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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像个爹宝男 ...

  •   他牵着她出门,上了一条楼子船,特地设计平头翘尾,船尾搭着高棚亭,用于欣赏美景。
      内里锦绣帷幔,‌珠窗网户,还是江南好啊,京城都不能比的富庶。
      他们一桨划到河中心去泛舟湖上,一切安静反而能感觉到白日察觉不到的东西,比如,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栀子花香气。
      “突然想起一首诗,”严露晞跪在木几前,摇头晃脑学那上课的学生,“邵雍的‘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
      雍亲王正沏茶,手上都停下了,“你竟知这诗?”
      “我是在一本诗集里看到的,整本中最喜欢这一首。”
      她没说,这诗集就是他将来当皇帝以后编纂的《悦心集》。
      雍亲王敲了敲船仓壁,吩咐道:“今晚我与福金待月湖上,你着人准备。”
      他将桌上多余东西清空,只留下一只茶壶和一只茶杯,叫她捏着茶杯敲茶壶。
      “叮——叮——”
      “水含夕籁静——余亦澹怀空——”
      随着她敲的节奏,雍亲王吟唱起来:“星彩低穿树——花香暗度风——”
      吟诗是介于读和唱之间,平声长仄声短,还有一些拂袖的舞蹈。
      严露晞学了很多戏腔手势,跟着一同舞起来,在舒缓节奏中,如两个小木偶人一般。
      “初看幽径白——渐露小桥红——
      行到天心处——清光更不同——”
      不远处的枫桥,空气中的香味,悠然念诗的人,蛛网和繁星结在一起,好似人间便该如此。
      可惜人生总不能完美,没等月到天心,下起了小雨,严露晞已经做好回撤的准备,陈福却乘船送来了羊皮。
      雍亲王将羊皮放在榻上,“今晚带你泊舟听雨。”
      这木塌不大,对比他们平日里睡的床还小些。
      二人各自裹着皮子,他还紧紧搂着她,羊皮竟那样厚实,感觉不到他的温度。
      夜深人静,雨碎在船顶,远处寒山寺传来缓慢钟声,她感觉自己好像十分需要这个怀抱,他的触摸。
      严露晞忽而不满起来,他怎么对她完全没兴趣似的,特别是自从上次,之后一到夜里,他都是能自己一个人便不会和她睡一起。
      越想越来气,可他又决计没有腻烦她,否则没必要带她下江南,还照顾晕船的她。
      照理来说,王府规矩大,王爷确实不能和她睡一个屋,但他宁愿睡暖阁这就有点埋汰人了。
      她蠕到一边不让他挨着,“王爷现在也不爱与我同住一屋,大约也是烦我了,那你还带我出来玩什么。”
      雍亲王坐起来靠在塌手上,半躺着解释:“我当然要像个正人君子才不至于被你瞧不上。”
      说得好笑,严露晞冷哼一声,那晚难道不算乘人之危!
      雍亲王就像是猜到她心思一般,“那晚你的脆弱、善良,甚至你生气问的那些没有道理的问题,你不知道有多可爱,我才会情不自禁。
      但我很后悔,那样稀里糊涂的决定真的是你内心的选择还是你迷茫时的不得已?”
      那晚严露晞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一直大骂他们所有人,他还说可爱呢,她才不信。
      见她不说话,他在点点灯火中焦急询问:“我想要的只‘明月直入,无心可猜’,你有任何话都可与我说。”
      他要的坦荡、明亮、无私她一样都给不起。
      四周十分安静,只有一盏盏灯火在跳动闪烁。
      严露晞觉得自己呼吸也不畅快了,偏不回他,还将羊皮子裹得紧紧地耍赖,说是钟声吵着她睡觉了。
      细雨中,寒山寺的暮钟愈发地快,这钟声一百零八下,象征破除一百零八种烦恼,以警醒修行、明心见性
      可惜严露晞现在就和《枫桥夜泊》的张继一样,只是半夜在枫桥停船,却说寒山寺半夜敲钟有点吵他睡觉了。
      雍亲王放弃向她索要答案,讪讪自言自语:“晚幕鸣钟,为唤醒世人之昏闇迷惑,才会越敲越快。”
      “轰隆‌——”远处有滚雷的声音。
      严露晞在北方久了,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天气,记忆里只有她小时候躲在宿舍被子里,不敢看不敢听却依旧炸响在耳边的夏初巨雷。
      奇迹般的,她现在已经不害怕了。
      而雍亲王这个纯北方人确实被吓了一大跳,“南方的雷总忽而雷霆大作,闪电火花,着实骇人。”
      适时地,空灵钟声传来最后几响。
      严露晞扯下羊皮毡子,“所以啊,<枫桥夜泊>说的也是说‘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张继早就告诉我们了,远远听个响就行了,千万别来雨夜泊船!”
