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方彼时》方冷凝

7、远风曳长云 长风吹过，

　　1.「江风年，起风的风，新年的年」
　　孟长云出生在寒冬腊月，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太冷了，在孟长云的记忆里，她很少感受到过生日的温暖。
　　十岁那年，爸爸为了赶回家给她过生日，途中不幸发生车祸。那天，她没吃到生日蛋糕，只记得妈妈抱着她，一直哭一直.....此，生日变成了爸爸的忌日。
　　十七岁生日这天，妈妈抛下了孟长云，有了新的归宿，她辞去了在江家的保姆工作，本想将孟长云送往乡下的奶奶家。江家夫妇心善，提出要将孟长云留下，让她寄住江家，考虑到奶奶的身体不佳，孟母便应了。
　　这天，孟长云刚满十七岁，正念高二，一个人，一个行李箱，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孟长云拉着行李箱，在江家大门前站定，江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她便来招呼:“小孟呀，快进来，晚饭吃过了吗？”孟长云点点头，“那你早点上楼休息吧，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没有太多的话语，简洁优雅，这是江夫人给孟长云带来的舒适的相处感受。孟长云道谢，拉着行李箱上楼，家里只有江夫人和保姆，硕大的屋子显得有些许空荡。
　　孟长云打开房门，房间陌生但舒适，她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蛋糕，这是妈妈临走前留给她的。精致的蛋糕，带来的却是离别，她不怪妈妈，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每个月还能拿到生活费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赐，她不敢奢求更多。
　　孟长云打开蛋糕点上蜡烛，轻声给自己唱生日歌。房间没有开灯，蜡烛微弱的火光在墙壁上摇曳生影，孟长云看着墙壁，声音几度哽咽。
　　以后，就是一个人了啊……要坚强……
　　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孟长云的思绪，她抬头望去，房间的门没有关紧，有人轻轻推门走了进来，来的人生得很高，黑色碎发散在额前，五官很好看，少年手上拿着一盆还未完全开花的风信子递到孟长云手上，“生日快乐。”孟长云错愕，慌忙擦掉眼泪，接过花，“谢谢。”孟长云看着眼前与她差不多大的人，眉眼间与江夫人三分相似，应该就是江家的孩子。
　　“我叫孟长云，长空的长，游云的云。”她自我介绍道。
　　“江风年，起风的风，新年的年。”

　　2.「孟长云，风信子在冬天也能开花」
　　孟长云的成绩很好，一方面，读书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另一方面，她不敢停下来，她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被填满，好让她不去想其他的事情。这天晚上，孟长云第一次看到江先生，大概是出差回来难得有空，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一屋人围坐桌旁，江夫人在与江先生谈笑，可以感觉出他们的感情很好。
　　“小孟啊，以后在这里不用拘谨，就把阿年当哥哥，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阿年的成绩没你好，你平时多帮帮他”，江夫人说着面向江风年，语气登时硬了起来“还有你，别再给我搞你的什么艺术了，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江风年和她同一个年级，在她学校附近的一所私立学校就读，成绩在中游摇摆不定。但他似乎对成绩没有什么追求，平时做的最多的就是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那就是江夫人口中的艺术追求。“我不走读书的路。”江风年回应道，垂着眼皮，眸子里漠然又不在意。“你还和我杠，你以为美术这条路这么好走的吗？总之你先给我把成绩提上去，以后晚上让小孟给你补补课。”孟长云一愣，点头应下，如果她能为这个帮助她的家庭做些什么，也是好的。
　　于是每天吃完晚饭的两个小时，成了两人的补习时间，孟长云在房间靠窗的位置多放了一张椅子，平时江风年就靠在椅背上，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转笔。
　　孟长云能感觉到江风年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不至于成绩上不去，想到晚饭上的对峙，孟长云下意识开口:"“你和你父母关系好吗？”说完她就有些后悔，正想开口道歉，边上的少年开口了:"挺好的，只是我讨厌一直被管着，我不想他们给我安排人生。”
　　“其实有时候，我倒希望我能被管着，那样至少还有人在关心你。”
　　江风年眼睫微微一颤，抬眼看去，女孩看着窗台，神情淡淡的，似在自言自语。
　　窗台上摆着一盆花，是他几天前送给她的。那晚从同学家回来已经很晚了，听妈妈说今天孟家的女儿要住进来，他本没放在心上，但是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微弱的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女孩流着泪给自己唱生日歌。鬼使神差地，他将自己房间养着的那盆风信子送给了她。
　　现在，花已经开得很好了，浅紫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在这个寒冬争一抹光彩。
　　江风年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道不明的情绪。
　　“孟长云，风信子在冬天也能开花。”
　　你也能。

