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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约荏苒 一定要好好 ...

  •   一
      高语柔走出了那道门,璟苑小区11幢1101室,她留下了十几天回忆的地方。
      她回头望去,一家三口站在门前看着她,目光尤为欣慰而又郑重,仿佛是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终于长大,学会了独立。高语柔朝着他们最后告别一笑,洋溢着青春与阳光,温热了凛冬的寒意,融化了小男孩的心灵。
      低下头,她打开了小男孩临走前塞给他的信封,一小张写满了真挚道谢言辞的纸,字迹不算清秀,但一笔一划都已经用心在写。信封中还塞了一张卡片:
      与君期茉莉,愿君莫别离——周君年。

      二
      紧张而又期待,高语柔敲了敲那扇金属的厚制防盗门,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楼道。门锁转动,门缓缓开启,一个慈祥的中年妇女,长头发带着点卷,笑吟吟地对上了她的眼。
      “阿姨好,我是高语柔,是之前和你联系的家教……”
      温柔悦耳的女声引出了里头房间一阵急切的拖鞋踢踏声,冲到门前的,是一个小男孩,头发也带着点卷,穿着休闲的居家棉睡衣,幼嫩白净的脸上满是疑惑。当看见了门口的人时,他忽地长吁了一口气。他上下反复打量了眼前高瘦漂亮的大姐姐,没有说一句话。而妈妈正和她嘱咐着什么时,看见他来了,忙把他推到身前:
      “周君年,和老师打个招呼!”
      是个害羞的小男孩?高语柔弯下腰饶有兴趣地把脸凑近了他,结果周君年把眼睛闭上了。
      一个问号冒出了高语柔的头顶。这时,周妈妈看了一眼表,随即踏出了家门,“那高老师,周君年就麻烦你啦!——周君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高老师很温柔的,你也别怕。你这个成绩再向上够一够溪璟初中肯定没问题,只剩一个学期了,你要好好加油!”周妈妈rua了一把周君年的头,消失在了楼道中。
      突然的宁静使得场面一度尴尬。高语柔换上了拖鞋向家里走去,身后渐渐回过神来的周君年叫住了高语柔:“姐姐,你为什么会来我家?”高语柔的脚步突然停下,又一个问号蹦出了脑壳。她双手抱在胸前,回过身:“你妈妈没和你说?”周君年一脸正经地摇摇头,懊恼的情绪开始升起。本来好好的寒假,爸妈工作早出晚归,自己可以好好地玩上一大把的,结果来了个——啊,幸好是美女姐姐。
      “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生都好看。”周君年想着,又对上了高语柔的目光,诧异的眼神,明亮的眼眸,扎着高马尾,留了两绺挂在了侧脸,现在正在窗户吹来的风下缓缓飘动,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冷白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啊!好看归好看,我小学最后一个寒假喂狗了……”
      见周君年一脸严肃,高语柔无奈地笑了笑:
      “所以你一般坐哪儿学习,我们坐下来讲?”
      既然人都到家了,只好逆来顺受了。周君年带着她走到了自己干净整洁的房间里,ins风的简约书桌一下子吸引了高语柔的眼。她搬来一张凳子坐在了一边,周君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
      “你叫——周君年是吗?”高语柔说着,周君年随手丢过来一个练习本,上面写着文字版的名字,字确实不大端正,和书桌的精致一点儿不搭。高语柔高语柔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是数学。简单的长方体正方体表面积计算,圆锥圆柱侧面积体积等等,一下子把她的思绪拉回了小学。而如今,已经是快二十的大学生了。高语柔又要来了周君年的语文,英语,科学练习册,边翻边和周君年道出自己来做家教的缘由:
      “一个兼职软件上找的,洗碗端盘子的那种零工鬼都不去,就最近刷视频的时候看到有好多家教的大学生分享了一些挺有意思的东西,你们家正好有需求嘛,我就来做你的家教?其实看你爸妈的工作情况实际上是要找个你的监护人吧。我看你的成绩也不烂啊,我就更多地只给你点一些东西然后推进一下你六下的课?晚上我会把任务单发给你妈妈,以后每天的目标就照此执行吧。”
      周君年刷着短视屏,几乎啥也没听进去,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那今天呢?”
      “你有什么已经完成的任务先报给你妈妈,今天放你一马。”

