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将计就计 成小玉是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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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的三月是个令人烦躁的月份。
灰蒙蒙的清晨，阴沉沉的天空，不知道要不要打伞的尴尬细雨，这些都让人感到讨厌。
春假的第一个早晨就以这样的颓废姿态宣告开始。成小玉反跪在沙发上，小臂交叠，搁在米白色的靠背顶端。
她的视线直直锁定窗外，紧绷绷的表情好像一张冻僵的面具。坐在旁边的成龙瞟了她一眼又一眼，还是放下手里的工作。
“小玉，”他把笔记本电脑搁在面前的茶几上，试探性地开口，“你们这次春假游学，是去哪里来着？”
成小玉似乎很不喜欢叔叔的打扰，她眉头皱起，头也不回地说：“老师早就把路线发给家长了。”说完后，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表情更差了。“我们要去洛杉矶。你连这个都记不住吗？”
她的语气满是不耐烦，成龙讪讪一笑，想继续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十四五岁的孩子真的很难懂，他在心底叹气。自家侄女的叛逆期肯定更不好过。
发现成小玉进入叛逆期是在两个月前。
早在接手成家的时候，他就通过老朋友的关系接触到小蛇，希望这位有名的安全顾问能加入到成氏集团。所以，当她同意进行合作后，他如释重负，邀请她来成家的庄园细聊。
“为什么不在办公室？”小蛇笑着发问，眼睛却微微眯起。成龙看出她的警惕，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那天是我侄女生日的第二天。”他说，“我不想离开她。”
成小玉在旧金山的第一个生日过得很仓促。虽然他已经尽力推掉大部分工作，但还是不得不在分完蛋糕后匆匆离开。等他深夜赶回家时，却看到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侄女。
女孩看上去是偷偷跑出来的。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对黑暗的应激反应特别严重，因此，只要有她在，家里就不会有一丁点儿的黑暗；但是现在，旁边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浅白的光线被灯罩吸收、扩散，再落到她的侧脸上。
成小玉睡得很不安稳，睫毛都在微微颤抖。成龙俯下身，把她横抱起来。女孩的胳膊顺势搭在肚子上，他低下头，短暂地愣了一下。
一抹蓝色从她握紧的指缝中漏出来，从上面点缀的两粒白珍珠来看，这是一只迷你的超级驼鹿。
——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后来，老爹告诉他，在他离开后，成小玉干什么都心不在焉。她只是频频扭头，望向大门方向。
从那一年开始，成龙永远把少得可怜的假期全都安排到圣诞节附近。今年也一样，如果不是牛战士只能在旧金山停留一天，他也不会在侄女生日的第二天就投身工作。
听完这个理由后，小蛇体贴地答应他的邀请，还在来成家前买了个限量版的超级驼鹿玩偶。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成小玉对她抱有异常强烈的敌意。看到她如此失礼地挥开小蛇的手，他又震惊又生气，还有混杂着疑问的担心。
小玉不是这样的孩子，他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行为。
说来惭愧，还是小蛇提醒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于叛逆的开头时期。每个长辈都会经历生不如死的几年，而成小玉肯定会更加——
“终于来了！”
清脆的叫喊打断思绪，成龙还没扭头，就感受到身侧的沙发垫一轻。成小玉跳到地面上，飞奔到门口。
窗外，一道白色灯光扫过拐角，稳稳停在大门处。在雨幕中，轿车被模糊成黑色的影子。
又一道车灯在左侧亮起，成龙顿感不妙，刚要喊成小玉回来，带有雨腥气的风就灌进客厅。
“怎么是你？为什么不是哈德曼小姐？”
成小玉的声音听起来失望极了。成龙走到她身后，拍拍她的脑袋。“你看后面，哈德曼小姐已经来了。”
他示意她看向挪过来的白色商务车。顶着一头红褐色短发的女士钻出来，一边把伞撑开，一边扶了扶脸上的猫眼眼镜。
小女孩这才高兴起来。她随手把连衣帽兜上头顶，拽过放在早就放在一旁的小行李箱，直接冲到淅淅沥沥的小雨里。
“小玉，不和我道别吗？”做叔叔的无奈呼唤。成小玉一只脚跨入车内，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敷衍道：“再见再见，三周后再见。”
