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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客    李 ...

  •   李镇本人此时在一个情理之内又意料之外的地方。

      顺泰布庄。

      李镇在和总庄大掌柜商量婚礼仪式上用的布匹。“爷,您再看这一批,金蝶语牡丹,今年三月份的新样……”大掌柜额上细细一层汗,这爷看了近三年的样子,一声不吭,到底这是什么意思。旁边的伙计和老郎也感受到了低气压,又加上总庄在西区,夜里安静,一霎时更沉闷了。

      在众人昏昏欲睡的时候,李镇终于做出了决定,还是要第一套龙凤呈祥。大掌柜顶着一脑门汗,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顺下气来,看着这位爷买了几匹其它布料,面色才好看了些。会场布置和用料他都一一敲定,问过已是戌时,出门牵马直奔黄沙营。

      黄沙营一直驻扎在城郊,骑步并重,与镇国军正好紧挨着。两军将领不同,军士们难免有些小摩擦。但一直以来也没出现什么大冲突。

      副将黄权和张思诚此时还在大帐里对着梁靖大眼瞪小眼。他俩都是李镇亲自挑出来的副将,梁靖却是老侯爷调过来给自家长子的,多少有些沾亲带故意思。

      年长的女天乾不拘言笑,他俩每一分钟都如坐针毡。偏生梁靖最擅的就是拼耐性,三人对着看了小半个时辰,李镇的马蹄声才在营口出响起。

      李镇一掀帐门,黄权激动的想要站起来行礼,脚一麻一软,本来在张思诚左边的他,硬生生跪在了另外两个行礼的人中间。张思诚行完礼,顺手捞起来了丢脸的好兄弟。

      李镇进帐,到主位上一躺,“四日后,我大婚,那日晚间犒赏全营。”

      “啊?”黄权和张思诚从对方的脸上都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惊吓。但主将下的命令,即是军令,他三人只有遵守的份。“爷前脚拒绝了公主,怎么这么快便要结婚。”梁靖说话不疾不徐,让人听不出喜怒。

      梁靖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人虽然表面冷硬,但内心却是柔软。孩子成家是大事,任是平时不喜探听仔细的人,这时也想打听打听。况且这已经不止是李镇一个人的事了。

      这公主实际上是当今太后的亲女儿,五公主赤霄帝姬。丰载帝是个男地坤,又兼比李镇也就大两三岁。登基前不用说自然是忙着夺嫡,登基之后越来越忙,也无心顾及子嗣。结果上任遇到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同母异父的妹妹虽然夺嫡失败,但不仅不低调,还考虑着大摇大摆地找一个新出路。

      结果公主挑来挑去看上了一位,李小侯爷却不配合。这当口,他要是接受,那就是太后同党。干脆在和新帝表一番忠心的同时,为自己筹划了一下。丰载帝就收到了一封加急奏折,仔细一看,李镇这混球趁火打劫,意思就是他已有心仪之人,实在和公主有缘无分,恳请皇上下令成全他和他的心仪之人。

      丰载帝一看,也是个机会杀杀太后党风头。抬笔就拟,一看这“心仪之人”的名字,差点心梗。

      “薛家庶子,薛守仪。”

      此话一出,连旁边两个满脑子打打杀杀都二傻子都觉察不对劲出来。先不说薛阔至今还在牢里,薛家要是回京城,那就是个潜在的危险。李镇和薛家一通婚,除非去官府断绝关系,不然怎么说也不能不让薛家回京。就算是芝麻大的京官,现在的情势,薛家这么多年的根基人脉也不是白攒的。

      薛阔身在诏狱,但皇帝也得忍。忍着让薛家重回朝堂。更别提明心侯一直忠心耿耿,更有从龙之功。

      帐门一开一合,走进来一人。身量中等的一个女中者,明明是三十不到的年纪,却身穿一身深棕色布袍。“爷莫不是觉得,薛公子身上能撬出来些薛家案的线索。”

      “陛下回复我的密折,给我开了一个条件,给薛家一个重回官场的途径。届时要我在朝前请命,为薛家嫡长子请一个京官的位子。”李镇答道。“孙织,朝堂上不知道会是什么样。薛氏势力庞大,虽然有为害朝堂的作用,但陛下可能更在意薛家的牵制。”

