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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隐瞒的事 “谁也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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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家门,成龙就示意坐在客厅里待命的医护人员过来。他把手放到成小玉的肩膀上,语气近乎哄劝:
“小玉,先去医疗室里,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身体。你昨天不是说想吃拉面吗?牛战士让人去请了日料店的厨师来家里,等你弄好之后就可以吃了。”
按照往常的情况,这个小姑娘会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对别人讲述她的英勇故事。但是,自从上车后,她就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睡觉,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他在还没到家的时候都忍不住担心。他怀疑塔拉对她下了什么迷药,才让她如此昏沉。
女孩没有说话,沉默地把叔叔的手拨下去。她揪住他的毛衣下摆,琥珀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龙叔,我害怕。”她撇撇嘴,俨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不要去检查身体,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站在一旁的帕克瞪大双眼。
这个懦弱的表情是成小玉能做出来的吗?她在面对塔拉、圣主和黑影兵团的时候都没害怕过,会在得救后产生这种情绪吗?
男孩揉揉后脑的头发,突然间福至心灵。
她不会……是在装可怜吧?
他瞅瞅心疼到把侄女搂进怀里的成龙,又看看拼命挤都挤不出来眼泪的成小玉,默默转过身,让捂嘴偷笑的医护人员俯下身。
“医生姐姐。”他在她耳边乖巧道,“你先去吃饭吧 ,小玉现在应该不会去检查身体了。等她和成先生谈完事情后,我再把她带过去。”
等医生人员转过身后,帕克在成龙的视角盲区给女孩比了个手势。成小玉把下巴搁到叔叔的肩膀上,疲惫而嗔笑地用眼神示意他快走。她憋出一幅委屈的模样,从他怀里钻出来。
女孩拉着他坐上沙发,紧紧抱住叔叔的胳膊。感受到抚上发顶的温热手掌后,她仰起脸,打探消息的语气几乎等同于撒娇:“龙叔,你怎么不来找我,而是让圣主来呀?”
这句话非常精准地踩到成龙的痛脚,他急忙解释,生怕好不容易和自己亲近的侄女产生误解。
“四点多的时候,司机发现你们失踪了。他没有我们的联系方式,只能给朱琳打电话,让她来找牛战士。这么一圈下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安保人员那里有你手机的位置,但他们只找到了那两个昏迷的保镖。是我没考虑好,以后你身上的定位器信号也会共享给朱琳和牛战士。”
成小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原本只是想假装一下,但现在真的有点生气了。“我的腰带里缝满了定位器,但我这个主人公什么也不知道。要不是圣主把事情告诉我,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监视我?”
话音刚落,成小玉就感知到隐隐约约的烦闷。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拉开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
“监视你?我怎么会这么对你?”发现她的恼怒后,成龙哭笑不得地安慰她。“我想的是……”
作为一个叔叔,他了解自家小孩是什么性格。要是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她肯定会在想要出门探险的时候,把带有位置发射器的衣服给换下来。万一遇上什么危险,他连人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他已经见过太多孩子们被勒索、绑架甚至撕票的权贵,他不会让成小玉也落到那种地步。
然而,看着短发女孩气呼呼的模样,他知道这番话绝对不适合现在说出来。成龙干笑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黑手集团和军|方关系比较好,所以有很多最前沿的技术。我们之间没什么深入合作的地方,可也不会互相攻击。”
所以圣主可以知道定位器的位置,成小玉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
“是因为……黑影集团吗?”她貌似不经意地询问。
“差不多吧。”成龙含混地敷衍过去,摆明了不想跟她说太多。“别的地方可以容忍,但,他们敢把你抓走,就得付出点代价。”
他的声音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却让成小玉感受到蔓延的压抑。女孩低下头,手指互相搓了搓。
“龙叔,我相信你!”她重新把脸蹭上他的手臂,仿佛在给站到起跑线上的百米冲刺选手加油鼓劲。“给塔拉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男人因为她的豪言壮语而忍俊不禁,另一只手宠溺地拍拍她的脸。他刚想逗她几句,就听到一句话飘起来。
“太讨厌了,要是迷晕我和帕克的那两个人的手也像巴萨常一样被砍掉就好了。”
咚!
