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那么究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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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眠高烧了整整一日夜，直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体温才堪堪恢复了正常。
他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车顶，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自己身处何处。
魏疏四人正在外面收拾过夜要用的帐篷和睡袋，直到有人回车上拿东西才发现人已经醒了。
“哎？小陆醒了？”兰灵灵惊喜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好，招呼他，“感觉怎么样了？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陆眠茫然地瞅着她，下意识地回复道：“没有了。”
与其说没有不舒服，不如说他从未有过如此“充盈”的感觉。
烧了那么久也没有浑身酸软的感觉，反而他觉得自己现在有力量极了，能一拳打三个！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兰灵灵给他换绷带的时候，看到那道长长的口子被一条银白色的金属覆盖，不再渗血，也没有任何疼痛感了。
“意思是等这些金属消失的时候，伤口就彻底长好了？”兰灵灵惊奇地用指尖摸了摸，虽是金属色泽，入手却是温热柔软的皮肤触感。
陆眠被她摸得有些痒，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手臂，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不由得僵在原地。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不对！你是谁！你又在干什么！！
兰灵灵差点被少年震惊的小表情逗到笑出声，正要自我介绍一下，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兰灵灵！好哇你！说是回来拿罐头，实则偷偷吃小嫩草！”元时飞站在不远处叉腰吼道，又小跑着过来，一迭声地，“给我也吃吃！”
兰灵灵气得给他一巴掌：“你小点声，吓着人家了。”
元时飞立马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又挤过来看陆眠手臂上的金属疤，小声问道：“这是不是你身体自愈的一种手段？把破裂的血管和肌肉组织连接到一起方便愈合什么的？还是这些金属有加速细胞代谢的功能？和那些元素异能的人用水啊火啊什么的包裹伤口促进愈合是同样的原理吗？以及，能不能给我也摸摸？”
少年被问到眼神发直，只听懂了最后一句，于是把手递了过去。
元时飞大喜，正要上手，就听身后又传来人阴恻恻的声音。
“元时飞，你要摸什么？小嫩草吗？”
正凑在少年身边的二位齐齐吓得一哆嗦，讪笑着跟魏疏打了个招呼，就赶紧抱着需要的物资跑走了。
陆眠摇摇头把刚刚莫名其妙的既视感甩到脑后，也乖巧地学人喊了一声：“老大。”
魏疏挑眉看他：“你叫我老大干什么。”
“呃……”陆眠嗫嚅着低下了头，从魏疏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还有几撮不听话的头发。
魏疏在他身边坐下，朝他伸手，“……抱歉，昨天是我措辞不当，伤害到你了。”
陆眠不明所以地看他，又在他眼神的示意下赶紧把自己的左臂放进他手里，然后才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没，没关系，你也不知道，是我反应过激了……”
“不管怎样，我的话让你不舒服了，就是我的问题。”魏疏检查了一下伤口附近的皮肤也没有任何发炎溃烂的痕迹，反而恢复了健康的粉色，心里放松了一点。
魏疏没说话，陆眠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有些讷讷地盯着他摩挲伤口上的金属层和与之连接的皮肤。