哈德曼小姐朝他点了点头，坐到成小玉身边。汽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右侧的水泥车道上，成龙收回视线，对上瓦龙调侃的目光。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半开玩笑地说。
成龙瞥了他一眼，“你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转过身回到原位置上。“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能让你周六早上跑来这里？”
瓦龙似乎对他的态度早有准备。他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坐到他的对面。
“别摆出这种态度，成龙。我没有任何恶意。”
白发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张六寸照片，放在白瓷桌面的中间。成龙垂下眼，刹那间变了脸色。
这是一张监控视角的照片，看上去像是从一段视频里截下来的。左下角处，成小玉趴在椅子的扶手上，伸出手捞向地板上的文件夹。在她身后，一个身穿深色军|装的男人微微俯身。他探头看向文件掉落的地方，双手状似不经意地扶住女孩的腰|胯。
塑封相片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的形状，散漫白芒晃得成龙眼底酸痛。全身血液都争前恐后地涌上来，仿佛在后脑顶了个几千斤的铁块。他不得不闭上双眼，缓解阵阵晕眩。
眼前荡开层层青黑，宛如坠入浓黑颜料中的一滴纯白。金属轰鸣和粗粝呼吸互相撕扯，恍恍惚惚间，瓦龙轻|佻的声音落入耳中：
“成龙，现在你总该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吧？”
*
雨下得更大了。
瓦龙钻进车内，拍掉肩上的水珠。发动机启动的轰鸣短暂掩盖过雨声，他拽出胸口处塞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手指。
“想问什么就问。”他忽然开口，抬眼望向前方。“别做出这种畏畏缩缩的表情，阿福。”
驾驶座上的男人飞快地瞥了眼后视镜，“抱歉，主人。”他道了歉，粗犷的红色眉毛深深拧到一起。
看着手下犹豫的样子，瓦龙轻哼一声，把手帕掖进原来的口袋里。
听到老板的不悦表示后，阿福下巴上的小胡子抖了抖。他干咽了几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您和那个小鬼头的见面应该是保密的，那张照片也是。”他干巴巴地说，“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主动把计划透露给成龙。”瓦龙替他把问题补充完整。阿福点点头，昏暗车厢内，他海星状的浓密红发划出鲜艳的弧度。
白发男人拉开右边扶手内的暗格，取出一只雪茄，夹在两指之间。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黑手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阿福沉默，握紧方向盘。“打倒刀龙。”他咬牙切齿地说。
瓦龙砰地一声拨开打火机，把嘴里叼着的雪茄伸到微微晃动的火焰上。他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随手把古铜滚花的打火机搁在身边。
“你太看得起我们了，阿福。”他有点想笑，“刀龙的背后站着大人物，大人物的背后又有更厉害的靠山。我们只是旧金山里的一条小鱼，根本动不了他。”
他噙了一口烟，目光渺远，落到窗外悬挂的雨珠上。
一时间，车里只有无规律的雨声。阿福绷紧下颚，语气冷硬，道：“我可以去杀了刀龙。我不怕死，主人。”
瓦龙对手下突如其来的剖白见怪不怪，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你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要是杀了刀龙就能解决问题，我早就派人绑着炸弹去找他了。你刚才没听我说吗？刀龙也只是个棋子，没了他，还会有别人来旧金山。”
他磕了几下烟灰，继续解释道：“在局势好转前，与其换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还不如让刀龙留在这里。最起码，他能缓解一点儿我们的压力。”
“是成家。”阿福听懂了老板的意有所指。
瓦龙勾起一个笑。
“我们想要自保，就得从那些大人物下手。成家和警|界深有往来，成龙还有个在特勤局很有分量的老同学。”
他把还剩下一大半的雪茄碾灭，呼出最后一口烟雾。“成龙早就知道自己手上拿着什么样的底牌，却一直犹豫不决。阿福，你说这是为什么？”
