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方彼时》方冷凝

3、病花错别 白玫瑰里藏

　　“念，记得在家好好学习，不要玩电脑，少看手机……”李念妈妈还在不停地唠叨着。像这样的念叨已经持续了好几天，都是因为哥哥李琰邀请爸妈去他上大学的城市旅游，临出门前的妈妈一直在念叨。
　　李念因为高三，学业繁重，便没有同行。明天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出行自由，时间自由，全自由啦！刚从学校晚自习回家，她就坐在沙发上开始了幻想。
　　第二天一早，她被闹钟吵醒，家中寂静无比，只剩下她一个人躺在床上。阳光早就透过窗帘，打亮了屋内。即使在暑假，学校也不忘补课。李念伸了伸懒腰，赶紧从被窝中出来，开始了一天的重复。
　　梳妆打扮好，经典的校服，李念走出了门。她向来很少吃早饭，为此拥有了一个时常疼痛的胃，但她却仍不知悔改。

　　一
　　学校生活依旧，依旧和依旧那样，没有什么新鲜事。好不容易等到晚自习下课，李念赶紧小跑回家，书包往房间一扔，就躺在沙发上打开久违的电视。哇，好久不见！她选择继续上一部未看完的电视剧。同学总说她像这部电视剧的女主，夸她长得好看，可她从没这么认为过。
　　“叮咚——”
　　一阵门铃声响起，可把看得正入迷的李念吓了一跳。她抬头一看钟，都快十一点了，竟然还有人来拜访。一幕幕恐怖片的画面开始闪现。明明是夏天，她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关掉电视，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望去——一片漆黑，只有一个被光打了一半的脸。李念忍住了尖叫，就听见那人开口了：
　　“有人吗？”
　　楼道的声控灯也就刚好打开，门外是一个年轻的男的，看着像大学生。这么晚了，他有什么事？李念心里猜想着，又不敢开口说话。
　　“没人。”他喃喃道，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啊，不会吧，真不让人省心。”
　　哦，她听出另一个是她哥的声音。
　　“有人在。”她答道，并小心打开了条门缝。
　　“李念，你个小兔崽子，在这吓你哥呢？手机也不开机，爸妈都担心死了知不知道……”李念翻翻白眼，刚想反驳，他对着电话继续说道，“好了好了，人平安，挂了。”
　　“那个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琰的高中同学，许其琛，你哥托我照看你。”
　　“不需要，我能照顾自己。”李念可不想自己的生活被束缚，“啪”地就把门关上了。
　　“诶？怎么就把我关外面了，你哥回来可要骂死我了。”
　　李念没有开门。
　　“没事，我和他解释。今天晚了，明天再来吧。”
　　李念揉了揉太阳穴，心知自己的独处计划要泡汤了，要处于监控下了。夏日的夜总归于寂静。
　　“咚咚咚——”今日闹钟未作，敲门声响，李念睡眼朦胧地下床。才五点多，谁这么烦人。透过猫眼，是昨晚的那个人。起床气直上心头，她一句话没说，就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沉沉之中又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六点三十。闹钟刚响过，李念早就忘了门外人的存在。洗漱完毕走出门，她才看到那个人还等在门口。
　　“哦，那个……你好。”
　　“嗯，起这么迟。”
　　“对……对的。有什么事吗？”
　　“你哥死命要我看好你，没办法。”
　　“那个……我上学去了。”
　　“早饭，”许其琛递过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自己磨的。”
　　“我……基本不吃早饭……谢谢了……不说了，快迟到了。”李念匆匆略过，只留下了一个许其琛呆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嘶——”许其琛蹲在地上，捂着胃上部的地方，可能是昨晚未眠，加之早饭未吃，肚子痛了吧。

　　二
　　学校里一阵欢呼，上级的调查使暑假提前开始。中午放学，李念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家，打开中央空调，撬开一罐冰可乐，“葛优瘫”在沙发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舒适的。
　　可电视剧看着看着，胃一下沉，李念皱着眉头跑进厕所。许久，痛却未消去，只更剧烈。她翻了翻家里的药柜，没有胃药，她只能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叮咚——”门铃声又响起。
　　“李念，你爸妈听说你放了，让我来看看你到家了吗？”而此时，李念脸色苍白难以回答。她蹲下身缓缓蠕动到门口，艰难打开了门。映入许其琛眼帘的是一个脸色煞白的小女孩，蹲在地上，难以动弹。
　　“怎么了？”
　　“关你屁事。”
　　“那我可走了。”
　　“别，考虑买点胃药回来，谢谢。”
　　许其琛快步走去楼下药店买了一瓶回来，可效果却不甚明显。李念依旧只能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校服都被汗水浸湿了。许其琛有些着急了，发了个信息给李琰，得到了一个平静的回复：
　　“没事，她常这样，多喝热水就行了。”
　　但这回似乎不太一样。
　　一个多小时过去，李念却没有站起身过，整个人晕沉得无言。许其琛从沙发上把她抱起来，就冲出门去。
　　“你……干嘛。”李念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炎热的街道上没有丝毫行人和车辆。许其琛披了件外套在李念头上，往最近的医院跑，好在并不远，但许其琛依旧满头是汗。
　　急匆匆挂了号，医生说是胃炎，要挂点滴。许其琛看看身后蜷缩在椅子上的李念，眼里满是心疼。“记得少喝冰的，少吃辣的。”
　　点滴效果很好，李念慢慢睡熟了。许其琛跑到外面中药店配了几味药，顺便走去花店买了一束小白花。
　　走出医院，李念还披着那件挡光的外套。
　　“这——是你的？”
　　“不然呢？你真让人操心。”
　　“那真麻烦你了，谢谢。你叫什么？加个微信，我把钱转你吧。”许其琛额头上出了汗，不知是热的，还是高兴。当然，他并没有收钱。
　　到家已是黄昏，李念劳累地倒在床上，又进入梦乡。
　　“唉。”许其琛给她熬上一锅粥，就轻手轻脚地走了。
　　“咕咕咕~”李念饿醒了。她走到客厅，桌上有一束花，还有一张纸条——
　　“记得喝粥。那个中药对胃好。”
　　李念心里一动，又回复了平静。