      如此这般自然也睡不着了,两人起来将剩下的灯都点亮,再煮上一壶茶。
      严露晞将案几上的蜡烛用手掌拢住,说要对着“烛火”许愿。
      她问:“王爷,您的愿望是什么?”
      她猜测,他应该会许一个国泰民安的愿。
      “做一个逍遥散人。”
      “不像。”这已经是她修饰过的话,不然她想说“才不可能呢!”
      雍亲王并不反驳,“那你的愿望呢?”
      “自由啊”严露晞探着身子和他悄声说,“王爷,您想要自由吗?不去理会红尘俗世那种。”
      雍亲王手中舀着茶叶,“当然也想,可我有我的命运。”
      “命运?王爷将一切交给命运吗?”她十分不满,因为她怀疑他移星换斗导致了她的到来和留下,她只是没有证据,不敢和他对质而已。
      这一切真的都是我们的选择吗?人被命运拉着走的话,那无论如何都会走上这条路,这就不是我的选择!那我的自由意志怎么办?
      雍亲王早就听过她说她的自由意志,看她那愤愤不平的表情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率先堵住了她的嘴:
      “你所谓的自由意志,乃唯识,那我就用唯识告诉你,你一直用你的末那耶在分辨你,分辨他人,分辨人间。
      这一切储存在你的阿赖耶,你也是根据你的阿赖耶做出的选择不是么?”
      严露晞不懂,什么耶啊耶的。
      雍亲王继续道:“看似被人掌控的命运,实则是你的阿赖耶做出的选择,你的一切经历造就了你,促成了你所有选择,那是本真的你。”
      严露晞好像懂了,就说自己的经历会上传云端,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靠云端计算来的。
      他又当头一棒,轻飘飘说:“唯识过于复杂,不便修行,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人只需‘明心见性’便可。”
      多稀罕啊,还走火入魔呢,你不如说是卡了!宕机了!服务器崩溃了!
      他煮着茶,伴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说起康熙四十一年他与康熙、众阿哥一同看趵突泉、登泰山。
      “在瓜州渡长江,寻经嘉兴,到杭州,在演武厅,同汗阿玛、兄弟等射箭,三个月时间,实在开怀。”
      嘉兴她也去过,乌镇、西塘,挤满了人,店铺里卖着每个古镇都卖的东西。
      在杭州遇到了转瞬即逝的雷峰夕照,然后被突如其来的雨淋成落汤鸡。
      她现在想起来,并没有开怀的回忆,在旅行的途中一直在担心她的学业,她的未来,哪怕是玩也变成了负担。
      伴君如伴虎,他竟然留下的都是快乐的记忆,多少也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这么胡说八道一整晚,到寒山寺敲晨钟。
      江南的雨好似凉丝丝的薄荷糖,坠入河水时碎成雾霭,他们的船拨开河面上朝露进入春意阑珊的仙境画卷中。
      他们先回了官驿,恰巧这时从京城送来的信收到了。
      严露晞早就想看他那些宝贝书信了,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凑上前,翻了一下,立刻锁定了赵申乔的名字,这肯定和二阿哥有关!
      “赵申乔怎么了?”她装作单纯不懂。
      换做从前,雍亲王肯定是要大发脾气的,发脾气并非情绪管理不好,而是叫面前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就要接受一切后果。
      但他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管理她,而且,在这件事上他莫名心虚,敷衍说是康熙骂赵申乔,气死王原祁,又气病廖腾煃。
      “汗阿玛在奏折上讥讽他‘户部有你一个人就足够了’,仅此。”
      他又突然挺起脊背,昂着头,“汗阿玛最了解我,大阿哥、三阿哥从小养在宫外,除太子外,只有我是汗阿玛亲手带大的。”
      雍亲王又提到一件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康熙二十四年六月,汗阿玛出巡塞外,那时我才八岁,染患痢疾。
      汗阿玛昼夜兼程,只一日便赶回京师,亲自安排治疗事宜,直到十六日,我的病痊愈,汗阿玛才再次出巡。”
      严露晞近来听得最多的就是康熙如何爱护他,虽说是舔犊情深,但更像个爹宝男似的,好笑!
      “所以皇上舍不得将王爷送出宫去抚养,真是太喜欢您了。”严露晞就差加上一句:好大儿。
      雍亲王白了她一眼,“是本王出生那年,宫里已经有种痘技术,才不需要出宫避痘!”
      早知道就不多嘴,让他炫耀父爱好了,何必搞成现在这样,好像故意拆台似的。
      严露晞拍拍自己嘴,真是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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