阿福露出不解的神情。
“因为上一任家主反对牵扯上政|客？”他回想起那位老先生在位时的态度，有些为难地回答。瓦龙对他的聪明感到些许意外，点头认可他的观点。
“这算是一部分。”他话锋一转，“但真正的原因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有警|界的关系撑腰，刀龙不会对成家做出什么大动作。而互相僵持的时间不长不短，正好足够成小玉长大成人。
成龙早就隐秘地在世界各地买好了房子，还以成小玉的名义在中|国和那几个永|久|中|立|国开了账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等到她能够独立生活的时候，他就把她送离旧金山，在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度过幸福的一生。
成家不会忘记刀龙的所作所为，总有一天，两方会来一场你死我亡的争斗。
对于这位叔叔来说，没有什么比侄女的安全更重要。就算要为她的父母报仇，也不能让她参与其中。
然而，旧金山只有那么大。黑手集团的政|治|资|源已经被刀龙给断干净了，他们不可能会被好心放过。在真正交手之前，刀龙绝对会尽全力从黑手集团身上剜下肥肉，当作最终战争的前奏和补充。
而成龙不会作壁上观，更不会出手相助。他只会在暗地里放血，和刀龙一起把黑手集团瓜分殆尽。
车窗下移，漏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雨声立马变响，凉风钻进来，裹挟着雨点拍上额头。瓦龙靠在椅背上，眸色逐渐深沉。
他一直在想怎么破局。如果不想成为身不由己的黑手套，那么，几年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他们重建关系。
想要活下去，只有和成氏集团绑定这一条路可走。可惜，不管黑手如何示好，成龙都是不接受也不拒绝，完全把他们当成不定时的资源补充。
瓦龙不是不知道，成小玉才是谈判的关键。可是，他也仅仅是在听说她失联后，赶紧让圣主跑去找人，再把带有自己联系方式的手机交给她。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愿意主动招惹成小玉。
别人脑子糊涂，以为成龙对她就是普通的叔侄情分。但他能看出来，成龙对她完全超过了正常的长辈关心，根本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要是被他发现，瓦龙和侄女私下有联系，那么，不用等到几年后，黑手集团现在就能收拾家产、尽早跑路。
所以，当接到成小玉的电话时，瓦龙简直要笑出声来。
毕竟，再怎么样，都是成小玉主动的，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
听完成小玉的要求后，瓦龙就做好了计划。他原本只是想让她走个过场，谁知道这小姑娘这么胆大。他被她的想法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相比于其他的十四岁少女，成小玉的身形瘦小，甚至比不上五年级小孩。由她来完成这个任务，肯定能事半功倍。不过，就算这个方法能增加分量极重的筹码，他依旧不敢把她送去引.诱那个恶心的恋|||童少|将。
还是那句话，黑手想拉成家下水，不想被成家追杀。
但是，成小玉的一番话改变了瓦龙的主意。她捏住自己的衣袖，琥珀色的眼睛宛如一簇燃烧的火焰。
“小柱曾经骂过龙叔。”她说，“我要让他知道，他爸爸才是真正的垃圾。”
瓦龙眉心一跳，继而露出略带兴奋的愉悦微笑。
成小玉是引线，连接着成龙内心深处的炸弹。只有让她陷入危机，成龙才会下定决心和那些人决裂。
于是，瓦龙同意她的提议，还贴心教导她没必要往袖子里塞一个录音笔。
“我们和那些人的不同之处在于，”在临走前，他盯住成小玉先是惊讶、再是懊恼的表情，说道，“他们动手需要证据，而我们不需要。”
之后，瓦龙利用过去积攒下来的影响力，让哈文森中学*举办了一场名人的演讲，还有一次为期三周的洛杉矶游学。所有事情完成后，他带着照片来找成龙，成小玉则坐上前往托洛克林**的车辆。
——在那里，自然有人会告诉成小玉想知道的一切。
想到这里，瓦龙合上车窗，捋了捋额前被打湿的碎发。阿福打开空调，吹出的暖风让窗户内侧挂上雾气。胸前一阵震动，瓦龙从怀中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对手下吩咐道：
“通知他吧。”
阿福说了声是，右手划亮车载屏幕。手机上，成小玉的移动路线宛如一条暗红色的幼蛇。嘟嘟的拨号音回荡在车内，接着戛然而止。瓦龙视线上移，看向地图上方弹出的消息框。
「收到。——西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将计就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