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多事种芭蕉》貘比乌斯

139、第 139 章 这也太科学

　　十月下旬秋高气爽，这两日金黄落叶总随风飞进丹楹刻桷的王府中，严露晞穿了那套月华裙配蚩尤环进了正寝殿。
　　雍亲王在正殿整理书信，看她进门便迫不及待伸手牵住她进书房。
　　书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浑天仪，这圆乎乎的仪器是测量天体坐标、模拟天体运行的。
　　这也太科学了！
　　“去岁我就吩咐人去蒙养斋学习并且制造了这款仪器，刚才十六阿哥来，顺便送了过来。
　　十六阿哥说，他与诚亲王观察了三年，发现洋人观测的天文现象很有问题。”
　　严露晞观察着着黄铜做的浑天仪，上面每一颗星用一颗宝石代替，“星星的运行原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是我们观测到的现象，又不是永恒定理。”
　　雍亲王则是拽起她腰间的蚩尤环摩挲，“前次你提及‘日心说’‘地心说’，我想来‘宣夜说’所说的‘天了无质’，与你提到那位牛顿相信的‘以太’并无二致。”
　　严露晞试着将圆盘转起来，“你说那么多做什么，小心等会儿又提到一些不能讲的天文知识，被抓起来了！
　　还这个‘说’那个‘说’，你是杨炯吗？搞什么<浑天赋>！”
　　“我不过是认为，汗阿玛曾说的‘西洋算法亦善，原系中国算法’，西人是得到中国先贤‘指授’才发展出西学。
　　那些洋人，不过如是，你看他们连星体位置都算错了。”
　　“西学中源？”她是没想到，原来康熙是第一代伪史论者啊，他不是福瑞吗？
　　严露晞憋着坏笑，想：他不会是知道万物起源《永乐大典》吧！
　　她手里没停，拿木匣将浑天仪装起来。
　　这浑天仪在古代因为涉及占卜与国运，一直是限制限制级用品，只有钦天监可以用。
　　“王爷，我们趁着休沐去圆明园住两天吧，那里人少，我可以将这浑天仪放在我梳妆台上，日日都能见。
　　而且，秋季的北平实在美，我们可以去大觉寺看千年银杏王！”
　　若不是初春与秋日的绚烂烟景，她是完全想不通风系魔法师朱棣为何定都在此。
　　不过，她想去大觉寺是因为十三阿哥庄子被占一事。
　　原本严露晞那日就是去看大热闹的，热闹当然要越狗血越好，结果看到十三阿哥举着弓要去收拾人，她拼命拦住他，劝他算了。
　　反正以后雍正会给他多多地补回来。
　　十三阿哥这一年来腿疾好了不少，抓着弓稳稳站在院子里，任吉鼐怎么拉都拉不动。
　　听严露晞在旁头头是道地劝阻，十三阿哥出了个难题：“那福金说出十个不打他的理由。”
　　吉鼐只觉得他是不好不给年福金面子，却又为难人。
　　这个十不打却叫严露晞找到地方卖弄了，她侧着身子故作高深：“月移西楼更鼓罢，夫收渔网转回家。卖艺之人去投宿，铁匠熄炉正喝茶。
　　樵夫担柴早下山，飞蛾团团绕灯花。院中秋千已停歇，油郎改行谋生涯。”
　　“你也爱看朱淑真？”十三阿哥瞪着双眼。
　　该死，十三阿哥怎么什么书都看，严露晞热情也消减了，解释说：“我不喜欢那腻腻歪歪的，只是爱看<还珠格格>罢了。”
　　她从小住校，只有暑假看过一些电视剧，后来读大学，看一些电影讲解都是十分奢侈的事。
　　十三阿哥收紧手里的弓箭，眼神也随之落下，“福金与雍亲王情投意合，王爷如何会舍得您读那<断肠集>。”
　　当时，严露晞看他情绪缓和了，才开始化解他情绪：“听你这意思，你俩都喜欢看朱淑真咯？难怪王爷作诗一股子鸳鸯蝴蝶梦。
　　但是我读什么书，不需要他允许或支持，我只是单纯不爱看婉约派的诗词。”
　　从那日起，严露晞就一直想约两家人一同出来散步。
　　她多少有点明白，皇帝不管你内心想法如何，只要你表面肯做一个人臣，让皇帝安心即可。
　　八阿哥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康熙作为皇帝，也是很吃亏的。
　　毕竟杀儿子会落下骂名，对他来说损失惨重，不是划算的买卖。
　　康熙不希望的是大家结党，所以雍亲王表面与谁都淡淡，康熙放心。
　　背地里他又与这些兄弟们关系和谐，也是康熙想要的兄友弟恭。
　　这个儿子让人省心又暖心，这可是不多得的牛皮操作。
　　可是严露晞做不到，甚至，她非常理解八阿哥。演戏不累吗？大不了就是死，还能咋滴！
　　眼前的十三阿哥应该深谙雍亲王的这套苟活道理，所以这十年里虽不受重用，却从未叫康熙厌弃过。
　　或许是因为知道将来十三阿哥与雍亲王的关系将好到无以复加，所以她稍有些肆无忌惮。
　　到大觉寺时，已是日出隅中，掀开马车的帘子就看到住在香山的十三阿哥和吉鼐已经先到一步，登上了山门台阶最高处。
　　严露晞拍拍雍亲王，“王爷您看，十三阿哥，要不要叫住他们，咱们好一同爬山？”
　　雍亲王没像她一样张望，眉间已经透露出不悦，“不要学一些不磊落的模样。”
　　“我……”
　　那你夹他这些年的经历做什么呢，害她好奇。