有些痒，但没敢躲。
周围的空气莫名有有些压抑，少年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正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却听魏疏突然出声：“你是从白塔来的吗？”
陆眠：！！！
他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该否认？还是该解释？还是干脆跑了？
一时间陆眠的脑袋瓜里噼里啪啦，但还未得出结论，魏疏又说：“我知道了。”
陆眠一下顿住，茫然地看他：你知道什么了？我刚刚说话了吗？没有吧。
少年的表情实在太好懂了，魏疏不由得感到好笑，但也没有解释，转而问起别的：“你的异能是不是需要吞噬金属才能施展？”
陆眠点点头。
“挑食吗？”
这次犹豫了一下，有点迟疑地点点头，然后补充道：“种类不挑，但身体会代谢金属，如果质量不好，很快就被代谢掉了。”
这倒是有些新奇，魏疏追问道：“什么叫质量不好？”
陆眠想了想，比划：“就是一些生锈了的，或者看着就很破破烂烂的……不好吃，就是质量不好。”
他没说的是，吞噬后的金属会逐渐转化成一种新的，未知的金属种类。
之前一直不知道这个未知金属到底是什么，直到昨天他才终于意识到，那原来竟是陨金。
不论是铁铜，还是金银，又或者其他不常见的金属，甚至于各种合金，在被吞噬之后，随着代谢和能量核的影响，都会逐渐变为高纯度的白陨金。
远处传来兰灵灵的喊声，魏疏便止住了这个话题，最后说道：“你的秘密我不会再追问了，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陆眠摇摇头。
“那先跟我们一起吧，至少不会再被抓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
陆眠迟疑地问：“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不把我抓走吗？”
“抓你干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魏疏拍拍他的手臂，“就这样，先吃饭吧。”
他起身要走，却被陆眠拽住了手指。
少年弯起双眼，轻声道：“魏疏，谢谢你愿意把能量核和那些黑陨金分给我，我会报答你的。”
这下他的眼睛里只剩温温软软的笑意了，魏疏顿了下，也笑道：“那我等着了。”
等这俩人终于到了临时营地，那架在无烟炉上的锅已经咕嘟咕嘟地烧开了，里面散发出咸鲜的香气，馋得陆眠眼神几乎黏在了锅上。
“快来快来，罐头刚刚热好。”兰灵灵非常热情地拉着他到自己身边坐下，捏着夹子在炉子里翻翻找找，问道，“小陆喜欢吃鸡肉笋干还是番茄牛肉？竟然还有个香辣鱼，小陆吃辣吗？”
陆眠摇摇头：“我没吃过辣，是什么样的味道？”
兰灵灵睁大眼睛：“天哪太可惜了，今天你必须尝尝这个香辣鱼，是那几家罐头工厂里最好吃的鱼罐头了！”
说着她从炭火中夹出那个锡罐，撬开盖子之后拿隔热垫裹着递给陆眠。
元时飞也从里面夹了个鸡肉罐头，得意道：“这可是0污染罐头，没一点变异的怪味儿，香的嘞。”
陆眠伸手接过锡罐，道谢时却在称呼上犯了难。
兰灵灵一眼看出来他的纠结，才想起来自己这边是听魏疏介绍过人了，但对少年来说还只是几个陌生人呢。
于是一拍脑袋自我介绍道：“我是兰灵灵，你叫我灵灵姐就行。”
陆眠乖乖喊人：“谢谢灵灵姐。”
元时飞也趁机说：“我叫元时飞，你叫我小飞哥吧。”
陆眠听话地喊了，又看向最后一个一直沉默着做自己的事的人。
对方似有所觉地抬头，简短地说：“文聪。”
说罢又去拨弄炭火，没再理人。
元时飞从另一侧揽住少年的肩，拍了拍说道：“聪哥就是那样啦，连老大都爱答不理的，不是针对你。”
“瞎说什么呢，聪哥只是沉默寡言罢了，不爱说话和懒得理人可不是一回事。”兰灵灵一本正经地纠正，“不对，对你也许真的是爱答不理呢，对吧魏哥。”
魏疏没有搭理日常斗嘴的二人，只是从对面递给陆眠一双筷子：“你先尝尝，吃不了辣就给我，你再换一个。”
陆眠接过筷子，又道了声谢。
魏疏乐了，说道：“小朋友还怪有礼貌，一天到晚光说谢谢了。”
“就是就是。”兰灵灵吃着饭也不忘损人，“跟老大学学，这老流氓一不道谢二不道歉，脸皮厚得很。”
陆眠刚吃了两口香辣鱼，这会儿被刺激的一直在吸气，听见兰灵灵说的，还要一边斯哈斯哈一边疑惑地看向魏疏，眼里写着三个大字：老流氓？
