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莺啼》木易晚清

3、桃花乱

　　半山闹了这么大动静，山脚候着的许家护院急忙来寻，却被桃林迷了路，好一会儿才见到在溪边坐着的许九小姐。领头的名叫随翘，乃是伴着许大少爷贴身长大的护卫。今日许大少爷听闻他久病的小妹要出门，特意遣了身边的人照顾。
　　“九小姐，适才下人来禀山间似有歹徒埋伏，小的们来迟，请九小姐责罚。”
　　嘉敏洒了几片桃花瓣，溪水带着打了飘。她缓缓起了身，转头见随翘一行人跪得端正，开口说道，“原是我命你们留在山脚看着马车，也免得人多扰了其他香客，又谈何责罚。”
　　玲珑见嘉敏抬手，自然接了话头，“小姐未曾受到惊吓，你们也快快请起吧。想来是近日的山贼流窜到了山头，我们躲在林中，不曾起了冲突。”
　　琉璃也接着说道，“那些山贼听见了你们的动静急匆匆跑走了，莫不是见此处无人去了山上的香叶寺。”
　　嘉敏闻言忧心道，“两位小姐还在山上，你还是带人速速去瞧瞧。”
　　随翘温言，“九小姐，少爷命我护着您。至于七小姐，我已派了人手去寻。”
　　嘉敏点头示意知晓，又随手折了支桃花，同玲珑怀中的几支并在一起。
　　不一会儿，一人急匆匆跑来禀了随翘。随翘变了神色，“九小姐，请您先回府。护院们在山上找不见七小姐，许是要耽搁一会儿。”
　　“既然还没找到，我又如何能安心回去。不如一起上去看看。”
　　随翘有些为难，大少爷给他的交代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九小姐伤了一丝一毫。明知山中有危险还让九小姐涉险，若是出了意外，他不知如何交代。先前虽然九小姐命他在山脚待命，他先是派人去清了场，好声好气地请其他贵人移步他处，又派了名护院远远跟着，也派了几名护院在山路间守着几条小路口，既不扰了家里小姐的雅性，也能及时报了情况。
　　玲珑见他犹犹豫豫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小姐还做不了自己的主了。”
　　“小的不敢。那还请九小姐移步山顶，我会保证小姐的安全。”
　　香叶寺名声不大，来的香客大都是山脚下的村民。嘉敏随意走了一圈没见到许翠微一行人的身影，她素来闻不得各类点着的香，呛了几声便走了出去。在门外，她见院里的樟树系满了红布带，想来是些拜求的愿望。随翘见她看得入神，“小姐若是也想写点什么，小的为您系上去。”
　　嘉敏摇摇头，“只是觉得……树上有这么多所求，很好。有所求代表着他们能够吃饱、穿暖，一切安好。”
　　玲珑笑着说，“是啊小姐，你看那些带子大部分看上去还算新，想来是挂上去不久，数量却又不少。”
　　琉璃拍手，“那我们也写一个吧。就当再加点红。”玲珑点了点她的额头，琉璃才反应过来嘉敏没有这个想法。她扯着嘉敏的衣角，“小姐，我想写一个。”
　　嘉敏笑着应允，“去吧。玲珑也去。”
　　玲珑犹豫了一下，又见嘉敏示意有随翘在。她们二人便高高兴兴地携手去找了寺里设的祈福处。随翘默默地跟着嘉敏在祈福树下转着，有些低矮树枝上的带子只需轻轻一扯就能看见字迹，他跟着看了几眼，多是求些女儿家心事的。
　　琉璃小跑过来吵着要比谁系的带子高，站上树根旁围了一圈的石头，踮着脚往树枝上系着，竟一不小心竟扯了根带子下来。
　　玲珑无奈匆匆系上低枝前去查看，只听见琉璃惊呼，“这是许翠微的带子。”
　　嘉敏闻言快步走了过去，只见上面写着，“愿天降如意郎君，叫我好不欢喜。”
　　随翘开口，“寻了这么久也不见七小姐，她又早早在这祈了愿。九小姐还请让我送您回府，禀了大夫人多派些人手来寻。”
　　嘉敏垂眼，“你们可拦了其他上山的香客？”
　　随翘摇头，“小的万万不敢借许家的名头行事。”
　　琉璃脱口而出，“那今日人怎得这么少，除去零星几个妇人，不见其他香客。”
　　随翘说道，“这香叶寺本就不出名，离城又远，想来本就没什么香火。不知道七小姐是从哪打听来的地方。”
　　数日前许七小姐来访，称香叶寺乃是今年新兴起的赏景佳地，有许多大家小姐结伴而行，又是求姻缘的好地方，谈起自己在府里没个依靠，想来求段姻缘。
　　玲珑生疑，“竟没什么名气。”
　　“这……小的素来对这些了解不多，若非九小姐出行，家里其他小姐带的多是家中小厮出门。”
　　嘉敏想凡事并非没有巧合，只是巧合多了便成了刻意安排。她在许府多月明里暗里打探示好的不是没有，上来向她诉苦示弱的倒是只有许翠微一个，旁人还在观她喜好时，就有人抓住了她心肠软的毛病。可她只想在江南之地随心度日，做个普通人家的小姐。那些烦忧就留在北国的风雪。
　　嘉敏说，“回府吧。”
　　玲珑上前为嘉敏带上了兜帽。接着对随翘说道，“许七小姐的事情还请如实禀了大夫人。”
　　琉璃匆匆去取了放在一旁的桃花小步追了上去。
　　随翘将许翠微的带子塞给门口等着的护院，交代了一番快步跟上了离去的三人。

　　回到许府时，明月阁已点上了灯。嘉敏换了身衣服，坐在桌前喝了口茶，御供的雨后龙井。府里的西北角最是清静，明月阁的景色也最好。从三楼望去可以看见大半个许府。她这个许九小姐原是大夫人先前跟随商队押货时早产生下，因着身体弱送去了乡下的庄子里养着，许老夫人年岁渐长念着家里人齐全，就又将许九小姐接回了家。
　　明月高悬，嘉敏摩挲着白瓷杯口。她想，起风了。
　　琉璃端了些点心上来，见窗户大开，连忙关上了半边，“小姐，夜里起风了，当心头疼。”
　　嘉敏拿了一块绿豆酥小口吃着。
　　“小姐，厨房里饭菜准备好了，煨着百合莲子羹，也煨着鸡汤，可要传膳？”
　　“不必了，你和玲珑去吃点吧。”
　　琉璃替嘉敏倒了杯茶，又掩了门往下走去。楼梯上碰上玲珑，她摇摇头，示意小姐心情不好。
　　玲珑点头示意知晓。叩门得了应允，玲珑进门将修剪过的桃花枝放在桌角，配了个粉釉花瓶。嘉敏在窗边坐着，发丝飘扬。
　　“小姐，再多吃点东西吧。”
　　“玲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小姐，一切都是为了您好。”
　　“可是，若是我想做许九小姐而他们却不想，可怎么好？”
　　“您就是许九小姐。”
　　嘉敏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