      三
      翌日,高语柔来时,周君年惊奇地给她递来一袋早饭。
      “我猜你没吃早饭。”周君年故作俏皮地笑着,回到了房间。他走时莫名哼起了小曲儿,好像有一种大胜而归的感觉。的确,昨晚爸爸妈妈回来,问他感觉咋么样时,他一个劲儿捣头称赞,毕竟自己得以白玩一天手机,还和高语柔一起看了一部《小鬼当家》。怎么讲呢?如果他说不好,可能就会换一个更加严厉的中年女子来做家教,那可更不好受啦。况且语柔姐姐还那么好看……仿佛掐准了时间,高语柔此刻发来了一周的作业单和作息安排,妈妈转发给了周君年,“你看高老师那么细心,你要好好跟着她学。”啊哈——哇嘞个去,从她早上来一直到晚上走,总共不超过三小时休息,寒假我要一天学九个小时!!!
      白兔般温文尔雅的容颜变成了白狐的狡诈妖艳。
      而现在,“白狐”拿起袋子中的手抓饼凑近看了看,一股浓烈的辛辣味与醋酸味直冲脑门。她捏了捏袋子,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不明的凝胶状固体。咦,到底怎么啦?
      高语柔装作惊奇地“啊”了一声,结果听见了房间里的“窃喜”,笑得有点大声了其实。她用保鲜袋把手抓饼装起来,放进了冰箱,再接着走进了周君年的房间,他背对着房门,兴奋地挥着——他的枕头?
      “哪儿不满意我吗?”高语柔的语气明显添了点儿火星。突然见高语柔进来,周君年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一会儿,毕恭毕敬地站到了她面前。
      “我觉得学习时间太久了。”
      “哈哈哈,”高语柔恍然大悟,“你自己一个劲儿地夸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能改吗?”
      “想得美,你的任务单在你妈妈手里,而且——你的行为很恶劣哦。”
      白狐露出了一抹诡秘的笑,周君年心头猛得一颤。

      四
      周君年把笔一扔,无力地瘫在了椅子上,“高老师你这些题哪儿找来的啊?”一旁,高语柔正整理着学校笔记,她侧过头,“怎么啦?”
      “挺奇怪的,这些题又难又不难的。”
      “那不是想给你打基础吗?中档题是最可以的。”
      “那一次五十道也太……”
      “太少给你一百道。”
      “……”
      高语柔放下笔,合上本子,拿出手机开始玩,同时把蓝牙耳机塞到了左耳,“要不要听歌?”
      “我要听JAY的。”周君年脱口而出。
      “哦?怎么不听孤勇者。”
      “太幼稚。”
      “爱听不听。”
      “诶,别,我听,我听。”周君年挥着小手抓来了右耳的耳机,忙塞进耳朵里,一阵江南烟雨之感“扑耳而来”,仿佛自己忽然走在小雨中的白墙黑瓦的古巷,听见雨滴击溅在水凼,行人稀疏,眼前是薄雾朦胧,让人心旷神怡。不是天青色等烟雨,而是一段无词的钢琴曲。周君年刚想发问,高语柔像早有预料,直接抢答:
      “青石巷,老魏的国产钢琴曲。”
      “好厉害,等我练会了我弹给你听。”高语柔听了微微惊讶。
      “想不到你还会弹钢琴,真看不出来。”
      “比你厉害吧?”周君年一脸得意。
      “我不弹钢琴的,我拉小提琴。”
      “几级?几级?”
      “我这个是表演级的……”
      一句话又给周君年干沉默了。
      本来拿起笔的他在短短半个小时后又放下了笔。
      “老师你不是专门的家教哦,你为什么不用上班?你是无业游民吗?”
      “我没和你讲我多大年纪?”周君年摇摇头。
      “我不是无业游民,我是大学生。”
      “大学生假期没有作业?
      “大学不一样,你们这种小学生要有纸质作业,我们更多是实践作业。”
      “我们也有德育实践作业,一群人一起出去公益。”
      “差不多。”
      “大学是不是不想学的可以不学,只学自己喜欢的就好?”
      “那个叫专业,但是也没那么简单这一整个结构。”
      “老师是学教师专业的吧。”
      “要你管。”
      “哦~有秘密。”
      “别阴阳怪气,话这么多,写你的题去。”
      “求你了。”高语柔侧过头,看见一副欠扁的诚恳表情。
      “学医的,专门治你们这种小孩的。”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
      “加五十道题,哭着也给我写完。”

