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千金易得,活路难求 薛家的家私 ...
-
贾母深恨王夫人识人不清,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难道把人弄死不成?
她定了定神,沉声吩咐:
“你现在立刻回去,就说自己病了,外人拜访一概谢绝不见。”
“若再叫我知道你背着我同薛家纠缠在一块,替她们母女两个鞍前马后,你这二太太只怕是也当到头了!”
“宝玉是不能没有娘,可国公府也不缺一间让你带发修行的庵堂,你要是愿意拿着国公府的前程性命给那草菅人命的孽障铺路,就别怪我老太太心狠了!”
王夫人嗫嚅两下,唯唯诺诺地应了是。
贾母瞧着王夫人的模样,知道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别的想头,说不定还偷偷替薛宝钗抱屈呢!
这么多年来,她老人家对王夫人的脾性也是有所了解,索性给人再下一剂猛药:
“这些年我懒怠管家里的事,你就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越发的放肆起来了!”
“你和凤丫头弄的什么勾当,还要我老太太说给你听不成?”
“你若不听我的,我也不必替你操这份心,索性一发把话说开,明儿我就跟王大人说你这些年都干了多少好事,谋了多少体己,倒看看令兄要如何处置你?”
王夫人这些年做下的事,自己心里清楚,若是能遮掩着倒还好,倘若真被翻到台面上来,只怕就算王子腾保得住她的面子,也保不住她的里子。
她自己本就是处置内宅阴私的一把好手,如今铡刀悬在自己的脖颈上,自然知道厉害。
王夫人二话不说,给贾母磕了两个头:
“老太太千万别动怒,为媳妇气坏了身子却是不值当,您的一片苦心媳妇明白,一切都按您吩咐就是了。”
贾母闻言,知道王夫人这回是真怕了,心气儿略略平顺了些许,又冷笑道:
“我时常看你也吃斋念佛,做些布施,怎么佛祖不曾赐你半点慧根?”
“这些日子你闲着也是闲着,多念些佛,积些阴骘倒好。”
“顺便也可想想,这赔本买卖你还要做到几时?你拿人家当嫡嫡亲的妹子跟外甥女,人家拿你当什么?”
“人家要拿你当过河卒子,踩着你的头换她一家子平安呢。”
贾母说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懒怠和王夫人多废话,挥手让她下去了,心情复杂。
自从宝玉挨打以来,贾母嘴上不说,心里的确远了林家兄妹。
她不是不疼爱缃玉和黛玉,可是终究越不过宝玉去,且瞧着林黛玉待宝玉不过泛泛,贾母便觉得不必强求。
毕竟,这不是还有上赶着倒贴的薛家么。
薛家的门第贾母还看不上,虽说贾宝玉只是二房之子,但毕竟是衔玉而生,聪颖异常,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哪个出将入相、官居一品的权臣,妻子是商户出身呢?
不过,薛家的家私,贾母的确有几分兴趣。
既然薛姨妈和薛宝钗上赶着凑过来,贾母乐得装傻坐享其成,反正贾家又不吃亏。
直到方才听了王夫人的话,贾母才发现,她竟险些被薛宝钗赚进手里头去。
王夫人是个糊涂种子,明知自己被人算计了,仍丢不开那些亲戚情分,说不定在心里还觉得宝钗是无心之失呢。
若这么看,倒是林家兄妹有先见之明,早早地远了王夫人和薛氏母女,看似是有些不识抬举,实则是避祸不二法门。
贾母叹了口气,唤过鸳鸯来。
“你去梨香院看看缃哥儿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叫他们姐弟三个到我跟前坐坐。”
//
先前贾母派人送口信给林缃玉,说了薛蟠挨打的事,叫他没事不要出门,林缃玉着实吓了一跳。
但等后来官兵来家里抓走了薛蟠,林缃玉寻人打听一番之后,便有些无语了。
“若如此,我倒也不必躲得跟避猫鼠儿一般,那位薛大爷是自作自受,我又不曾打伤人命,又不曾潜逃拒捕,我怕什么呢?”
因此这日依旧出门上学去,直到傍晚时分方归。
林缃玉前脚到家,鸳鸯后脚便来送信,林黛玉笑着回了:“姐姐且先回去禀告老太太,就说哥哥才回来,等换身衣裳就去给老太太请安。”
鸳鸯见状,也不多留,告辞离去了。
等鸳鸯走后,林缃玉换了衣裳出来,整理着领口,一面叹气。
“真没想到,老太太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性子,也亏得那位薛大爷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咱们这两个外孙,竟比正经的外人还要更见外了。”
林令玉在丫鬟送上来的托盘里挑选一番,寻了一块浅碧色的双鱼佩给林缃玉带上,又挑了一块墨玉系在黛玉腰间的宫绦上,笑道:
“别说你们,就是叔父和婶娘也未必想到。”
“好在咱们都是省事的,各处井水不犯河水,这才过得下去。”
林缃玉叹道:“谁说不是呢?”
