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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 141 章 康熙遗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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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马车停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山门。
严露晞抬头去看台阶上说话的人,阳光照着面前人十分刺眼。
她上了几步台阶,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叫她发慌。当下她竟生出这里她很熟悉这样奇怪的感觉。
他身后牌匾三个大字像是开了放大效果。
严露晞皱着眉,出口竟是虔诚的语气,仿佛在向佛祖问路:“王爷,您记得么,您说,要想‘圆明一切智’,就要‘戒定慧’,‘知止而后有定’,那有了定,如何慧?”
背着双手,雍亲王愈发显得高大,“一念不动,曰‘戒’。觉性圆明,内外莹彻,曰‘定’。
随缘应物,妙用无穷,曰‘慧’,‘由戒生定,由定生慧’,是乃戒定慧。”
他戴着一顶绒帽,鬓角露出却看不出太多不同。
身后定慧寺的三个大字在暖阳中闪闪发光。
他似乎总有很多话想说,所以语速很快,不过他的话语很清晰,不会叫人听不明白。
“你也应通过修行,断除一切烦恼。”他的语气很冷漠。
圆明,定慧。
怎么是定慧,怎么是这里!
康熙四十一年,还是贝勒的他陪同康熙西巡永定河、卢沟河畔,在赴宛平城途中路径此处,便将云惠寺改名定慧寺。
雍正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在一年中最重要的祭天活动中,已经成为雍正的他从祭台一下来,便停免了次日太和殿百官冬至大朝贺。
并于当日单独驾车回了圆明园。而后辍朝五日,不理政事。
十一月二十三日,年露在圆明园去世。
一个一年只休三天的爆肝皇帝五天不做事,看来确实悲伤。但他的悲伤很快转化为愤怒。
礼部给出的皇贵妃仪仗他认为太草率,便将礼部从尚书到侍郎“俱降二级”。
工部主事也因此革职,宗人府还追究了已经成为廉亲王的八阿哥曾推举涉事人员这样的连带责任。
最后超规格,给年露办了一个比肩帝后的葬礼。
破了封建宗法规矩,遣七个近支王公,在西花园为她穿孝。
数九隆冬,要求诸兄弟亲王,及奉恩将军以上之宗室,民公侯伯以下四品以上之百官,朝夕三次齐集,脱帽致哀。
最冤枉的就是诚亲王,作为大伯哥又是亲王来给弟妹穿孝,确实不妥,他托故不至,却遭到了训斥。
不过这个诚亲王,几次挨骂都是葬礼,十三阿哥的额涅死了他剃头,年露死了他不到,等等事迹,也真是头铁。
最后看在天太冷大雪难行,免了命妇送葬,但众王公都被要求步行奉移金棺由圆明园至十一公里之外的定慧寺。
根据记载,年露的百日祭祀也是在定慧寺做的,烧了足足一百天。
百日时,雍正又下旨出版《悦心集》,制作“天长地久”牌匾,擢升年希尧为内务府总管。
这一百天被后人称为:闹剧。
荒谬绝伦到严露晞看文献的时候以为雍正那个时候已经疯了。
这百日闹剧尤为不足,百日之后,雍正依旧每日在定慧寺给年露办道场、放施食。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世宗宪皇帝雍正宾天当日,施食的举措停止。闹剧结束。
死后的十年,年露就一直在等着雍正死了好来合葬。
年露作为第一个皇帝亲自裁定合葬的皇贵妃,面子这么大,竟然还叫她等十年。
严露晞觉得好笑:不怕我轮回成臭虫来找你了?
十年又十年。啊——如果能有自己的祭文流传下去就好了,真想知道会写些什么。
但如果那样看:一场葬礼的时间,雍正就把三阿哥和八阿哥的人全撸了下去,这种清醒的疯病恐怕不是几个人能及的。
她看着他,嘴唇透出刚吃了梅子般的红润通透,一看就是钟鸣鼎食的富贵公子,冬帽的黑毛皮在寒风中不断扫在他白皙嫩滑的脸庞。
想象着十年后的那个冬天,他一身素缟如覆新雪,唯剩这颗政治机器一般的大脑,抓住时机打击了自己的敌人。
真疯还是装傻,从前无可考究,现在严露晞更看不明白。
那场大雪想要看,还早,当下这京城第一场的大雪,也没来得及赏。
皇太后突发不适,皇上从汤泉赶回慈宁宫视疾。
因为担心皇太后,康熙足痛加剧,连走路都成问题。
本来康熙就有点中风或是帕金森,严露晞上次偷偷看他,见他偶尔有轻微手摆头摇。
平时有人事无巨细地服侍还好,这日要去看望皇太后,显然身体更加吃不住。
但谁也没想到,康熙会在这个时候召诸子、诸卿详议立储大事。
立储?
真要三立太子?
