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遇 ...

  •   星期五的最后一堂数学课,我完全没有听到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烫伤的左手一直隐隐做痛,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猫在教室后排不显眼的位置,靠仅有的右手翻看这最新一期的画报。
      “一会干嘛去?”王家祥此时正压低了声音问到,而现在离下课还有不到十分钟,教室里的声音已经明显大了起来。对于即将到来的周末,这十分钟显得不耐其烦。
      “去买个暖瓶。”兴许是听出了我声音里小小的无奈,他笑嘻嘻的凑近来对着我这左手看了又看。今天这已经是好很多了,只不过还是疼。
      “没事,我看要不了几天你就又能下水了。”看着他戏谑的表情,我只能自嘲地摇了摇手,别人的暖瓶爆了结果是搞得我左手烫伤,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不是巧么,口袋里的钥匙好端端的就掉了出来,我这才一猫腰去捡的功夫,旁边那女孩的暖瓶就这么凭空爆了,只听她一声尖叫,我这手啊。
      后来他们说了,得亏没把我脸再给伤着,不然可怎么办?
      怎么办?跟手一样的待遇还不是。昨天晚上也是折腾的够了,一路小跑到了医院,等半天都没见着医生的影子,好容易等来一个吧,他说他看不了外科。
      那女孩当下就急哭了,这才又给吓出一个能给我看的来。王家祥说了,我这是因祸得福,无故认识了管理学院一女孩,可天知道我连人家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再说这也不能叫无故不是么?她暖瓶爆了她竟然一点事没有,要说也是我倒霉。
      “晚上的活动怕是参加不了了。”陈平说的是舞蹈协会晚上的“新人对对碰”。我其实并不想参加什么社团,感觉比起那些无聊的派对和舞会,也好不到哪去。不过王家祥他们都报的这个协会,所以抵不住他们热心一并给报了名。
      他们参加的原因么,一大部分是因为王家祥他姐今年转来舞蹈协会做部长了,听王家祥说她本来是在游泳协会的。
      “没事,就当去看看,不然自己在宿舍多闷得慌。”我们舍长是那种很有担待的男孩,做为家里最大的孩子,他在宿舍里也是这么体贴的照顾着王家祥、陈平和我。
      “你们去好了,我没事。”如果可能我还真的想自己呆会,不仅是因为手的关系。
      回转视线,我也懒得再说话,可这最后的十分钟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超市等待结帐的时间里,排我前面的两个女生一直热切地讨论着舞蹈协会那个法律系的会长。一米八七的个子放哪应该都很抢眼吧,何况还是政法学院篮球队主力,何况曾经还是学艺术的,何况本人还帅得一塌糊涂。据说他们班三分之二的女生找不着男朋友,都是因为天天看他看的。
      八卦么,总是越八越远。我收回耳朵,拎着新买的暖瓶钻进了食堂,等我回到宿舍,三人已经是收拾妥当了。不过,这种活动真的需要穿西服去??王家祥对我的怀疑很是鄙视。
      “凌祁,把你的西服拿出来赶紧换上。”
      “没有。”我讨厌穿西服,连带着穿西服的人也不喜欢。
      “行,行,行,赶紧换衣服。”陈平看我没有换正装的打算,可还是坚持不能穿得太随意去参加这第一次的活动,他说人与人初次见面的七秒带给对方的印象是很重要的,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很难改变。
      我只得从柜子里随便拿了条牛仔裤,换了件浅色的衬衣,又在上面套了个V领的薄毛衣,还应他们的要求把头发认真梳理了一遍。他们说,我这副样子不是参加舞会,倒像是去赴周末的佳人有约。
      “不过我们不应该说一个未成年人的坏话。”王家祥笑得特别坏,对于他经常以未成年人名义的打击报复,我这一个多月来已经习惯了不少。
      17岁怎么了?天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早上大学,如果我可以把那两年课程上完,我想我不至于这么尴尬。那个我只坐了两天的六年级二班的教室,那个我连门边儿都没有摸着的初三课堂。
