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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徐彩官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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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书房行走虽不是正式官职,但每日在皇帝跟前,是一个十分机要的秘书。
年羹尧的事来问他,当然没错。
张廷玉抱拳,见旁边这女子由身旁下人打着伞,没有丝毫退让的样子,猜测便是年羹尧的妹妹,年侧福金。
想来这福金担心自己的哥哥,才不记得礼节,一个女子堂而皇之站在这里听他们谈话。
他迟疑片刻,对二人鞠躬,道:“皇上今日并未提及,微臣只知皇上向来看重年羹尧。”
康熙肯定会看重年羹尧的,后面还要升他官呢,严露晞一点都不担心。
但是她就是心里感到烦闷,好多事压下来,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可没有一件事是需要她操心的,她依旧觉得心烦想逃,逃去哪里,她又不知道。
从前读书时目标就是考好,考好就一切都会好,现在没有人给她定义什么是正确,她就感觉自己不会答题了。
张廷玉行了礼告辞,雍亲王便得了什么满分似的要带她去摘荷花。
严露晞跟着他的脚步不情不愿,他停下来等她,顺便拔出腰间小刀,叫人从地上挖了一株绿苗。
内侍将小臂长的绿苗交给严露晞身边的呼里,像是一株芭蕉。
雍亲王用自己的手绢擦干净小刀,收进刀鞘,“想要不出错,想要正确,想要开花,想要结果,此乃人之常情。
可人世间多的只有事与愿违,我们除了接受,没有更好的办法。此事会过去,哪怕需要付出些代价,也会是今后最好的养分。”
严露晞没有不接受,接不接受都这样,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再说什么“今后最好的养分”这种鸡汤,她听得多了,并不感冒。
她只是不知道如果没有对,那不就是错,错的东西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诚亲王既然派人去往那么多地方,肯定是为了笼络人心吧?”她试探问。
雍亲王提着前摆,往船上去,“他一个书簏子,若知道如何笼络人心便好了。”
严露晞听了这个话忍不住笑了,但诚亲王一直在做的是《古今图书集成》这样的类书,类书家不就是“采事而忘意”的嘛。
真正的做法应当是像八阿哥、十四阿哥那样到处去送好处,叫人记住他的好,而不是三阿哥这样,派人四处讨要好处。
或许就是这样,康熙觉得这个诚亲王眼光短浅,威胁不大。
她看向雍亲王,那他也总是独来独往,与诚亲王岂不是一个调性,他却知道诚亲王这样在夺嫡这件事上并不是一个好法子。
他这样天生做皇帝的料子,所以今日带她来,并非只为了游湖或是听人说一句不痛不痒的。
不过是想让外人说出一句安慰话,毕竟张廷玉怎么也是天子近臣,比他在家说一百句都有用。
这份好意当然是心领,她本来就没担心过年羹尧。她能清晰感受到,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绪而已。
今日在荷花池也是满载而归,光房间的大炕上都放了七八支鲜荷,但严露晞只顾着照顾那一株小树。
这树长得奇快,没几天就长到腰腹高,是一株芭蕉树。
在等待徐彩官、年羹尧的判决这段时间,她每天给芭蕉树浇水,给福禄娃梳毛。
这芭蕉树不得了,一天不浇,它就蔫了。但是,但凡喝点水就蹭蹭地窜,第二天就能看到新长出来的一截嫩绿。
福禄娃也乖巧,它知道严露晞和呼里最纵容它,便只在她们面前耍赖,其他人只当作是主人的狗供着它,它也只是和他们保持距离。
人类真的不如世间的动物和植物,它们都不抱怨,也不去担心明天、对错。
只要照着它们的样子生活,烦恼确实少了些。
加上喜格不在,她过几天需要去给太后、德妃请安,偶尔被德妃留下学画,心情也算慢慢平静下来。
雍亲王还凑热闹,送了她一枚学书艸堂的印,让她勤加练习。
她就故意找人在这印背后刻上“踈懒庵”的字样,代表懒散不受拘束,和他唱反调。
承德天气甚好,可日头毒,当初还在路上时,雍亲王的正殿就叫人搭了一个花架子。
因为用凉棚要将整个正殿盖住,费时费力,价格太高,花架上挽上些藤蔓又美观又便宜。
这几日开了花,工匠来重新修剪,严露晞嫌人多,带着福禄娃搬回了水情月意殿住。
这样,不仅背地里和他对着干,明面上也要和他保持距离。
因为她看到了生活中的矛盾,发觉自己从来都是一口“心灵鸡汤”,一会儿“佛系躺平”。
这样的矛盾让她一直在不停折磨着自己的心灵。
而他没有,他总能自洽。他不为追逐金钱名利而痛苦,又因为参禅读书而不会陷入无聊与空虚。
他怎么可以什么都拥有!