心脏骤然砸上胸腔,沉重的震颤甚至牵连到了左边的胃部。成龙的表情不变,但整个人爆发出从没在她眼前展现出来的狠戾。
“是谁告诉你的?”他问道。
温热干燥的大手依旧捂在成小玉的脸上,然而,一股寒气从地板升起,顺着脚底板直直钻入身体。孩子的直觉能够让他们知晓大人们真正的情绪,女孩现在就意识到,她的叔叔正经历着她所费解的怒气。这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龙叔会这样呢?
或许是意识到了身边孩子的些许瑟缩,成龙喉头微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我不是在指责你,小玉。”他放下手,侧过身和她对视。“你之前从来不过问这些事情,我就是想知道,你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成小玉毫无心理负担地甩锅:“是圣主,他说巴萨常很会制作玉器,很多有钱人喜欢找他——啊,怪不得小柱那么讨厌我。他爸爸上次来学校做演讲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大拇指上有个白玉戒指呢。”
果不其然,成龙忍不住在心底暗骂。圣主那个混蛋要是能不趁机挑拨,黑手集团明天就能全归到成家名下。要不是看在黑手集团帮他拿下巴萨常的份上,他一定会给他两拳,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
当年,刀龙疯狂侵吞旧金山的企业,谁也拦不住他。后来,他和瓦龙暂时放下嫌隙,联手抵抗后才让两家公司勉强支撑下来。此后,黑手集团死皮赖脸地想和成家联盟,而巴萨常就是他们示好的礼物之一。
两个人早就盯上了这位台湾富商。巴萨常是怪腿杰克的好友,在他投靠刀龙后,这个男人就和他暗中往来,互相分|赃。他还在两方之间左右横跳,妄图通过人脉关系来两头通吃。
拿下巴萨常,无疑于收获一条和政|界对话的通路。他们已经等了很久,终于在去年的圣诞节后等到了机会。
那天,成龙以成氏集团话事人的身份来到巴萨常的工厂,美其名曰参观学习。在所有媒体都离开后,台湾富商握住他的手,松垮的皮肤在脸上堆起褶子。
“我们都一样,成先生。”
他手掌用力,笑容虚伪,语气下流。
“总有一天,我们会以一个令人心动的价格,把家里的玉卖给市政厅里的好先生们的。”
惨淡的白色顶灯洒落在旁边堆积的清透玉石上,映出巴萨常扭曲的笑脸。成龙怒极反笑,硬生生抽出满是红痕的右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原本不想对他下手,毕竟拉拢总是要比正面冲突来得愉快。可是,成小玉是他的底线。既然巴萨常敢开她的玩笑,他也就没必要手下留情。
于是,当天晚上,成龙就带着圣主主动借过来的人马,把巴萨常的工厂团团围住。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趴在深灰色地板上的富商,左脚踩住他的右手,单膝贴地,调出戒指里的匕首。
“旧金山的议员们或许会挑选你这里的石头。”
他把刀尖捅入右手腕骨上的皮肉,在骨头上划动所带来的粗糙阻力顺着刀刃传到指尖。封紧嘴唇的巴萨常发出痛苦的闷喊,整个人仿佛一条在高温油锅里挣扎的活鱼。
“但是,谁也不能动我的小玉。”
在手腕那一圈的皮肉都从里到外翻开后,成龙拔出匕首,用巴萨常的衣领擦去血迹。他让人泼醒疼昏过去的男人,向旁边的人伸出手。
“真让人惊讶,成先生。整座旧金山都以为你是个呆愣木讷的老好人呢。”
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圣主吹了声口哨,将一把硕大的刀放进他的手心。男人微蹙眉心,对他的讥讽撂下一句话。“如果我是老好人,那你就应该是慈善家。”
圣主一挑眉梢,难得地没有回嘴。手下揪住巴萨常的头发,迫使他扬起脸。成龙掂掂刀的重量,双手握柄,用力砍下去。
“……那些人之前确实比较喜欢巴萨常,尤其是军|方。”在一刹那的回忆后,成龙对小女孩的话语做出回应。“不过,人总得为自己负责。”
面对成小玉,他不可能把实情说出口。这个孩子刚从失去父母的痛苦中挣扎出来,他会掐掉任何一丝会让她联想到那一晚的可能。除此之外,巴萨常的嘴实在不干净,任何一位叔叔都不会把这种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侄女的。
更何况……
成龙望向那双满含等待和信任的琥珀色眼眸,浑身上下绷紧了一瞬。
在她心里,他或许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正直善良的形象,所以才会下意识地远离。然而,在得到过她全身心的信任之后,他再也忍受不了没有她的生活。他只能强装糊涂,以长辈的姿态阻止她了解真正的自己。
非常卑鄙,但成龙别无他选。
成小玉知道叔叔在糊弄自己,可她没办法再问下去。她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孩子,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好吧,要是他能有一个像龙叔一样的好家长的话,他就不会落到这种下场。”她说点俏皮话来讨好他,如同一只趴在膝盖上的乖顺小狗。“你之前教过我的,人贵自重。”
成龙被她逗笑。“真是个傻孩子,巴萨常怎么能和你放在一起比较。”他揉揉侄女的发顶,从沙发上站起来。“已经八点半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一反往常地,成小玉并没有欢呼着跑去餐厅,而是对刚走过来的帕克招手。“不了龙叔,我先去找医生姐姐给我做下检查吧。要是带着心事吃饭的话,胃都要疼死了。”
得到许可后,她拽住帕克的衣袖,拉着他就往楼梯上走。男孩有点摸不着头脑,看向不远处的电梯。“小玉,你干嘛走楼梯啊?”