魏疏：……
他一脚踹在兰灵灵坐的折叠凳上：“吃饭。”
吃完饭，一人还有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喝，里面的咸肉干被煮到软烂，盐味全部溶在了汤里。
废区的昼夜温差很大，几人捧着肉汤围坐在火炉旁，竟也不觉得冷。
闲聊的话题是兰灵灵先起的头。
“哎？说起来眠眠多大了？”
陆眠小口啜着肉汤，回答道：“还有大半年就满18岁了。”
“嚯，未成年啊。”兰灵灵诧异，又点点头，“也是，眠崽看着年纪就不大。”
元时飞奇怪：“可现在大部分基地不都重新实行未成年人保护法了吗？你怎么会独自出现在废区？”
兰灵灵送了个白眼给他：“你真的和我是一个时代的人吗？主城的保护法都实行得乱七八糟，你还指望其他基地有多好？”
元时飞挠挠头闭了麦，陆眠却好奇道：“未成年人保护法？那是什么？”
“呃，算是一种对未满十八岁的年轻人的保护措施？”兰灵灵想了想措辞，“大概就是十二岁前的小孩可以免费获得资源和保护，十二到十六岁可以通过在基地工作换取报酬，十六往后才被允许离开基地，但只能跟着巡逻的军队到比较安全的地方。直到十八岁成年后才能自由出入基地。”
“现在本来每年的新生儿就少，受辐射影响还多是畸形儿，出台保护法也是为孩子们的存活率着想，只可惜推行范围有限，作用不大，很多人为了一口吃的把自己孩子卖去做诱饵，又或者养蛊式筛选有天赋的孩子强行凝聚能量核。”兰灵灵耸了耸肩，“还有就是一些丧父丧母的可怜孩子为了生计自己跑出基地拾荒或者捕猎，但能活着回来的也没多少。”
陆眠听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元时飞忍不住道：“这几年好很多了吧，至少主城区很少看到小孩子被赶到城外了。”
“……”神色微妙地笑了笑，兰灵灵伸手撸了一把元时飞的毛刺脑袋，扭头跳过了他，转而问道“说起来眠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老大说你是被那个地下工厂的人骗来的？”
“！！”被揭了老底儿，陆眠立马看向魏疏，对方之前一边听他们讲话一边低头在操作什么，这会儿正好也抬眼看了看陆眠，眼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两人对视了一秒，陆眠立马移开视线，有些羞赧地扣了扣脸颊，“他们说基地里有吃的，所以……”
瞧瞧，多么可怜惹人爱的少年郎一枚啊。
因为过于不好意思，陆眠赶紧把脸埋进了碗里，欲盖弥彰地咕嘟咕嘟，结果又被烫得皱着小脸疯狂吸气。
看得一圈人都忍俊不禁。
还是兰灵灵母爱爆发，在一群大老爷们中第一个意识到细皮嫩肉的小男孩这一口下去舌头要烫坏了，赶紧掏了凉水来给他含着。
陆眠比划着给她说谢谢。
兰灵灵摸了摸他含着水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以示怜爱。
终于等到舌头不疼了，陆眠把水咽了继续喝汤，心有余悸地吹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抿上了碗边。
闲聊时的话题是变得很快的，尽管只有兰灵灵和元时飞一直在说话，但他们两人聊出了八个人的动静，陆眠有点插不上话，不过这也不妨碍他静静地听。
过了一会儿，兰灵灵又突然把话题扯回了他身上：“对了眠眠，你从哪个基地来的？手环还在不？记得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啊。”
“手环？那是什么？”陆眠茫然。
“就是个人终端，或者身份环，通讯环，你想怎么叫都行。”元时飞给他展示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手环，那是一圈紧紧贴合手腕的软金属，上面镶嵌了一块菱形的纹样。
“喏，老大一直在操作的就是手环的面板。”
陆眠扭头看去，魏疏手上戴着一串不知材质的手串，此时其中一颗上有仿佛正在流动的冰蓝色线条，正是终端本体正在运行的能量流。
兰灵灵也把自己的手腕伸过来，她的个人终端是用金属丝编织出好看的花纹缠绕在手腕上的。
陆眠只在别人手腕上见过这东西，便摇摇头说自己没有。
“呀，那你还记得自己ID多少吗？得赶紧挂失，不然里面的信用点被转走就不好了。”兰灵灵慌忙打开自己的终端，一块除非得到权限，否则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莹蓝色显示屏出现在她面前。