　　之后的几天，许其琛每天都过来看她，有时还一起出去玩。许其琛更多时候是看着她玩，欣赏她阳光下的眉角。
　　好景不长，李念的爸妈回来了。李念还和许其琛在沙发上看电视呢。李念一听开门声就躲回房间，留下许其琛一个人。
　　“叔叔阿姨好。”
　　“这几天真麻烦你了，李念这孩子可让人费心。”
　　“还好还好。”
　　“对你来说，当然还好。”李念爸妈身后闪过了一个李琰。
　　“你也回来了？”
　　许其琛只得到了一个冰冷眼神的回应。

　　三
　　高三重复的生活转身即逝，高中三年已去，青春也即去。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也意味着李念就要毕业了。李琰特地回来送她进了考场。
　　“小兔崽子，记得给你哥长脸。”站在一旁的许其琛微笑地看着她，说了一声加油，并送上了一束花。
　　“考完有一大束呢，等考完了就带你出去玩。我早就安排好行程了。”李琰一脸不高兴，“可是你哥安排的。”
　　李念打不走入考场，走向决定人生命运的路口。可她没看到身后发生了什么。许其琛突然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救护车带走了他。
　　心脏的疾病。
　　“我早就发现了，劝他查查，他偏不。”李琰急得大汗淋漓，在抢救室外徘徊。突然，医生走出来问谁是家属。许其琛的父母早已过世，其他亲人多在外地。
　　“我我我。”李琰走过来。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情况不是很乐观。病人已经醒了，可以看看他。”在病痛中，许其琛只轻轻说了一句，“先别让她知道，让她出去玩吧。”

　　在李琰的安排下，李念很快就出去旅游了。哥哥只说许其琛有事。
　　在刚考完的放松心情下，她也没多怀疑就被带着出去了。
　　在各地，李念拍了好多花，也分享了很多美景给许其琛。可他的回复总是那么短。“大概是太忙了吧。”后面几天许其琛更是没有了回复。
　　几天后，李念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只有他哥一个人在车站等她。
　　“还有一个人呢？这么忙吗？”
　　李琰没有说话，只是接她上车，开往医院。
　　隔着玻璃窗，李念看到一个苍白的人躺在床上，靠着几台机器维持着生命。
　　“怎么……怎么回事。”李念带着哭腔。
　　“心脏病。”许其琛转过头看看她，艰难地伸出颤抖的手臂，指指门口——放着一大束花。
　　李念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哭得很伤心。
　　这是她第一次看着自己相识相熟之人，处于这样的情况之下。

　　李念回来第二天，许其琛就走了。李念站在空无一人的病床边，黯然神伤。她注意到一束白色的玫瑰系着黑丝带，插在花瓶中，花瓶下面垫着一本破旧的本子。
　　李念拿起那个本子，封面上的标题叫“致·念”。
　　2019年12月10日 晴
　　李琰还有这样的妹妹，一见钟情啊。可李琰这小子却护得死死的。我在这女孩的眼睛里看到了天真，纯洁。

　　2020年2月1日 阴
　　在李琰家拜年，看了整整一天，收获了女孩的名字。李念，这名字好有韵味，好独特，爱了爱了。李琰好像看出了点什么。

　　2020年4月16日 小雨
　　听李琰说他妹妹很费力气，一定是个调皮的小女孩。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啊，我一定能够管好她的。

　　2020年7月18日 晴
　　李念竟然把我关在门外，再见到她还是很快乐。可恶的李琰，软磨硬泡，花了我五百大洋才能照顾她妹妹。算了算了，挺值的。

　　2020年7月19日 晴
　　最近心脏病发作有点频繁，肯定是因为见她的面太多了，小鹿乱撞。
　　第一次抱起她，感觉……她竟然也胃不好，不过给她配了一小包秘方。

　　2020年7月25日 阴
　　李琰个狗东西回来了，我向他表示了内心的想法，结果被他揍了一顿。好在我解释之后他默许，就知道他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了。

　　2021年6月5日晴
　　今天是她的最后一天，再过几天就带她出去旅游喽，那时候，我一定会在一片花海向她表白。

　　2021年6月9日
　　昏迷中第一次醒来，祝她玩得开心。

　　2021年6月11日
　　看见了她最后一眼，唉，此生皆是遗憾啊。

　　2021年6月12日（字迹已经歪曲得不成样子）
　　再见了，李念。

　　日记落上滴落的泪滴，轻敲着伤心，凄美而动听。而你却听不见下雨的声音，也看不见灿烂的花海，赏不了夏日的园游会，尝不到甜蜜的麦芽糖，记忆已结成冰。只剩白色玫瑰永不凋零。爱你，只能留在了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