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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会面   薛守仪 ...

  •   薛守仪醒的时候,对着眼前的大红纱帐迷茫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住在李镇私宅的几天他从来没睡安稳过,昨夜倒是例外。
      昨天“起不来”的那位早就走了,就好像没来过一样。按丰朝规,新婚三日内不用上朝。
      薛守仪起身换下昨夜纹丝未动的深红色里衣,正打算叫画雀来问问情况,不料进来的却是另一个男地坤。
      地坤成结后手腕内侧便会出现属于自己天乾的独特印记,一般会随机出现在单手,印记的形状和颜色也与血缘有关。这也是明心侯府虽然信香都与莲花无关,却一直用出水青莲作为象征的原因。
      而进来的除了山茶山栀,还有个面生的男地坤。虽然也身着暗纹,但手腕内侧。见薛守仪后行礼道:“奴绛珠,见过大夫郎。画雀今日休沐,萧总管那边让奴和画雀以后一块伺候夫郎。”
      “待会用过早膳,套车去趟长风公子府上。”薛守仪说道。
      李桐,字长风。
      西区大多住着阔绰的人,路也好走。马车平稳的停到李桐门前。一只大白狗威风的站在门口,大门敞开,右边站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童子。
      见马车停下,小童子远远唱喏:“大人请下午再来,我家公子还未起……”大白狗突然站起来,在空气中嗅嗅,激动地往前迈了两步,转身跑进了内院。
      被大白狗蹦起来的李桐和薛守仪坐在了小花厅里。
      “馒头现在一蹦快给我蹦吐了。”李桐瘫在一张坐塌上。大白狗尾巴甩的像花一样。“这才几年不见,都长大了。”薛守仪抬手摸了摸大白狗的脑袋,倒吓了绛珠一跳。这大狗看着凶猛,竟这么乖巧。若真是咬了薛守仪一口,他可担待不起。“也就在你这老实,刚才往我肚子上一蹦恨不得跳三米高。”
      薛守仪拎起茶壶一倒,出来的是龙井。“绛珠,你跟馒头去领壶温水来,我喝不惯这茶。”“就你嘴挑,”李桐装作生气的把腰间上挂的扇子取下,“啪”一声打开,“馒头,还不快去。”
      绛珠犹豫了一会,还是跟着大白狗走了。
      “就你嘴挑。”李桐笑着抿了一口,顺手收了上边写着“天下第一”的扇子。“很久之前让我去查的那个人查到了,是当时梅州的水师统帅,叫简行。是先朝翰林院修撰的养子。老修撰在抱养了简行之后三五年吧,自家夫郎竟也怀上了。”
      “陛下如今的症状,我看不是什么先天不足之症。倒像离开自己的天乾太久,被亏空了。”薛守仪淡淡道。“这简行的确是个天乾,老修撰的亲子还真让你猜准了,就是简昭。这修撰活该一辈子就是个修撰,自家亲生的孩子日月照耀,养子就一个行字打发了,这不是让他走吗。”李桐有些不平。
      “简昭现在在朝堂上虽不是如日中天,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他现在是内阁大学士,实际上和首辅区别也不大。陛下想把薛家弄回来,应该就是想平衡一下太后党和杜氏。简昭这时候恐怕是装作安分守己,他的野心不小。”听薛守仪说完,李桐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上边盖着火漆。“这是简行我能查到的全部,我就想保住雍亲王和自个。”
      顿了顿,李桐突然说,“不过我好像还听过一个传言,简昭好像心仪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啊。什么乱七八糟的狗血故事。”
      听到馒头隔着大老远就传来的叫声,李桐笑眯眯的取了腕上镯子下来,“哎呀,你看这颜色,好看的很啊……”
      绛珠提着壶稳稳当当的走过来,微微一福身,倒满了空了许久的杯子。
      黄沙营内,李镇突袭了地坤营。孙纶当时正和黄权杀得周围飞沙走石,李镇就这么在一众地坤疑惑的目光里走了进来。待到黄权假意露了个破绽,而孙纶却一眼看破,转挑黄权真要害时,二人才在余光看见注视着他俩的李镇。
      “大爷不是今儿新婚吗,起这么早,躲什么。”孙纶扔刀,拿起周围挂着的布子,随意擦了两下身上脏污。“黄权怎么在这,这时候他不应该在提心吊胆的睡觉吗。”孙纶是地坤统领,黄权是正儿八经的中者统领,出现在这里和李镇在这里应该一样迷惑。
      “大爷,什么叫提心吊胆的睡觉,那是为了充分发挥最大实力的必要前提准备。”黄权越说越小声,突然又壮了起来,“孙纶和我昨晚上酒席约的切磋。您大早上新婚燕尔的,跑营里来做什么。”
      李镇沉默了,他走上前拍了拍黄权的肩:“你这种没有家室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李镇的背影远去了,带着那一丝不如没有的沧桑和颓丧。