　　3.「不是说放就放得下的」
　　寒假来临，两人相处的时间变多，逐渐熟悉起来，他们坐在一起谈天，分享学校的趣事。谈及大学，孟长云说以后想读建筑学。
　　“等我以后开公司了找你当设计师呀。”孟长云玩笑道，“行，孟老板邀请，是我的荣幸。”江风年笑着配合她，窗外的光洒在他的脸上，那一瞬间，孟长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眼前的少年笑起来的样子莫名让人心动。
　　孟长云慌忙撇过眼:"对了，你的速写本……我可以看看吗？”江风年从包里拿出速写本递给她，孟长云接过，是一本很简约的本子，已经画了一大半。孟长云小心地翻看，大部分是黑白的画作，几幅彩色的穿插其中，画作内容都是些平常的景色，有下雪的窗外，被花朵簇拥着的路灯，爬满爬山虎的墙角.... .还有那盆风信子。
　　“好厉害，”孟长云忍不住赞叹“江风年，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江风年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类似的绘本孟长云见到过许多，在一次帮江夫人向江风年传话的时候，她在他桌上看到过，在书架上放得整整齐齐。这种程度的热爱，不是说放就放得下的。
　　“这几天市中心在办画展，想去看看吗？"江风年接过速写本，抬眼问道。市中心离家里不远，坐地铁大概十五分钟，反正也是闲着，孟长云欣然答应。
　　刚出地铁站口，孟长云就被迎面一阵寒风吹得一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边上的江风年见状，伸手把她的外套帽子戴上，嘴里不饶人:“怕冷还不多穿点，是不是傻。"人却站到了风口处，替她挡掉了大部分冷风，孟长云心里一暖，没反驳。
　　市中心的广场上聚了很多人，连廊底下整齐地摆了几排画作，孟长云一幅幅看过去，江风年在边上给她解说，他懂得很多，能说清楚色彩的运用，明暗的布局……孟长云不禁深感敬佩:"我以后也能在画展上看到你的作品吗？”江风年愣了愣，眼前的女孩笑得灿烂，眼里有光，与她刚来的时候已大大不同，江风年嘴角上扬，伸手在孟长云头顶揉了揉:“你要是往前走了，我也不能落下呀！”
　　孟长云有些动容。
　　她打心底希望江风年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即使艰难，也要坚持住。

　　4.「愿我们都有光辉未来」
　　除夕快到了，江夫妇却依然忙得脚不沾地，除夕当晚两人回来接江风年去赴宴。
　　孟长云写了会作业，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便无所事事。保姆已经放假了，孟长云便自己下厨煮了碗面，候着电视等春晚。
　　十一点过半，手机突然响起，是江风年。
　　“喂？”
　　“出来开门，我没带钥匙。”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估计是吹了不少风。
　　孟长云来不及惊讶，便跑出屋子，打开铁门让江风年进来。江风年- -身寒气，孟长云连忙将他往屋里推。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和叔叔他们去吃饭了吗？”
　　“都是不怎么熟的亲戚，没意思"，江风年边往屋里走边说，“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
　　孟长云感动又有些好笑:"你不会是走回来的吧？”
　　江风年抬了抬眉梢没说话，低头在玄关处换鞋，屋子里的热气让他的眼睛有些潮湿，看人仿佛隔着一层雾，褪去了往常的锋利，显得温柔许多。
　　进了客厅，江风年没有坐下，转身就上了楼。孟长云疑惑，也没问什么，坐下继续看春晚。不一会，江风年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孟长云，上来。”
　　搞什么名堂。孟长云往楼梯走，楼梯间一片漆黑，“为什么不开灯？”话毕，手臂上传来一道力，江风年带着她往顶楼走。
　　推开天台的门，眼前的地上摆放着两箱烟花，“这是你准备的？”孟长云错愕，“不然？”江风年瞥她一眼，走上前点燃，然后回到孟长云身边。
　　伴随着砰砰的响声，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炸开，以黑夜为幕，像漫天流星坠地，与远处的烟火交相辉映，瞬息万变，映在孟长云的眼中。
　　“许个愿吧。”江风年道。
　　孟长云缓缓闭上眼睛，在万家灯火下，说出自己的愿望:
　　“愿我们都有光辉未来。”
　　不知何处传来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孟长云的心上，第十二声敲响，江风年的声音随之落下:“阿云，新年快乐。
　　一阵酸涩涌上鼻尖，孟长云努力忍住眼泪，朝江风年一笑:"谢谢你啊，江风年。
　　后来啊，孟长云时常想，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当时那一刻就好了。
　　如果，这个少年能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5.「她值得更好的」
　　寒假很快结束，接着是暑假、高三、考试，繁重的学业接踵而至，时间在埋头中过得飞快。
　　孟长云由于成绩优异，获得了保送A大的机会，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江风年，江风年祝贺她，送了她一幅画以示恭喜。

