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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迷失在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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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中,严露晞只希望平静度过,他们总聊佛法,因为她希望他能牢记众生平等,王府里的女人是,外面那些百姓也是。
这十年不是他们避世,她只是想,在即将到来的皇位面前,他们所有人的心情都不要被冲击,被权利障目。
所以她就是不肯走,“八阿哥,‘世事本来谁得鹿,人生何处不亡羊’,可以争取,但没必要执着。
人生到最后,很多事也不过是算了,现在若让我去选,当初可能写不出论文便算了,不能毕业就算了,找不到工作也算了。
真的没必要太执着,我今天来,就是想劝你,你也劝劝十四阿哥,不要只依着性子做事,哪怕是装,也要装成忠君体国的样子。
历史只会碾压过我们所有人,活着只能是小心翼翼的。你若是想要完成自己的抱负,是需要有所付出的。皇权不单单是亲情那么简单。”
她当然不怪他总是做对,是因为知道历史,才会认为一切皆该如此。
可是她说出皇权不只亲情的这一刻自己内心也很痛苦。
“算了?”八阿哥喉咙中的讥讽笑声都掩不住了,“你问问十三阿哥为何不算了,他杖责押运丁的时候怎么不说算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
不应该啊,上次十三阿哥的庄子被人占了,雍亲王劝了他后他也不生气了,说一切交由内务府定夺。
多平和一人啊。
严露晞如了八阿哥的意,离开了贝勒府。
这些年严露晞与吉鼐、十三阿哥时常约在大觉寺等处坐而论道,关系已经非常亲密。
回府立刻便让年熙打听一下此事。
年熙很快来回话:“八月时,十三阿哥随扈皇上在木兰打猎,射得颇多大兽。
回京时阿哥发现运送猎物回京的骆驼极其瘦弱,觉得是那负责喂养之人故意为之,当日就杖责了上驷院左司马驼稽核的人。
今日阿哥又遇到那人,将其责骂了一通,岂料被殿中的圣上听见。”
皇帝的生气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严露晞瞬间便明白了,康熙哪里会在意一个马驼稽核,不过是十三阿哥竟然在皇帝附近骂人,失了康熙的面子。
甚至还可能觉得十三阿哥不满于这些年来对他的冷待,故意这么做,在给他脸色看。
“御前失仪,像什么样子?”话虽这么说,严露晞却知道,康熙都快死了,接下来十三阿哥可是最大的权臣。
十三阿哥现在要做的是管住自己的权利,而不是学会讨好君主。
年熙道:“昨日圣上就罚了十三阿哥跪于庭中,想必阿哥已知错。”
难怪雍正朝时十三阿哥宁愿累死也要维护君臣关系,想来也是被自己爹吓着了。
严露晞一口气被哽住,顺了半晌才说:“你再派人去请十六阿哥,问他我上次问的事有着落了没?”
近来操心孩子的事,倒是忘了关注这件大事。
十六阿哥受雍亲王所托,时常来府上教授元寿与天申打枪。
翌日,十六阿哥就以教天申打枪为由送了拜帖。
等待时,耿三姐在旁缝尼音珠冬日用的虎头帽上绣上几根胡须,算是一个心意。
她问严露晞:“元寿在宫里也不知可否习惯。我从前在宫中学规矩的时候,实在觉得痛苦,当时恨不得快些来府上。
不过元寿是阿哥,不似我们不能说话,皇上又是让贵妃与和妃娘娘照顾元寿,定不亏待孩子。”
贵妃是孝懿仁皇后的亲妹妹,孝懿仁皇后曾抚养年幼的雍亲王,许多时候贵妃也一同在看顾这个体弱多病的四阿哥。
现在又将雍亲王的孩子交给贵妃和和妃,喜欢裙带关系的古人当然不会亏待他。
严露晞和天申在临窗大炕上擦枪,她抬头看一眼,“贵妃娘娘又不用亲自照顾孩子的,这还是看下面人如何。”
“您在宫中学规矩时跟着密嫔娘娘身边,她是宫中最温柔的几个贵人了。
我和钱格格当初是在别的娘娘那儿,我俩不过是个预定的普通格格,人家也不放眼里,丢到外院,叫我俩每日站规矩。”
耿三姐性格豪爽,总说错话,时间长了喜格有意见,她也就少去大合斋。
一开始虽与严露晞有些误会,但她是发现这年福金比别的人都勇,自然生了几分亲近。
后来主子对这位年侧福金虽格外恩宠,但每次也都只骂这个年侧福金,整个王府没有雍亲王的爱,也不用被他责备,反而给了她这样不出挑之人不少喘息的地方。
耿三姐最怕就是皇宫里那样,人不是人的样子。
加上这人不爱听家长里短,很少放心上,哪怕她嘀咕宫里人也不会反驳或斥责自己,全因她根本没认真听。
这样才最好,耿三姐与她说什么都不必有心理负担。
此时天申用枪顶住自己太阳穴,“年额涅,儿子不孝。”
“呸呸呸!”严露晞一把抓下枪,“虽里面没装子弹,但这样做也是危险的举动。”
天申才十岁,正是什么都觉得好玩的时候,“额涅从前就不会这样说,还总说,人总是要死的。”
严露晞自觉惭愧,自己从前怎么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的。
他又用手指钻进扳机处,旋转着手中的枪,“可惜,人们看不到自己死后的世界,都不知道真伤心的人都是谁。”
耿三姐跑过来摁下枪,用手戳着天申的额头,“一会儿我叫人告诉你阿玛,看你阿玛怎么罚你!”