林黛玉理了理裙摆,莲步盈盈:“咱们也该走了,老太太那儿还不知是怎么个光景呢。”
林缃玉笑道:“还能是什么光景?左不过是去应付那位二表哥罢了。”
林黛玉便不说话,幽幽地叹了口气。
林令玉笑道:“妹妹只管叹气做什么?该让那位宝哥儿叹气才对。”
“他若一见着妹妹便只知道叹气,妹妹也就清净了。”
林黛玉叹道:“理虽如此,可哪有那么简单?”
“咱们如今到底是在人家府里住着呢,若是给府上正经的公子哥儿脸色看,传出去还是咱们的不是。”
“多早晚等哥哥能自立门户,咱们搬出去单过,那时候才是自在呢。”
林令玉笑道:“是这个道理不假,如今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虽说老太太一定不肯放人,可我看府上这行事,连薛家这样的人物都敢兜揽,如此肆无忌惮,早晚必生事端,到时候恐怕咱们不走也不行了。”
姐弟三个收拾齐整,一齐往荣庆堂来。
到了荣庆堂门首,林家姐弟刚要进去,正与赶来的薛姨妈和薛宝钗打了个照面。
薛姨妈先前在王夫人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原是不打算再指望贾家的,倒是薛宝钗苦劝她来见见贾母。
“妈,我这些日子瞧着,这荣国府虽比咱们尊贵,可是面子大过里子,不过是苦撑着门面罢了,若论排场,自然是他们阔气,可若是论家私,恐怕不及薛家多矣。”
“舅舅和姨妈是指望不上了,可老太太若能发话,比姨妈的话还有用些。”
“妈和我想救哥哥,老太太那边兴许也眼热咱们手里的银子,既然如此,何妨去碰碰运气?”
“虽说祖上都是金陵出身,可贾家在京城居住多年,和那什么冯家、孙家大抵都有几分交情,荣府若能有人出面说和,也许事情还有转机呢!”
“就算没有回旋的余地,咱们也算尽到心力,对得起哥哥了!”
薛姨妈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好,千错万错总是我错,不该生下这个孽障,如今也只好舍出我这张面皮去,朝老太太讨个恩典了。”
“成也好,不成也罢,总是那孽障的命数,我是管不了的了!”
薛家母女两个商议定了,一起往荣庆堂来,正好与林家姐弟见面。
甫一照面,薛家母女还未如何,林黛玉倒先吓了一跳。
先前在贾母处,林黛玉和薛家母女也打过照面,印象中两人气质也还雍容,可今日一见,两人面上都透着一股子狼狈,虽然衣着华贵,从前的从容淡定却是半点也不见了。
话虽如此,薛家也是荣国府的客人,林家姐弟不想掺和得太深,便只作没看出来,笑着跟薛姨妈问了好。
“姨太太好。”
薛姨妈勉强回以一笑,寒暄两句,和人一道进来。
贾母原本是不想见薛家母女的,没料到薛家母女碰见了林家姐弟,她总不能一边称病不见,一边又见外孙吧?
她只好叫人一并请进来。
“薛家哥儿的事我也听说了,姨太太还好么,各处都打点过了没有?”
说罢,贾母示意薛家母女和林令玉坐下,又向林黛玉和林缃玉招手:“好孩子,过来我身边坐着,好几日没瞧见你们了。”
薛姨妈含泪道:“牢里已经派人去打点了,只是到底治标不治本,如今要紧的还是冯家和孙家那边。”
“我有心同两家讲和,只是薛家和他们从没有交情往来,实在不好登门,因此上还得厚着脸皮,求老太太给个门路,容我们借贵府的名义登门求情,只要老太太肯答应,我就是倾尽家财,也没甚说的。”
薛姨妈一边说一边哭,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拿帕子呜呜咽咽地拭泪。
贾母见状,心思微微一动。
贾家是开国功臣,四王八公之一,和同为勋贵之后的冯家自然是有些交情的,宝玉还时常同那打人的冯紫英往来。
如果薛姨妈真如话里说的那样,为了登冯家的门,愿意给荣国府些好处,贾母倒是也不是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反正只是借贾家的脸面一用而已,又不是犯王法的勾当。
至于登门求情的结果,她老人家就管不着了,就算冯家不肯通融,也与贾家无干。
贾母正要答应,忽然听林令玉叹道:
“要我说,姨太太是本末倒置了,薛大爷又不是因为挨了人家的打才被抓,求冯家和孙家有甚用?”
“依我看,趁现在还没过堂,倒是先把金陵的案子补救一番才是正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