　　虽然她心里知道雍正并没有夹太多史料，是许多史料遗失，以及清史资料太多还没整理完。
　　事已至此，严露晞也不敢真的应承，只能硬着头皮说，“你不愿意一起游玩就算了。”
　　他打量了严露晞的眉眼，“真话哪怕难听些，也不要说阿谀奉承的假话。更何况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谎言。”
　　严露晞赶忙点头讨好，“知道了，今日来大觉寺正是想一听禅音，为我解惑引路。
　　十三阿哥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才来呢！那他若能得王爷提点，可以说真是运气很好了。”
　　只见雍亲王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神色，“习禅者需真参实悟，没有实际的修持功夫，即便讲得天花乱坠，也永远不能断惑证真。
　　释迦无言拈花，迦叶微笑承旨，何有言为？达摩东来，慧可断臂求法，亦非口传耳受。”
　　啥意思啊，严露晞也听不懂，她真的不明白那种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好像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了。
　　任何知识，不都应该写到书本里，背上千万遍吗！
　　“佛法我就不懂，不过，若是我们现在种下一棵玉兰树，等三百年后人们也会看见它，那不就是‘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树若是她种的，那可就真是连结了这三百年。
　　“山后的灵泉乃是一处别趣精致。你若是确实想栽种玉兰，倒是可以种在那附近。”
　　雍亲王说着下了马车，十三阿哥与吉鼐此刻已不见踪影。
　　每次他们都是微服出游，今日门口还停了别的马车，看来也有人来大觉寺游玩。
　　雍亲王明显时常这样来大觉寺，没有丝毫停顿，便带着她往里走。
　　一路上鸟儿环绕并不怕人，他们来到泉边，泉水从龙首散水上撒下分为两路，秋日的干燥便都缓解了。
　　“二哥哥的事，我一开始觉得是自己争取来的，但刚才忽而想到，若没有王爷，皇上也不会听我说话。”
　　虽然她不见康熙，他和年羹尧演的那出多年未有赏赐又谁去点破呢。
　　但他带自己去见张廷玉得了安心，又给了自己向康熙亲自求情的机会，对年露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她一定很感激，是严露晞对家没有归属感，才会导致自己总是忽略年露的家人。
　　“王爷，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若我什么都不做，那我就是在纵容世间可能出现的坏人。
　　我不想成为一个冷漠的人，不想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那天我去看吉鼐，遇到十三阿哥被人占了庄子，他心情很差。
　　王爷可不可以开导他，叫他不需要事事都那么在乎。”
　　“请小师傅替我寻十三阿哥夫妇前来。”雍亲王对门口的小沙弥说完，牵住严露晞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他们转过满眼的金黄银杏，进了后院，这里有潺潺水声冲刷，叫严露晞也有了一丝清净。
　　一株带有清香的巨大树下布置了桌椅，抬头去看那树枝，繁多的树叶还捧着仅剩不多的果子。
　　“这是娑罗树。相传，摩耶夫人在兰毗尼园中，手扶娑罗树，产下释迦牟尼。
　　释迦牟尼入涅盘时，娑罗树同时开花，林中一时变白，如同白鹤降落。”
　　原来是这样，严露晞请他快些入座，好多讲一些。
　　“娑罗树乃是佛门圣树，释迦牟尼涅盘升天时便是在两株大娑罗双树中，卧佛寺的卧佛就是释迦牟尼圆寂的式像。大觉寺这棵，也已有两百多年。”
　　严露晞抬头去看，“从前在舟山普陀，听了不肯去观音的故事，才对佛法了解一些。
　　这两年跟着王爷倒也似乎是明白些禅，可依旧不懂，到底如何做是对，做什么又是错。
　　包括，”她壮着胆子继续问，“王爷与十三阿哥并非从不私下来往，这样做难道不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从小沙弥的表情来看，沙弥已经十分熟悉雍亲王与十三阿哥。
　　“你总在纠结对错，可利己的就是对么？那利他的就错了？”
　　严露晞已经瞥见十三阿哥与吉鼐的身影，快快问：“那八阿哥和我们住那么近你都不愿意私下和他来往。”
　　雍亲王笑了，“你也怪我。”
　　“不是。”她想解释自己并非怪他，而是好奇。
　　雍亲王没停，道：“八阿哥受了九阿哥蒙蔽，总以为吆喝着大家兄弟勾肩搭背就能成事，可旁的人再与之交好，又有何用？”
　　严露晞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