　　画中孟长云在书桌上写作业，长发缕在耳后，事情专注，窗外的光堪堪照到发顶，映出一片金黄。大概是在一起做功课的时候画的，孟长云小心翼翼地将画收好。
　　生活本该就这样前进，她会去A大，学习喜欢的专业，然后找一份工作，她会遇到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但她心里永远会为那个少年留一个位置。她有着光明的未来。
　　可是天不许人愿，平静的生活终究被打破。
　　临近十八岁，孟母不再给孟长云打钱了，电话也再打不通，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
　　孟长云苦笑，妈妈这是尽完责任，终于丢下她了。
　　没有了经济来源，孟长云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妈妈之前给她打的钱她有攒着，可以供她近期的学费，等大学找兼职，她可以为自己赚学费。
　　她决定放弃A的大的保送机会，选择另一所学费较低，可以承担她学杂费的Z大。
　　江风年得知这个消息，十分不解，询问她原因，孟长云什么都没说，但江风年是聪明人，看两所学校的差异就能猜个大概。少年的眸子暗了暗，多了些晦涩不明的情绪。
　　江父江母今天难得回家，保姆准备了丰盛的一桌菜，孟长云没有提及自己的事情，江风年也没有。
　　晚上孟长云刷题刷到很晚，准备下楼喝口水然后睡觉，当她端着水上楼路过江夫妇的房间时，里面传出了杂碎的声音，有江父江母的，还有江风年的。孟长云本无意听他人谈事，可她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禁脚步一顿。
　　“她已经要高中毕业了，我们做到了承诺，已经尽责了，为什么要还这么做呢？”江父的声音。
　　“她很有天分，也很努力，她值得更好的。”江风年的声音。
　　孟长云听出来了，江风年在请求他父母资助她上A大。
　　不应该的，江家已经为她提供了高中的住所，提供了另一个“家”，不应该再为她承担更多。
　　“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生意人总是注重利益得失。
　　“我可以放弃绘画……"
　　“嗡”的一声，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孟长云无法继续听下去，她的手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水杯，她跑到自己房间里，撑着桌子剧烈喘气，冷汗冒上肩胛，泪水渐渐模糊双眼……

　　6.「孟长云，以后的路我想陪你一起走，好吗」
　　窗外一片寂静，月亮也藏匿在云朵之后，这个夜晚格外没有生机。
　　孟长云将自己蜷缩在椅子中，看着窗外不存在的月亮，视线却没有聚焦。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长云站起身，伸了伸几乎麻木的双腿，向外走去。
　　她敲响了江风年的房门，里面的人似乎也没有睡，脚步声渐近，门很快就开了。视线触及到孟长云眼底的红肿，江风年似乎愣了一下，退到一边，以示孟长云进屋。
　　“随便坐吧。”
　　孟长云在椅子上坐下，江风年坐在旁边的床脚。“江风年”，孟长云叫他，视线却在窗外。
　　“我失去了爸爸，现在也被妈妈抛弃，我是一个在泥里挣扎的人，我很感谢你们，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从深沟里爬出来。”
　　“所以，如果因为我而造成了一些不好的改变，我会无法面对你们，更无法面对自己。
　　孟长云很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好似她说的一切与自己无关。江风年知道她一定是听到了自己与父母的谈话，也知道这会给她带来困扰，但这一次，他想遵从自己的内心。
　　“孟长云，你是一轮明月，即使深处无尽的黑夜，也不会被吞噬光芒。你应该拥有广袤的天空，拥有鲜花与掌声，拥有光明的未来。如果生活苦涩，那就一起面对。”
　　“孟长云，以后的路我想陪你一起走，好吗？”江风年好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孟长云怔然，再次开始发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孟长云缓缓开口，声音哽咽：
　　“可是，江风年，月光再亮，终究照不暖夜晚的薄凉。
　　“你就像是风，应该自由而张扬地活着……我只，是一朵游云，风吹即散，无依无靠。”
　　孟长云泪流满面，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问我好不好，不如问我敢不敢……江风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这场博弈中，孟长云选择了离开，她太卑微，江风年给她的好，她受不起。

