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瓦龙的交易 游走在钢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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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四岁生日后的第二天，成小玉拨通了瓦龙的电话。
深夜的房间安静无比，墙上的挂钟走出滴滴答答的指针声响。她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耳边。
嘟嘟的回铃音弥漫开来，像一团塞进耳朵的棉花。半分钟后，成小玉轻轻吸了下鼻子，继续耐心等待着。
如果对方不接通的话，要再打一个吗？女孩分出了点注意力来思考，指甲无意识敲在手机背面的金属壳上。还是先发过去一条短信，和他约个时间——
“是成小姐吗？”
心脏咚地一声落下，震出圈圈涟漪。成小玉努力忽略胃里一瞬间荡开的不舒服，稳下心神回话。
“我是成小玉。”她率先表明身份，“你是……”
像是听出了她的犹疑，那边的人贴心地接上话语，“你好，成小姐。我是瓦龙。”
成小玉眨了眨眼。
虽然在过去的几年里，她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了解过这个人。但是，瓦龙的声音却还是出乎意料得年轻，让她有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感受。
为什么呢？她有一刹那的走神。电话那头的瓦龙也不催促，和她一起聆听滋滋啦啦的轻微电流。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回过神后，成小玉开门见山。“你想对付小柱的爸爸是吗？我可以帮你。”
昨天晚上，当所有参加宴会的宾客都离开后，她就被牛战士拉去帕克的房间，和男孩一起拆礼物。等这个大块头男人离开后，她却听到了门外隐隐约约的争吵。
是成龙和老爹。
说是争吵，其实是老爹在单方面咆哮。老人家苍老但高昂的声音透过悄悄打开的门缝，断断续续地落入耳中。
什么大|选，什么混乱，什么不可信，许许多多的词汇混成一团。成小玉不太理解两位长辈在争论的问题，却搞明白了一件事。
瓦龙准备重新往军|方发展，切口就是小柱的父亲。
关上门后，成小玉转过身，依旧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思绪中。忽然，一只手伸进视野，白色的手机静静躺在掌心。她带着少许怔愣抬头，视线正好撞进帕克的眼睛。
十四岁的男孩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从她的视角来看，正好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尖。他把手往前探了几分，示意她把手机拿走。
“它在我这里保管了四年，现在该物归原主了。”帕克的神色有些复杂，“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会帮忙瞒住成先生和牛战士的。”
成小玉抿起嘴，毫不犹豫地抓起手机。
“谢谢你，帕克。”她真心实意地道了谢，眼神中透露出某些坚决。“我会搞明白一切的，一定。”
一声短促的轻笑打断成小玉的回忆。瓦龙咳了一声，用浮于表面的歉意说：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成小姐。但整座旧金山的人都知道，你昨天才参加了十四岁的生日宴会，而你叔叔送的礼物是让全世界电子设备爱好者都羡慕的机房——听说你的叔叔对你严格管控，这是你的第一套电子设备。”
换言之，她只是一个刚刚获得游戏权的小女孩，根本没资格和他谈什么交易。
成小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带着点儿不高兴说道：“别小瞧我，瓦龙。和小柱做了四年同学的是我，不是你。”
那头传来木盒子一开又一关的响动，还有手指拨开打火机开关的声音。瓦龙没有计较女孩失礼的称呼，只是在点燃香烟后，呼出均匀绵长的气息。
“你叔叔知道吗？”他突然问道。丝丝缕缕的硝烟气息在鼻尖处飘荡，成小玉攥紧手指，语气更差了。“我才不会遇到点事情就搬出家长。因为你自己还没有独立，所以才这么揣测别人吗？”
为什么他们总是要在她面前提起成龙？难道没了叔叔，她就什么也算不上了吗？
这简直……烦透了。
很明显，瓦龙明白她这是在撒火挑衅。等话音消散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理由呢？你和我交易，总是想得到些什么东西吧？”
成小玉拨下一缕头发，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捻。直到头皮传来阵痛，她才停下动作。
“……我想知道。”她哽了一下，继而咬牙切齿地问道，“我想知道，我父母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四年前，在和塔拉交谈后，这个问题就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成小玉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打探消息，可所有人都对她守口如瓶，连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独断专治、一手遮天——这就是成家的家主，她的那位好叔叔。
成龙从来不听取她的意见。她早就和他说过，被塔拉绑架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可是，重回学校后，她才发现，原来接送他们上下学的司机还是消失不见，换成了一个魁梧的冷脸西装男。
她不喜欢这个人。和他坐进同一辆车里，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稀薄。除了必要的提醒之外，他从来不会有任何额外的言语，和之前的温柔叔叔完全不一样。