      “诶?今天那么低效率,还在写作业?”周妈妈问道,“还有,你怎么往冰箱里塞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食物吗?冰箱都串味儿了,你把它清理干净。”
      周君年忙冲到冰箱跟前,一块像瓦斯弹一样的东西模糊其间——那个手抓饼。

      五
      加练五十道题换来了一个浅浅的熊猫眼。周君年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一个“绝妙”的计划又在他的脑海里冒出来。
      他先是卖乖了几天,一切相安无事,他为的,就是让高语柔放下戒备之心。事实上呢?高语柔从来没有防着他,只是在挫着他的一些锐气,要有“尊师重道”的品德应当是起码的吧。桀骜不驯的人终究还是得驯的。
      高语柔的绿色书包里都塞着一个小枕头,每天中午她都要睡上半个小时。一般到了这个时候,生龙活虎的周君年就会打上两把游戏。“今天,是对面的坏日子。”周君年嘀咕着游戏角色的台词,从书架上打开了一盒水彩笔。雪白的底色,被晕染上了各种图案,各种花纹,像是一口锅中投入了无数食材与香料,五彩斑斓。如果这种颜色出现在了蘑菇上,那一定是见了就不能吃的那种。然而现在,这种颜色呈现在了高语柔的脸上。睡梦中,她浑然不知自己的脸变成了调色盘。
      此刻,周君年不知道的是,高语柔的手机屏已经亮了好多次,是周妈妈打来的电话。
      半晌,正当周君年收拾着自己的“作案工具”时,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个原地起跳,把水彩笔全推到了床底下。他接起电话,同时高语柔醒了过来。
      “年年,老师是不是在休息啊,你问问她要不要带她一程,我们今天去外婆家有事,请一次假。你把门开开,我们马上到家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儿!他站在高语柔身边,一动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高语柔觉得脸上是不舒服,她用手抹了一把脸,手掌心顿时五彩缤纷,炸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看向了一旁沉默的周君年,对上眼时,周君年极忍着笑,但又想到会被爸妈发现——那不得撕了自己。
      “老师,是这样,我爸妈要带我去外婆家临时有事,要请一次假然后现在他们就到家了,我……”周君年的声音弱了下去,他非常焦急,他甚至听见了电梯上来的声响。高语柔打开了手机,三四个未接来电与周妈妈的未读消息。她马上打起字道歉,并说不用带了,她自己回去就行。熄屏,她在漆黑屏幕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那张花脸,好歹也画点图案,结果只是一通乱涂。最引她吃惊的是自己霎时冷酷的眼,往日的温柔尽数褪色。
      “老师,要不这样,我一会儿出去开门然后我说你正好出去买饮料,然后你先待在房间里,等我们走了你再出来……”
      “出去买饮料为什么会看不见信息?”
      周君年无言。
      爸爸妈妈的敲门声响起,周君年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如土委地。他快步出去开门想马上走,不给高语柔和爸爸妈妈碰面的机会。开门声响,周君年刚想跨门而出,没想到妈妈突然问道:“老师呢?”
      周君年想到了高语柔严厉的语气和刺人内心的眼神,打心底的失望,顿时没了辙。而一阵拖鞋踢踏,周君年不敢回头,彻底想找个地方躲进去永远不再出来。
      “阿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就不耽误你们了。”
      “高老师,你怎么……”高语柔第一次见到了周爸爸,和蔼可亲的校长一般,一股英气笼罩全身,还不秃顶。但周爸爸不能算第一次见到高语柔——她戴着口罩,裹着围巾,戴着毛线帽子,活像个因纽特人。周君年看见爸妈的眼神全是担忧。
      “啊,是这样,我中午和君年吃的是拌面,但是没想到酱汁里面有花生酱混在里面,我有点过敏,吃完就觉得头好晕,然后脸上就起了些疹子,我自己回家擦点药膏就行……”
      高语柔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周君年回头看去,多次想对上她的眼睛,她却自始至终没有看自己一眼。幼小的心灵上,一层尘埃被高语柔拂去。