      黄沙营三位军师,孙织刚入营也才刚二十,还带着同胞幼妹。但她却牢牢坐到三位之首。“爷既然已经同意,但忘了一件事,薛公子和薛家未必亲厚。爷不要忘了,薛公子两个月前也是连中三元的人物。”
      孙织站定,端详了一会李镇的神色。“爷这一步可要走好。”
      “孙织姑娘,孙纶姑娘说天色晚了,让您早些歇安。”帐外土兵通报。
      孙织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一行礼退下。黄权和张思诚本来就听不懂,干脆也跟着退下,唯独梁靖留在原地不动。
      “阿行,长大了啊。”梁靖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孩子。“孙织说的有道理,但是阿行,这么重要的事,我知道你不会随便定下的。你做的每一步,不仅是你的。”李镇起身,一手搂着梁靖肩,一边送她出帐,“不会的。”
      有乌鸦叫了三声。李镇看梁靖离开后,一个黑影站定在了身旁。“爷,旁系二房有人适才来访薛公子。”见李镇不说话,黑影便接上下半句:“是旁系的李桐公子,先帝在世时选为伴读的那位。”
      李镇挥手,示意人下去。
      到底是在京郊,八月夜里远比城内凉,风还隐隐透些秋味,激的人清醒不少。他站了一会,觉得自己静下来了,才归帐熄灯。
      李桐与薛守仪曾是同窗,但甚少有人知道他俩关系如何。李桐待人和善,好像对谁都是如此。薛守仪为人清冷,好像对谁都是如此。京学不比地方,多半是皇亲贵胄,管理也就略宽松些。
      薛守仪听有人来访,刚刚披上外衣,就听见来人匆匆的脚步。他招来山栀,去吩咐底下不要点堂前灯,一面让山茶将屋内点亮,再备水来。
      “薛公子,梅州一别,好久不见。”李桐并不见外,推门直入。他直接找地坐下,两只爪子开始摸刚刚烧好的茶壶。“没带特产也就算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什么情况。也是,现在哪哪也不安全,我这每天也是活的提心吊胆。”李桐的爪子从茶壶上挪了下来,开始摸一旁的瓜子。
      “这一处,李镇就设了暗防二十八,不提明人。”薛守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跟着亲王,怎么进京了。”
      雍亲王,从辈分上来讲是当今陛下的皇叔,论年龄,还小丰载帝几岁。也并非先皇老当益壮,而是世袭的爵位。
      李桐入宫当陪读,正是这位亲王的同席。老亲王走的早,小亲王如今还在宫读书,等候一日返回封地雍。本来是打算回封邑,结果老皇帝病危两年,又加上连日的争斗,硬是拖到丰载帝登基才找到机会请封。
      李桐原本是明心侯二房嫡子。父亲没有封地,只有空头官衔,在凤团和梅州跑生意,多少也攒下一些基业。后来在梅州娶了一个薛氏族人当妾,李桐便靠着关系进了薛氏族学。
      正巧先帝选陪读,甄选了各世家子弟,又选了一些寒门后代。李桐就好巧不巧被选上了。
      “多久没看朝堂上的事了。”李桐喝了口茶送了送,“亲王封地民多,雍地新出了一批手工活儿,送来给陛下瞧瞧。南洋那边的新种子也出来了,虽然产量好,但也得加以控制。”
      “被关在族中久了,耳目不明。”薛守仪淡淡说,“上路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逃。这几日就像是给鸟雀换了个新笼子。”
      “陛下,自然是有本事的。”李桐说道。
      两人许久未见,这时却同时沉默,只有屋外的蝉在吱哇乱叫,搅的人心神不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预见了秋的威胁,拼在消逝之前多活动几下。
      “我在京年岁不短,朋友还有几个。”李桐吸吸鼻子,“有事联系我,我在西区风絮里。”他起身欲走,临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科举的成绩不是假的,总会有办法的。”
      “我知道的。”薛守仪起身,“不送。”
      李桐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身跟着来接引他的一个丫鬟走了。
      薛守仪看着青莲灯一晃一晃,渐渐看不见了,刚要灭蜡。又想起远在家乡的薛守偃,也不知道小妹用饭多少,冷暖增添多少。有些睡不着,开始翻起随身带的物件来。
      他包袱东西不多,这次来也只带了一身换洗衣裳。但薛家给了不少纸钞,看来是对他寄予厚望。包袱中心是一个紫檀木平安扣多宝格箱。阿偃临走之前好像给他塞了点小玩意,告诉他的时候哭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眼睛通红。只顾着哄她,倒是忘了问放了什么。
      从上往下翻起,大多都是旧物件了。最下边一层放了最重要的东西。
      碎成两半的玉佩,该是日月遥相对望,整图来看是半张山水,和些飞禽走兽。
      薛守仪想了想,又把它放回去,再三检查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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