      孙纶看了看黄权一脸茫然的表情,重新拾起刀,抖了抖上边的土尘。“想不到有一天,他还能说出这种话。”
      主帐内,李镇坐在主位,一旁的暗卫统领双手呈上密信。“主人,笼月昨夜上报,太后党一派现在非常安静,只有圣上的母妃,嘉太妃和金珠公主有些闹腾。具体汇报都在这里。”李镇手里把玩着随身带着的一个小玉雕,“嘉太妃是个没脑子的人,闹腾什么也不过是封号的问题。以后那里没什么大事可以不用直接递交了,荒云。”
      “是,主人。那我们还继续盯着大夫郎那边吗,天水刚才来报,大夫郎在李侍读府上停留了一个半时辰左右。按照您的吩咐,天水只在府外等待,并未深入细查。”“撤了吧。”李镇摩挲着掌心的玉雕,“下去吧。”
      待荒云一走,李镇又去巡视了一圈营内。他有点不想回去,他想不通为什么薛守仪没有推开他。明明薛守仪该是心悦简行的才对,要不是薛家从中作梗,两人早就会成婚吧。但是简行死于前不久夺位的一场水战,之后不久薛守仪就被薛家囚禁,像作为薛家交换利益的筹码之一。他这才得到了机会,在名义上和薛守仪捆绑在一起。
      可是薛家到底有没有从中作梗,他不知道。就像十六岁那年他看到薛守仪在书院住处小心存放的玉佩。明明是飞禽走兽,祈福此战顺利,平安归来。
      后来他远走北境,也不清楚三州后来如何。起初他在北境,踏上冰冷的土地的那一刻,他只知道自己不能退缩。身前是手执坚甲利刃的狄夷,身后却是无数丰朝百姓的姓命,也包括薛守仪。
      李镇觉得有点累了,眼看临近正午,起身去了营外。
      新夫郎入府,又是正夫郎,拜过明心侯和夫人便可。薛守仪本来还在想石侧夫人那里是本人去好,还是递物件去好,没成想在明心侯那里就见全了。李沙坐在正房中央,下侧坐了石夫人和李银,“老三还未下学,待会等他回来,叫他去你们房里见见。”李沙发话。
      薛守仪给李沙敬了茶,李沙痛快接过喝了一口:“虽然老大还在这,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你可是他主动要的。年轻人的事,我不好掺和,感情上的事就干脆利落一点,我不想看到他走我的老路。”李镇坐在另一边,默不作声的看着薛守仪,缓缓移开了视线。“父亲,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吧。”
      气氛突然有些凝固,李银在下边插话:“我看嫂嫂长得好看的很,大哥必定是放心上的,若是嫂嫂不喜欢大哥,也可以选我。”李银一张脸长得有欺骗性,明明是看起来温婉恬静,一张嘴却是活泼的小鸟,叽叽喳喳。
      石夫人笑道:“银娘说的什么话,你大哥的夫郎,去留是随人家。听说夫郎是江南人氏,侯爷也该为夫郎寻寻做家乡菜好的厨子。”
      李沙知道自己亏欠了李镇许多,过去的无法弥补,只能靠现在稍加修缮。“是我考虑不周,待会就派人去寻。待会我叫人开库房,给守仪挑些金银器物送去。”
      “时候不早了,该去阿娘那里了。”李镇起身就走,从门口透进来一股秋风,和他说的这句话一样听不出温度。薛守仪行礼,朝袭人阁去。
      李银年纪太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脾气很好的大哥突然就要走。她从小就知道大哥不是很喜欢父亲。石夫人在一旁安抚性的搂住了她的肩,“你嫂嫂从南方过来,秋冬衣服定是没带,走,和娘去库房挑两匹好布料,给你嫂嫂做些衣服。”
      还未进袭人阁大门,绣心早早就拦在了院外:“夫人说了,让夫郎一个人进去就是,大爷不用拘在这。”“嗯,知道了。”于是李镇抬脚往正屋走。
      绣心无法,只得跟上去。绛珠一直跟在薛守仪身后,悄悄低声道:“夫郎小心些,夫人这几年对大爷身边人盯得很紧,难免要挑刺。”
      许长宁坐在上位,静静看着献茶的薛守仪和不知道为什么也跪在旁边的儿子。
      “起来吧。”许长宁换了个姿势坐着,多年养尊处优,岁月留下的痕迹也不甚明显,“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你老老实实的就好,我也不多管什么。好好照顾着你夫君。”
      薛守仪称是。“阿娘,军医那边说让我过去休养几天,这两天我可能都要住在营内。”许长宁听着好像是正中其意:“那正好,让你夫郎每日来我这晨昏定省,也算是替你尽尽孝道。”李镇面上不动声色:“我那别院离翰林院近,过两日他便要上任,初来乍到,迟到不好。”
      到底是自己亲儿子,许长宁一计不成,便偃旗息鼓。“养安稳了再动弹,少逞强骑马。”说完瞥了一眼薛守仪,“你这夫郎也太沉闷了些,说起来你舅母那边有个远亲,不日便要到京来,到时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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