“这你就不懂了。”
等走到拐角处,女孩松开手,抓起上衣下摆就往上掀。帕克吓了一大跳,连忙闭上眼睛。
“你是个女孩儿,小玉,你不能在男生面前做这种动作。”
“啧,我知道,我里面还穿了件衣服呢。”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鄙夷,好像在嘲笑他的封建思想。他睁开眼,看到她正在摆弄手里的手机。
“圣主给你的那个?”
“对。早知道医生不会搜身,我就不把它掖到腰带里了,硌得我差点把午饭给吐出来。”
成小玉按亮屏幕,发现里面什么软件都没有,只有一个通讯录。她点开软件,眉毛震惊地扬起。一直关注她的帕克把头伸过来,同样瞪大眼睛。
黑色的联系人赫然躺在白色的屏幕上,宛如雪地里凭空出现的冻死的蜘蛛。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
“瓦龙?!”
声音在小小的角落里不断回弹,让他们下意识捂住嘴巴。帕克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上来后松口气。
“圣主是让你给他打电话吗?”他悄声问道。女孩烦躁地揉乱头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那个名字。
成小玉觉得,这一天的走向完全超出了预想。
最开始是遇到塔拉,被他弄昏后关进房间;然后,她和帕克一起逃出来,被圣主送回了成家;现在,在试探完成龙后,她又发现自己得到了黑手集团老大的联系方式。这一切都曲折得离谱,她总有种忽略了什么的奇怪感受。
此刻,她的脑子里仿佛有条透明的细线,轻轻飘荡在漆黑的半空中。她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脸颊却被扫出难耐的痒。每当她想要揪出这根线时,它就会消融在空气中,就像从来没有出现一样。
上帝收回了对她的偏爱,今天就是她人生中第二讨厌的一天。
“——不管了!”成小玉咬牙切齿地把手机塞到帕克手里,抬脚踩上台阶。“这个东西先放到你房间里。虽然龙叔不会翻我的柜子,但万一打扫卫生的时候掉出来,我在他那里就彻底没信用了。我最近再也不想和大人们有一丁点儿的接触了。”
……所以她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形象啊,帕克有点想笑,赶紧装作清嗓子的样子,把笑声咽下去。
“好的,女士,我会帮你保存好的。”不清楚为什么,男孩的心底悄悄冒出滋滋作响的酸味。“感谢你的信任,我以为你会把它交给朱琳呢。”
闻到他话语里的味道后,成小玉少见地没有和他拌嘴。
“可能我之前给了你错误的认知,帕克,那我就认真说一遍。”
她把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你和朱琳一样重要。在我心里,你们两个就排在龙叔和老爹之后,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当然是这样。女孩理所应当地告诉自己。
除了他们两个,谁还有资格能称得上是她的朋友呢?
男孩停下脚步。
二楼的廊灯灯光从上面洒落,给成小玉的身影镀上一层蔓延的金光。她就如上帝所宠爱的、愿意为人间带来光明的小女儿那样,朝他伸出左手。帕克的视线被淡黄色的灯光填满,但他仍旧执著地回应她的目光,丝毫不在意眼睛上的轻微刺痛。
“谢谢你,小玉。”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因为表露心声而顿感羞耻的成小玉拉着他上楼,鸦黑色的发梢随脚步的频率抖动。帕克嘴唇翕动,无声地把剩下一句话补充完整。
谢谢你,也把我当成重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