　　7.「少年依旧耀眼」
　　孟长云最后还是选择了Z大，高中毕业便搬回了奶奶家，离开那天，江风年没有与她道别。
　　孟长云又变回了那个孟长云，冷淡、麻木，把自己投入到学习中，空余时间找兼职，仿佛世间欢喜与她无关。
　　大学四年里，她会和江母通话，也会想起那个少年，关注他的消息，江风年如她所愿，成为了一名画师，他的一些设计作品闻名远外。
　　少年依旧耀眼。
　　明明已经是分别四年的人，但孟长云总忍不住想了解他更多，好似在抓住什么执念。
　　大学毕业，孟长云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从头做起。她的能力出群，很快被人认可，她将工作室慢慢做大，创立自己的品牌，也拿到了几个专利。
　　最新的技术产品即将上市，工作室能借此机会与一个大公司合作。本来顺利的流程，却在节骨眼上出了意外。
　　有人指出该产品的建筑理念存在抄袭行为，抄袭对方是一家大公司，并附上了图片、数据分析。孟长云疑惑，她这次的创作灵感来源于江家的老宅，怎么会是抄袭。她点进发布者的主页，却惊奇地发现两者确有相似之处，只是对方的风格偏欧式，她的偏中式。
　　怎么会这样？马上她就能拿到大项目，马上就可以上市新产品，马上就可以.
　　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孟长云觉得眼前的画面是模糊的，无论她多努力睁眼都看不清。
　　对方证据确凿，言之有理，孟长云这边无法反驳，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只能道歉。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晚，对方公司先一步发声明，表示该灵感同源于现实事物，且近期才向外公开，孟长云的作品并非短期内能够完成的，此次属于意外，并表达了对孟长云工作室的祝愿。
　　一夜之间，舆论翻天覆地。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工作室的人也不禁感叹，孟长云真是运气好，对方愿意折损自己的利益站出来声明。
　　但孟长云看着那家公司的名字，心却捏了起来。她搜索了这家公司，浏览着简介，心中的猜想一点点被证实。孟长云只觉得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来。
　　那是江家的公司。

　　8.「好久不见」
　　再次见面是个意外，孟长云去了常去的咖啡店，看到了在前台结账的熟悉背影。她一下子愣在原地，想走上去好好地打声招呼，可是腿好像不是自己的，怎么也抬不起。眼前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目光交接，恰似穿过了四年的光阴，眼前站着的还是那个少年。
　　孟长云扯了扯嗓子，从喉间挤出话来:
　　“好久不见。”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孟长云吸了一口气，仿佛决定了什么似的开口:“设计那件事，是你吧？”虽然是问句，但孟长云却没有在寻求答案，“为什么？”
　　江风年垂下眼眸久久没有说话，久到孟长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不是我。”
　　其实是不是两人都心知肚明。江风年说是，孟长云会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自己应该如何报答他。但他说不是，这个回答只让她心慌。好像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因为这么一句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长云扯着嘴角笑了笑，笨拙地想引开话题....
　　“孟长云。”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孟长云抬头，闯入一片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忽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对面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每个字都如同细针，扎得孟长云胸口刺痛。孟长云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甚至落泪，但她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心中只剩下苦涩和太多无可奈何。
　　“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9.「长风吹过，遥遥无期」
　　重逢猝不及防，分别也不应意外。
　　就像那个冬日的下午，最后的最后，孟长云抖着声音问："江风年，风信子还在开，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就像他不知道，那盆风信子一直被孟长云照顾得很好，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而他为她画的画，一直被她带在身边，无论去到哪里。他不知道，那老宅的设计，倾尽了孟长云所有的私心，只为了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被他看见。他不知道他的一句“不会了”让孟长云这么些年来的坚持与不甘显得多么可笑。
　　同样，孟长云也永远不会知道，四年的分别里，江风年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她的消息，看着她一步步上升，如他曾经说的那样出彩。她不知道，她以为的对方的一次善举，是江风年以答应出国为条件而换来的父母的一次退让。她也不知道，那个骄傲潇洒的少年，这- -生只向父母低过两次头，两次都是为了她。
　　我是木讷的云，你是自由的风。我曾与你相遇，张扬肆意，在冬日里短暂地窥见光明。可待我跋足追赶，你已无踪无影。悄无声息又刻骨铭心。
　　长风吹过，遥遥无期。

　　——全文完 2023.10.8 0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