从她搬走这段时间,他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没有来烦扰过她。
他们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莫名其妙地陷入了冷战。
一直到出伏,徐彩官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雍亲王一早去听结案陈词,先派人回来说徐彩官的脑袋保住了。
严露晞坐在正殿的书房中,一会儿翻翻桌上的书,一会儿摸摸笔山上的笔。
徐彩官这件事,给雍王府惹了大麻烦,徐彩官若判死,就坐实了“仗主势行凶”。
而始作俑者的她却得到了喜格的包庇和德妃的安慰,她们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一切因她而起,但都选择了宽容对待。
这叫她已经辗转反侧多日不得安眠。
她们不知道面前的四阿哥会是未来的皇帝,只是在这个时刻依旧选择了相信自己人。
叫她这个外人情何以堪呢。
现在想起那日的事都觉得恍惚,吃了豹子胆的伊琭玳,没头没脑的徐彩官,还有傲慢的自己。
她不懂什么是皇权,更不在乎后院的生存方式,但是他们以为他们懂,不也一样落得这个下场。
既然怎么做都是错,那就证明,怎么做都对。
不再等在书房,她整理了衣衫坐到了明间的交椅上。
直到午时过去,雍亲王才回到狮子园。
他踏入正殿明间,阳光随着他倾斜着一同射入,因夏季快要结束,阳光虽能照射进更远,但光线更柔和了,在他身上发出溶溶的光。
严露晞一力冲上去跳到他怀里,“对不起,给王府惹了那么大麻烦。”
这次劫后余生,只有严露晞明白他有多危险,后世对他已经极尽刻薄的评价,再经不起自己给他增加污点了。
偏偏这件事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将头靠在他后颈窝,“王爷,”话刚出口,十六阿哥跟在后面进来,撞见了这般亲昵模样,快步退回门外。
本来跟在严露晞脚边的福禄娃鼻子尖,瞬间闻到来人是熟悉的味道,追着也跟了出去。
她立刻跳下来,整理好着装,叫人将十六阿哥唤进来。
十六阿哥抱着福禄娃进来,满面春风,像他打赢了官司一样。
他叫雍亲王带着严露晞坐在一旁休息,主动承担起解说徐彩官一案的责任。
严露晞担忧地看着被放下的福禄娃还一直跟在他脚后一颠一颠地绕他脚后跟。
这只狗恐怕就是十六阿哥说的,年露当初帮他抓的那只。
十六阿哥还在高谈阔论:“群臣纷纷表示‘从来一命一抵’。
汗阿玛也说了,‘人各有一定性格,有宽和者,有偏执者。凡众人会议,不可独执己见。
子书云,心愈小,德愈大。此语宋儒亦取之。如赵申乔执性,殊非大臣之体’。”
最终,维持了九卿原判:刘芳声死刑,徐彩官流三千里。
赞同赵申乔二议此案的李景迪被革职,成为此案唯一受害人。
这件事结束了,但留给严露晞的简直是一个阴影。
她就是讨厌这样的拉拉扯扯,赵申乔不过是想要显示自己的不畏强权,却险些判个错案。
人若是都因为自己的自私想法而罔顾事实,那这法律还能有什么用!
而皇帝为了自己儿子,搞这种伪民主,有什么意思!
“皇上做事情还是很讲究手法的,你看他对赵申乔,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最后赵申乔自己说自己错了。”
雍亲王立即阻止她的这些言论,“是汗阿玛力保徐彩官。”
“可是流放三千里啊,”严露晞看他俩都来气,直接给人流放到他俩老家去了!
用脚走到三千里外的冰雪大世界,她都不敢想,“他一个伶人又不懂识字,还不如砍了来得痛快。”
宁古塔苦寒,有些个别的书生流放去当了教书先生还能吃饱饭,徐彩官生得肤白肉嫩,啥技能也不会,难保要遭人欺负的。
雍亲王被她气笑了,“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你却又说要把他砍了,说得倒是轻巧。”
严露晞当然不是真要他死,而是希望一切快些完结。
雍亲王一眼看穿她的想法,“若非牵连了徐彩官一事,矾书案再让我定罪,真真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这一趟拈香,算是近几年难得的休息。”他抓住一直摇头的人的手臂说着。
但是她不能接受他的这些安慰,除了这些纷扰,还有所谓的九子夺嫡,还不知道八阿哥毙鹰之后还有什么见鬼的事会遇上。
这时候十六阿哥凑上来,“王爷、福金琴瑟和鸣,我每次见到你们便没来由地觉得幸福!
王爷与福金一看就是恩爱百年的典范,王爷不忍心福金担心,福金也能明白王爷心中所想。”
雍亲王松开严露晞,去十六阿哥手中抱走了福禄娃。也就是忘了这小子在场,还让他说上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