严露晞收起天申手中的枪连连点头,没过脑子地一味赞同耿三姐。
她现在没心情和这位爱活出丧的哥们儿聊闲天,就想问十六阿哥,今年日食究竟是哪一天。
她不记得康熙具体的死期,但记得康熙的死期与日食那日大差不差。
不过这一段历史也古怪,自赵熊诏后,康熙便以有人窥探皇帝为由,停了记录皇帝一言一行的起居注。
而康熙死时发生月全食的记载、相应的月食救护更是从各种史书、角度地缺载了。
若不是传教士记录了这次月食,恐怕真就被瞒天过海。
所以康熙之死神秘到所有人都觉得,一定有鬼!
十六阿哥来时也兴奋极了,一直说雍亲王去通州之事,此事是康熙特意下旨交代:“若遣他人,也办不了,特地著和硕雍亲王带人查勘。”
就像多年前听闻康熙让雍亲王去问朱四美乐理时一样,恨不得也要跟去通州了。
严露晞不觉得这事值得十六阿哥这般崇拜,和问朱四美乐理不同,此次是那些宗主、王公、公主们,哪一个都是不好得罪的。
不是雍亲王能办事,而是只有他头铁。
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她现在只想知道,哪一日有日食!
十六阿哥却说:“近日没有日食。”
“你别骗我。我可是算了的。”严露晞急躁起来。
十六阿哥这些年时常与她探讨天体运作,上个月她就叫他回蒙养斋和那些学士们研究明白。
十六阿哥偏说:“我还能骗你么?真有的事儿我定然知无不言的。”
耿三姐早在十六阿哥来的时候就避开了,从前与这些外男见面严露晞也尽量与雍亲王一道,但这个月真的来不及顾及这些没用的。
她想多问,可十六阿哥已经拿出一早带来的盒子,里面全是好吃的,“福宜刚种痘那几日我叫人送来的小东西她还喜欢么?”
“喜欢,福宜说她好了也要向你学打枪。”
十六阿哥很诧异,“你敢叫我小闺女学打火铳?”
严露晞自己都藏得有枪,她怕什么,“只要她喜欢,什么都可以。”
十六阿哥望着她笑,“王爷做事干练,福金头脑聪慧,真是神仙伴侣。”
他总这样,一副小狗样子对着她和雍亲王,可她实在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那么值得他崇拜的,“你回去叫人算!到底哪日日食!”
这段时日严露晞一边照顾福宜,一边天天给雍亲王写信告知福宜的状况。
康熙就快要死了,想来这应该是雍亲王办的最后一件事。
从回信里严露晞基本了解到他的动向,通州贮米仓廒的情况十分严峻。他也很想快些回来,将自己查堪到的情况和自己初步制定的制度和处置办法告诉康熙。
最后他实在等不及,写了长长的奏章送给康熙,康熙只朱批“依议”两个大字。
严露晞都快急死了,这难道是重点吗,未来十三年的皇帝不够你当吗?
这个时候该关心的应该是康熙吧,不是说九子夺嫡吗,不能每个人都只会宝宝权谋吧。
雍亲王在通州不急,康熙在京城更不急,自从十八日得了雍亲王关于治理粮仓的疏奏,二十一日就开开心心去南苑打猎了。
南苑位于永定门外二十里,皇家羽猎田狩讲武大阅之所,也就是后来的南海子湿地公园,距离市区不算特别远。
明明距离康熙驾崩,还不到一个月,可眼前一切如常,没有任何预兆。
就这么的,时间到了冬月,福宜痊愈,严露晞和喜格跟着萨满太太送痘圣出府。
这日,京城下了初雪。
到这时候,十六阿哥都坚持说,这一年没有日食。
今年的雪也怪,如隆冬腊月一般下个不停,霎时间,北平如落入冰窖。
院子里的人总算找到好时机,将陈年的毛皮、巨大地毯都拖出去摔打清洗。
多年前严露晞和雍亲王南下江南,就是在通州的张家湾登船,到今日,因为大雪,通州到京城的路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
她写了多封信去通州叫他快些回来,回来虽路途不远,但毕竟年关在即,皇上身体又一直不好。
她就差直接写康熙过完年就七十岁,在人均活三十岁的代清,真的很高寿了。
古时候这车马不是一般的慢,秒回这件事根本无法让人想象,就像人能去月亮上一样听起来那么像神话。
她的信一早就发出,等收到消息时已是十一月初五。
内容却不尽人意:雍亲王的人马迷失在东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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