她正在找挂失功能，却听陆眠迷茫地重复：“ID？信用点？”
“……”
几人终于意识到这位几乎毫无常识了。
诧异之余也给他补了补课。
自从灾后第二年，人类联盟成立，为了统计剩余人口，以及区分普通人和天启者，三大主城便联合更新了个人终端，给每人赋予了新的身份ID。
当然其中不乏偏远灾区的人没有被覆盖到，但如今近四十年过去，这个人口统计的覆盖率基本已经高达98%了。
尤其是新生儿，只要是在基地出生的新生儿，每一位的基因都必定会被录入“潮汐”系统，再由系统生成身份ID。
这个ID与个人基因绑定，可以说是极大程度上避免了做假和盗用。
再因为它的唯一性，通过个人身份ID查询的信息，例如姓名性别，生存状态都不会出现错位的情况。
信用点就更好理解了，说白了就是货币，在基地里换取需要的东西，除了物物交换之外，最普遍的还是用信用点购买咯。
“怎么会都没听过的，你之前17年都怎么过的？”兰灵灵还是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山顶洞人？”
陆眠小声道：“对不起……”
“干嘛道歉？我又不是在嫌弃你。”兰灵灵无奈地笑笑，”没有的话也没关系，去给你办个新的就是了，但也不知道你之前到底有没有ID……算了，反正到时候也能查出来，没有就让‘潮汐’给你生成一个就行，地球人口喜加一。”
“只要在基地出生的孩子，都会有身份ID？”
“是啊，医院要要登记每一个新生儿的。”
“那这个系统，谁都可以查询到吗？”陆眠的眼神突然慌乱了起来。
“也不是吧，至少身份ID这块得有权限的人才能，比如主城，或者一些基地的负责人。”
“那我应该也有……”陆眠迟疑，但……
元时飞没注意到他的犹豫，随口说：“那到基地读个基因序列就能直接查出来，还省事儿了呢。”
“能……”陆眠下意识看了一眼魏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能不能不去查我的ID，我……”
陆眠有些不安，如果去查身份ID的时候显示“已死亡”，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魏疏他们解释。
更糟糕的是，如果没有被系统登记死亡，自己贸然将基因序列上传系统进行查询，大概率会直接被他们戳破“谎言”。
“啊？为什么？”元时飞并没有读心之类的异能，不明白陆眠在隐瞒什么，呆愣愣地问道。
陆眠抿着嘴唇不答，魏疏看了他一会儿，不甚在意地说道：“知道了，那到需要的时候给你办临时ID。”
得到想要的答案，少年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们了。”
元时飞还想再说什么，被兰灵灵踢了踢小腿憋了回去。
“好吧，也行，不过这样很难联系到你之前的家人朋友，你既然连自己的ID都不知道的话，想必他们的也不知道吧？”兰灵灵叹了口气。
陆眠却说：“没关系，我没有家人朋友需要联系了。”
几人一时间也说不出别的话，只有魏疏揉了揉他的脑袋：“节哀。”
兰灵灵也反应过来，双手合十歉然道：“对不起啊眠眠，我不知道，提起你伤心事了。”
陆眠摇了摇头：“我没事，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突然俏皮地笑了一下：“也不一定真的没有了，我应该还有个姐姐，在我出生没多久被父母的朋友领养了，说不定现在在哪个基地过的很好呢？”
兰灵灵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安慰自己的说法，只好跟着附和道：“肯定会的，说不定你们很快能重逢呢？”
少年眨眨眼睛，用很是期待的语气说道：“你说得对，说不定我现在可以找到她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也会帮你留意的！”兰灵灵一把搂过元时飞，笑嘻嘻地说道。
陆眠也重重点头：“谢谢你灵灵姐！你真是个好人！”
魏疏有些好笑地打断他挨个给自家队员发好人卡，指了指头已经高升的月亮说道：“行了你们几个，聊起来没完没了了，赶紧收拾收拾睡吧，今晚上半夜我来守夜，下半夜阿聪来。”
兰灵灵举手：“眠眠晚上和谁睡？”
魏疏挑眉，没给她自告奋勇的机会，用眼神给陆眠示意了自己帐篷的位置，“睡袋已经铺好了，赶紧去休息吧。”
然后在兰灵灵不满的怒视里施施然道：“我帐篷最大，当然是和我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