      六
      接下来的日子,高语柔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而周君年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无从说起。
      寒假即将过半,而学校老师竟然突发奇想要来一次线上考试。
      “小学可以卷到这种程度?”高语柔脸上写满了惊讶。周君年摊了摊手,“好像我们老师就一直说我们这届人很厉害,要重点抓,会不会我们考好了他们可以拿更多的钱?”
      “我也没当过小学老师,但毕竟也是一个行业,总归和钱脱不开关系吧。”讲到考试,高语柔的心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考试算得上是对所有家教老师的考验,并且一般的家长,也只会从分数来看一个家教老师的好与坏。
      “君年,你一般考试都考多少名?”
      “十三十四吧,还挺稳的。”
      “有把握前五吗?”
      “高老师你在想什么。”
      “你可比别人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不是以拉进度为主吗?”
      “如果我是老师,我就会检验预习和复习,三七开或者四六开。”
      “真的?”
      “不一定准,但也不一定不准……成绩出的快吗?”
      “你午睡醒了就有了。”
      “那加油,或许这关乎我能不能继续带你。”

      这天的午睡被周君年强行打断——“快看手机,快看手机!出分了!”睡眼惺忪,高语柔打开了微信,周妈妈转发给她成绩单,数学冲到班里第一,总排第六。高语柔点进去看了看试卷分析,还真的考了点六下的内容,总的数学科学都比平时练的要容易一些,尽在掌握之中。语文卷子上,高语柔特地看了眼作文,题目是“我最想说 的人”,半命题,写亲情,师生情,友情随意。而周君年挑的是“对不起”,并在开头点明,“我的家教老师,高老师。”高语柔一小阵惊讶,先点击了收藏,回复了周妈妈的夸奖后,心满意足地熄掉了手机屏幕。
      “那今天不留任务了,我们出去逛逛。”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悠荡在小区中,周君年嘎嘣嘎嘣吃着一袋薯片,高语柔仍旧分给他了一个蓝牙耳机。这回,他听到了想听的稻香。高语柔叼着一根棒棒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她看见远处周君年的家,楼下的花坛里生着一颗突兀的树,枝叶和别处的不一样。
      “君年/老师”两人突然同时开口,他们相视一笑,“老师你先讲。”
      “那边那棵树是什么树?”
      周君年看了看“哦~”了一声,“那个是茉莉树,我小时候和爸爸一起种的。”
      “你现在还不够小吗哈哈哈……我还第一次见,只可惜没有开花。”高语柔微微叹了一口气。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嗯?那个是菊花君年。茉莉花呀有一句话是:赠君茉莉,愿君莫离。”
      “哎呀差不多时间嘛,茉莉花夏末秋初才开。”周君年嘟囔着,看见高语柔在思索着什么,“那等花开了我给你寄一枝来?”
      一抹弧度爬上了高语柔的嘴角。“哈哈,也行……哦对了,你刚刚想讲什么来着?”
      “奥,我想问老师你有没有男朋友。”
      “问这个干嘛?”
      “老师你这么好看没有人表白你吗?”
      “诶呦,懂得还挺多……但是大学也不是所有人都谈恋爱的呀。”高语柔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男生的笑颜,“你不会有喜欢的小女生吧?”高语柔弯下腰,盯着周君年的脸,那张小脸唰地通红。
      “哈哈哈没关系,我不在意。要是和她要好的话,你就要好好珍惜,要是不熟你也可以去创造机会的。你现在还是小学六年级,你待在学校的日子还有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还有更久,你身边的人会一直换,一直换。不是所有人都会在的,也包括我嗯。能理解?”
      周君年若有所思,高语柔的话好像一根火柴,亮了一隅心田,映照了自己以后的一些人生碎片。
      “听不懂可以做摘记,以后再体会体会?”高语柔咬碎了棒棒糖,把纸棒扔进了垃圾桶。