晚上，当她怒气冲冲闯入成龙的书房、质问他为什么要换掉司机时，他却连头也不抬，钢笔笔尖在合同上划出流畅的声响。
“无论什么原因，他没有履行职责，就需要接受当初承诺的下场。”
在呼啦啦的翻页声之间，他的语气就像驱赶一只飞鸟那样轻易。成小玉刚抱怨几句，笔盖就被啪地一声合住。成龙把漆黑的钢笔放到桌子上，浅浅叹口气。
“所以，下次不要再乱来了，小玉。”
他舍不得对她大肆惩罚，那么，就只好让她身边的人来承担相应的后果。
这是提醒，也是事实。
望着男人的眼眸，成小玉莫名胆怯了一些。
在她的印象里，成龙一直都是温和包容的形象。就算她把他气到揉乱自己的头发，他还是会努力平复心情，用平静的语气和她沟通。
然而，当他说出刚才那句话后，成小玉敏感地意识到，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头疼，无奈，关切。
还有埋藏其中的、难以察觉的失望。
她攥紧拳头，视线渐渐模糊。等成龙蹲到面前，哭笑不得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珠时，女孩才大哭起来，扑进他的怀里。
成小玉不要成龙对她失望。她已经没有家了，如果连龙叔都放弃了她，她还能去哪里？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他这一个叔叔了。
经过这件事情后，成小玉安分了不少。她尽量扮演一个开心果的角色，直到那个女人出现在成家的庄园。
这个美丽女人的名字叫小蛇，在今天上午被成龙邀请到家里作客。成小玉看着叔叔的喜悦脸庞，指甲在掌心掐出难以忽视的刺痛。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龙叔的世界里不只有她一个人。
他以后会和另一个人结婚，会有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会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他不会再把时间浪费到她身上，只会在偶尔无聊的时候，想起有这么一个总是惹祸的亲人。
她本来……就是个外人罢了。
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悲伤席卷而来，让成小玉打掉小蛇递过来的生日礼物。超级驼鹿掉落到地毯上，又弹到小女孩的脚面。她却飞快地瞟了一眼成龙，转身飞奔回房间。
尽管五分钟后，小蛇就用愉快的靶场之行消弭了女孩的部分敌意。但是，在回家后，小蛇微笑着和她挥手晚安，接着走进了成龙的书房。
——那个只有老爹和牛战士才有资格进入的，从来不允许她踏入的绝密书房。
成小玉突然很想、很想爸爸妈妈。
“……我什么都不要，瓦龙。”她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揉了揉红肿发涩的眼睛。“我只想知道爸爸妈妈当年的真相。”
或许是因为哭过，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甚至还有几分可怜。瓦龙哼了一声，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三天后的下午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到时候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成小玉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重新把它放回耳边。“地点呢？”
“这是你的任务。”瓦龙的语气漫不经心。心底下意识涌出一股烦躁，她刚啧了一声，就听见那头解释道：
“我们的交易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成小姐。你需要找一个既能保证安全，还能不被你叔叔发现的地方。如果你没办法在三天内做好这件事，那我们也不用继续谈下去了。毕竟，你想要做的事情要比这困难多了。”
皮鞋踏过地毯，烟蒂碾灭在玻璃杠中。瓦龙的嗓音穿过窸窸窣窣的细微嘈杂，直直落入成小玉的耳中。
“那么，成小姐，期待三天后和你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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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唐人街。
圣诞节假期还没过，街道里堆满了休假的市民和旅游的游客。一辆造型炫酷的布加迪缓缓驶入街道，拐个弯后，停到一栋二层小楼前面。
周从驾驶室中钻出来，打开右后方的车门。一杆手杖点上水泥地面，瓦龙跨出汽车，丝毫不在意落到身上的好奇目光。
站定之后，他抬眼望过去。
面前的小楼通体泛黄，伸出来的瓦檐是暗沉的红。很明显，它已经在这条街上矗立了几十个年头。岁月在墙壁上留下斑驳的痕迹，而面向街面的木门却油顺柔滑，一看就知道被主人细心保养过。
瓦龙整理下绿西装的衣领，接着收回视线，缓步朝大门走去。
一阵风铃响过，听上去像是黄铜的敲击。关上门后，街上的嘈杂立马减轻不少，仿佛厚实的地毯切割下一片薄薄的绒毛。
柜台后面飞速闪过去一道人影，瓦龙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店员无奈的呼唤就从左到右传来：
“小玉小姐，你到底在等谁——”
看到瓦龙后，店员愣了一下。成小玉停到男人的手杖前，笑容无辜，伸手指向背后的人。
“我可没有骗你，这位先生，哦，不是白头发的那个，他身后站的那位戴黄墨镜的周先生才是我等的人——他帮我送个东西。他的侄子把我的童子军军服拿错了，可我后天就得去参加学校的活动。”
周配合地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军绿色的布料。
