说时政,但绝不是现在。
雪停了,风依旧。
两个人裹在紫貂斗篷里,像那年的雨夜。
雨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求便到来,或停止。
就像《骆驼祥子》里的雨:下给富人,也下给穷人;下给义人,也下给不义的人。
无论久旱后的甘霖,或是漏屋的夜雨,多情的从来都只是人。
这雪,落在肩上,或是飞上山巅,都只是自然而然。是人幻想了一场雨或一场雪落下的时机,赋予了这雨情感。
史书上说,康熙死的那几日下了很大的雪,导致了那年的雪灾。
按照这样来看,康熙是一定会死在这个冬季,反而赋予了这场雪使命。
寒风刺骨,这种疼让她微微安心,疼痛总让人感觉一些都是既定。
“真怀念那年我们在江南,”刚起一句,无数回忆涌上心头,“每晚在船上看着渔灯,真真是‘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她将脸在毛皮上揉搓,“这诗还是查慎行写的,他给你写过<应四皇子教·题元人风雨归舟图>您还记得么?
‘身在画中浑不觉,却教人指画图誇’,他还笑你呢。”
后来八阿哥将图送给了他,那次后二人渐行渐远。
雍亲王将她手塞进自己袖子里,找着话题说,不让她犯困:“钦天监测算到本月十五日,将会发生月全食。”
“月全食?”严露晞眼睛都瞪大了,冰冷的雪风灌进她眼中细小的血管中。
是她记错了,是月食!那日还是冬至。
那岂不是离康熙死,只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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