整晚没睡,刚过了漏夜,雍亲王就穿戴整齐上朝去,亲王是不需要在意宵禁的。
可是这几日他又要值宿,必须住在宫里,严露晞不能第一时间就从他身上获取这个大新闻。
冷静下来后她分析过情况,所说的立储,应该是后世看过的那份遗诏,什么有用的也没写。
去给病了的太后请安路上严露晞都没再在意此时,而是说十月时王府一直搭戏台,自己想知道花了多少钱。
喜格嫌她小家子气,“王爷都没说什么,你整天要看什么账单,好像我们王府花不起似的。”
李青岚劝喜格:“年妹妹怎么会小家子气,她那嫁妆、”她眼神向下一勾,“平日王爷的赏赐,花也花不完的。”
喜格听出些什么,板正了身子,叫人再帮她约一约德妃娘娘。
她担心太后的病,可别这时候死了,德妃要送的几个小丫头就要打水漂了!
严露晞怎么不知道她想的什么,并未阻止,反而是和喜格说:“眼看就要狍鹿赏,雍亲王能分到八只麋鹿,咱们后院不要多了,一只足以。
我新得几把小刀,特别锋利,想必切肉了得,让长史快些领了鹿,咱们好烤着吃。”
喜格不反驳她,这鹿怎么分,轮不到她们做主,现下重要的还是德妃即将分来的那两个丫头。
宫里虽不让传递消息,到底抵不过人多嘴杂,严露晞跟着去见德妃时,便听到关于康熙立的遗嘱之事。
宫人们倒不在乎皇帝说了什么,只说皇帝的话吓得大臣们都跪在殿里不敢离开。
这架势对所有伺候人来说,都是一个警示,稍后务必要小心谨慎地伺候。
可这吊得严露晞迫切地想知道内容了。
不会雍正真夹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好几日猜测,终于那邸报赶着点儿与雍亲王前后脚地到了王府。
严露晞手里拿着邸报,也不似平日热情迎上去,而是冷冷看着进门的雍亲王。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在康熙的这个垃圾遗诏里加上一些没有的,譬如“满清得国正”的说法,
是《大义觉迷录》不够他写吗?他要编造康熙说的话!
特别是康熙根本没说过自己能挽十五力的弓!他在那儿给康熙吹什么牛皮!
你知道你为什么被称为清夹宗吗!
康熙还自我评价为“喜怒无常”,严露晞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看着她的雍亲王: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你俩真像!
难怪康熙说“今欲立皇太子,必以朕心为心者,方可立之,岂宜轻举?”
“以朕心为心者”,那不就是“深肖朕躬”的翻版了!
或许这一句话只是诱饵,想当下一任皇帝?那你就要学会以这位老父亲之心为心。
现在看来,康熙也算做到了。
雍亲王将头上帽子交给身后的陈福,走向她,殊不知严露晞还在想着康熙提到现如今“自顾不暇”“因多病昏聩,惟倦于勤,残喘无几”的地方也被删了。
这份邸报应是皇帝的口谕记录,因为邸报时效性,还来不及修饰,以至于和后世看到的实录中的所谓“遗诏”大大的不同,严露晞恨不得将手中邸报丢在桌上。
里面一句继承人的话题都没有,全是牢骚!
看来,哪怕是康熙也不过如此,谁又真的能自由。
清夹宗果真名不虚传,可他到底为什么啊!就让后人看到事实真相,何必要改历史记录,背上这样难听的名号!
雍亲王走近她,高挺的鼻梁,纤细而狭长的体格,配上他那一张红润的小嘴,让她想到了那日初见十六阿哥。
与雍亲王九分相似的十六阿哥,那模样就已经像是要去成团的年轻男子。而雍亲王在康熙无数日夜的折磨中,披上了一层阴郁。
雍亲王接过严露晞手中并不敢丢出去的邸报,“汗阿玛此次将皇子大臣全部叫去,说自己自康熙四十七年大病之后,过伤心神,渐渐不及往时。
年年,我们这些阿哥,做儿子、做人臣,都极差。”
严露晞刚看完,记得很清楚这些内容,康熙说自己身体很差,特别那句“食少事多,岂能久存?”“死不瞑目,岂不痛恨于未死。”
这一段话或许作为子女听了确实不是滋味吧,她努力地去理解雍亲王所说的情绪。
可惜,她不能感同身受。
小时候,没有手机,只能依靠一周一次的电话,电话响起三秒后如果那边还没接起她就会胡思乱想。
担心父母是不是遭遇不测,或许是车祸,也可能是高空坠物,说不定他们还在医院,甚至已经躺在冰冷的柜子里。
这时候电话接起,一切如常,她也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慢慢长大后,他们不接电话只会叫她烦躁生气,也就再也不担心他们可能受到伤害。
时间长了,严露晞更是对生命生出可有可无的感觉,活着不过是叫人提心吊胆,死了才是真的安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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