听起来很合理的解释，但店员依旧保持警惕。他先把成小玉轻轻地拉到身边，然后冲瓦龙点头道：“您好，瓦龙先生。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吗？”
成小玉看上去不乐意了。她手腕用力，却被挣不开店员的手指。瓦龙瞟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带点儿挖苦的微笑。
“顺路而已，别那么紧张。”他示意周把东西放下，左手食指敲敲掌心握住的杖首。“听说成家的老家主在唐人街开了家古董店，我正好来给我的手杖找点材料。”
店员顺着看过去，极快地皱了下眉。
“很荣幸能为您服务，先生。请您稍等片刻，我去和朱琳小姐打个电话，让人把小玉小姐接回去。”
瓦龙点了下头，并没有说话。旁边的周上前一步，揽住店员的肩膀，半开玩笑半强迫地推着他往里间走。
“嘿兄弟，我们老板赶时间，你可以边打电话边挑东西。玉石，翡翠，黄金，你可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老板手杖上面的那个黄金杖首都快磨没了……”
声音一点点拉远，逐渐消失不见。瓦龙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搭在翘起的膝盖上。
“你很胆大。”他看着同样坐到的成小玉，由衷夸奖道，“敢在你叔祖的店铺里和我见面，肯定想好了怎么解释吧？”
“当然。”女孩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她拽了拽袖子，企图让布料平整一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可是她苦苦想了两个晚上才想出的办法。既然无论去哪里，她都会被人跟着，那不如直接来到安保最严密的地方，玩一个灯下黑。
还衣服是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家里的长辈们不会想到她和瓦龙提前联系，只会以为他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计划。
下属要替侄子跑个腿，老板跟过来干什么？平民生活一日游吗？想想都有鬼。
店员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家主的。但是，感谢老爹的臭脾气，他不喜欢被人监视的感觉，所以仅仅在门口安上了对准街道的摄像头。到时候，如果她一直装傻充愣，咬死就是等自己的童子军服装，龙叔哪怕再怀疑，也只会去找瓦龙的麻烦。
至于这个白毛男会怎么样，就不关她的事了。
想到这里，成小玉转了下眼珠，率先发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她指的是怎么对付小柱的父亲，四年过去，他已经从准|将升任到少|将。瓦龙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会儿，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词汇：
“海|||洛|||因。”
见成小玉变了脸色，瓦龙勾唇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烟盒。
这个长方体样的盒子只有三分之二个手掌那么大，外面包有漂亮的蓝色油纸。他把它放到桌面上，再挡开女孩想拆开包装的手。
“你最好不要乱动，这个可是你的任务。”
成小玉收回手，乖乖坐好听他讲话。
计划其实很简单：等到假期过后，成小玉把含有海|||洛|||因的香烟塞进小柱的书包。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把他和书包一起撞翻，还正巧有一位正义感十足的美联社记者路过，拍下并发布一张现场的照片。
“仅仅是一张照片，管用吗？”成小玉对这个计划表示怀疑，“小柱爸爸完全可以说儿子是冤枉的。”
瓦龙却摇摇头，眼神里透露出些许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的年龄还是太小了，成小姐。那位少|将曾经多次公开表示反对这些东西，现在，他的儿子却被爆出来在学校里玩相关制品。明年就是大|选年，如果你是他的政|敌，你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吗？”
成小玉憋了一会儿，没有底气地反驳：“但加州不是摇摆州吧…？”
对面的男人被她的无知逗笑了。瓦龙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耐心解释道：
“这和摇摆州没关系，小姐。军|队和政|党互相牵制、互相依赖，将|军和政|客也是如此。他们是悬崖的两头，中间连着名为权力的钢丝。而我们这些人——也就是我和你叔叔这样的人——所要做的，就是在这条钢丝上不停游走。这样，我们才能在其中一头松手后，避免坠落深渊的结局。”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而意味深长。
“混乱是向上爬的通道，舆论是杀死人的快刀。商人就得用成本最小的手段来获取利益最大的结局，你说对吗，成小姐？”
闷而细微的杂乱声响在周围铺开，仔细分辨，还有往这边赶来、却被拦下的脚步声。见成小玉依旧沉浸在思绪中，瓦龙抓过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杖，另一只手把放在茶几上的烟盒往对面推了推。
“赶紧把它收好，等店员回来了，你——”
瓦龙没能继续说下去。成小玉把烟盒塞进怀里的暗袋，然后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还有个主意。”她的脸上呈现出沉迷思索后的迟钝。“这是我之前听老爹说的。”
女孩捏住袖口，语气飘忽，表情认真。
“小柱的爸爸，是不是很喜欢未成年的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瓦龙的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