      七
      又是一个安静的早上,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暖和。平时的日子再忙,周君年在周日也是得到高语柔的“赦免”,可以玩上一天。高语柔还没来,周君年随手打开电视,自顾地打着游戏。游戏已经开始,但电视的频道还没切,正放着新闻联播,他也懒得换台,唉,听会儿算了。
      早上第一把游戏就来了个大逆风,周君年频频被击败,屏幕一黑一黑的,最终打了个完败。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看了看新闻台,渐渐看得出了神。
      和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周君年嘀咕着电视的内容。
      “流感蔓延,一百多个人确诊了,要做好防护。”
      他突然想起来要给阳台上的盆栽浇水,正好下雨,要不然接点雨水好了。他跑到阳台上打开窗户,一阵含水汽的风吹到他脸上,湿漉漉的。双手抱着盆栽,他小心地把它伸出窗户,他还在想着流感的事情。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一道响雷震颤了周君年的手,花盆即刻从手掌间溜走。
      周君年赶紧趴在窗户上看,破碎声在雨中还是清晰可辨,那个花盆不偏不倚砸破了一只用来装水的水缸——间接当了一把司马光。
      “偶买噶,偶买噶,死了死了死了!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用水缸接水啊啊啊啊!”周君年眼看着有人走了出来抬头向上看。犹豫片刻,周君年打算豁出去了。趴上阳台,他向下挥了挥手,大喊着“我马上来!”于是提上一串钥匙一把伞就冲出了家门。正好电梯上行,他一阵欣喜,但却刚好停在了自己家这一层。电梯门开,高语柔看见一股脑往电梯里冲,拍着一楼按键的周君年,看上去十分焦急。
      “君年,怎么了?”高语柔帮他按下了关门键,和他一起下去。周君年快速地描述了一遍自己cosplay司马光的经历。
      “所以你下去是——”
      “我主动承认错误,我觉得会死的好看些。”
      高语柔惊讶的眼神透露出了欣喜。既然这样的话,他真打不过了还有我撑腰,那可泰裤辣!只是希望不是那种蛮不讲理又不好对付的人。若是老头老太来一群对线,高语柔也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舌战群儒有多飒。
      电梯到了一楼,高语柔跟着周君年去看水缸的“遗体”,一半直接被砸没了,几株绿植和着泥土卧在里头,一个抽着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屋檐底下,四处看着,见二人走来,他掐灭了烟头。
      走到剩一小段距离,周君年忽地停下来,转过身来让高语柔待着。
      “你自己真的可以搞定?”
      “不行再叫你,这么多监控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在高语柔担心的目光中,周君年独自走向了那个男人,此时,小小的身影总会变得高大无比。由于隔了一段距离,高语柔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不出十分钟,她看见周君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红色递过去,男人又说了些什么只拿了一张,rua了一下他的头,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周君年飞也似地跑回到了高语柔身边。
      “这么厉害!你怎么讲的?”
      “首先要主动认错,诚恳一些,然后和他说自己干了什么导致这样的。我说我先查了类似的水缸,价格不会过一千,我带给他五百赔偿。”
      “他只拿了一张?”
      “因为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周君年,他问我爸叫什么,我说我爸他……呃……他……”
      “你不会——好小子,真可以。”高语柔又好气又好笑。
      “我怕他找我爸麻烦……反正我说了些什么什么我只有妈妈,她还要照顾我姐姐,就我身后那个巴拉巴拉,她特不容易我还闯祸,打碎了她最喜欢的那盆花……然后他最后只拿了一百。”
      “你怎么肯定他会信你的话?”
      “他看见闯祸的是个孩子,我走近后他把烟头掐灭了。”

      八
      自那天看了一回新闻联播,之后每一天周君年都密切关注这流感的动态。而短短的三天时间,流感的确诊人数达到了一千三百人。
      晚上,周君年坐在沙发上:爸爸妈妈与他坐在一块儿,新闻中,不断闪过一些医院的画面。
      “年年,高老师接到任务要出省,明天她来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她明天下午三点半的高铁。”
      周君年猛地转过头,眼神难以置信,“那我一个人在家?”此时他的语气饱含了失落。
      “我们的工作都延后了,这次流感很严重,我们可能都会被波及到。”爸爸不知在想什么。
      三人,唯有周君年没把高语柔和流感联系到一起。

      高语柔刚踏进他们家家门,向叔叔阿姨问好后就马上去收拾东西。
      高铁提前到了十一点,而现在九点,高语柔忘了和小君年说。
      “老师,这个给你。”周君年递给了她一个信封。
      “哦?里面是什么?”高语柔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送给你的……老师,不是说下午的车吗,为什么那么急?”高语柔愣了一下,看向他:“我忘了和你说,我的车提前了……一会儿我收拾好了马上走。”
      “啊……”周君年忽然说不出一句话,怔怔地站在了原地,眼里有些不听话的眼泪要出来。
      “怎么啦,君年?”高语柔又背上了那个绿色的书包,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她指了指书桌,“喏,那袋糖给你的,要是吃完了我给你寄?”
      周君年猛然想起高语柔是医学专业。高铁不是提前了,是停运了吧,如果是去那个地方的话。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周君年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他冲过来紧紧抱住高语柔。高语柔轻拍着他的背,看着怀里微微颤动的小身影,心生了一丝心疼。
      “语柔姐姐,你要去哪儿?”
      “一个海鲜市场,好多人吃坏肚子了,生病了。”高语柔的话带着点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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