      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游泳带给我的,其实只是打乱了的、不完整的生活。可我还是每天都要去游泳,不是坚持,只是习惯。一种近乎强迫症的习惯。
      “王家玲说今年他们招了100多人,一会不定乱成什么样儿呢。”王家祥对于他打探来的一切,总是这么毫无保留。看他眉飞色舞的说着舞蹈协会过往的事迹,我真的怀疑他和王家玲会是姐弟。
      我见过他姐,是那种一看眼睛就知道很内敛的人,不是说性格内向或怎么样,只是直觉上不是个简单的人,特深沉。
      “凌祁,把相机带上。”我真是兴趣缺缺,这种舞会不会很有意思的,不过舍长开了口,我还是顺从的拿了相机出来。
      七点半不到,当我们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场地里根本没有什么热闹景象,只有几个人围着王家玲在那说话,她抬眼见着我们的时候,那眼神如同见到亲人一般,当然,王家祥确实是他弟弟。
      “太好了,你们总算来了,今天南院那边英语角也组织了活动,我还担心你们也去了。我这可是人气稀缺啊。“王家玲一脸无奈,完全没有刚刚见面的喜悦神情。
      “听说你烫着了?今天能来太好了。”才一转眼的功夫,她又跟换了个人似的,刚刚的沮丧一扫而空,硬拉着我去场地边上坐下,一干人只能全部随着转移。
      “怎么就你们几个人在这忙活?”王家祥看着边上那几个在拉线布置场地的女孩,不禁问王家玲,“你们来了就好了,其他人都被会长带去英语角了,一会就能回来。”王家玲头也不抬的摆弄着手上的话筒,陈平和舍长早已是自觉加入了工作人员的队伍。
      “我跟英语角的周鹃说好了,等他们的活动差不多了就把人都给我拉到这来,但她非得喊我们会长去给她捧捧场,所以,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了。”王家玲如是说着,其实没有很多情绪,不过我始终觉得,她有那么丝遗憾。
      一直等到八点半,舞蹈协会这边还不温不热的,王家玲耐着性子打了几通电话,一听对面热烈的嘈杂声,不觉眉头皱了起来,“周鹃,你赶紧把人给我放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你跟我们会长说,他再不来我就收拾收拾走人了。”挂上电话,瞧见我正看着她,她对着我把手一摊,一转身去招呼其他人去了。
      陈平早就无所事事了,索性和我挤在一个凳子上,听着音乐。“王家玲可真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她这部长当的我都替会长觉得值。不过好歹是自愿转会,不然还真以为是会长拉来的苦力。”陈平眼望着王家玲在场地边上又和几个女孩聊上了,感慨她怎么就不觉得累。
      那巴掌大的脸上,透出的那股子精明劲儿丝毫没有被这夜晚的灯光掩盖。我没有搭他话,我始终不太喜欢王家玲,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可能是上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在作怪,但谁知道呢。
      “来了来了。”只听王家玲急促的声音夹杂着太多等待末了的激动。远远走来的人群里,当头的大高个,显得有那么些突兀,我看不清他的脸,不过我猜得到他是谁。
      话音未落,王家玲早就是从我眼前飞快的闪过,一路小跑迎了过去,在那人的跟前立住,随手一指身后这空落落的场地。我想她这埋怨可是憋屈了一晚上了。
      一下子,气氛热烈起来,人群已是团团围住了刚刚还空空的场地,不断有人在我眼前穿梭,急急忙忙的,好像在寻找,又好像只是为了占据个前排的位置。
      我脑袋里嗡嗡乱响的,连音乐都觉得听不太真切了,根本没了刚刚惬意的感觉。陈平撇下我去找王家祥,我还是这么坐着,只是心里想着是不是撇下他们几人自己先回去,只怕免不得王家祥一顿数落。
      王家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我旁边位置的,我只听她和身侧的人谈论着接下来的安排,人声盖过了音乐,我回过身,看清了王家玲一旁的人。
      他抿着薄唇低着头,脑袋凑进了王家玲默默的听着,不时的点点头。乌黑黑的眼睛,眉毛似乎略微修理过的,在这夜风中,双颊有些泛白。
      这,就是他们一直说的那个人吧?
      虽然只是一个半昏暗状况下的侧脸,我还是不得不承认,在样貌的形容上他们并没有夸大,他长得很好,超乎我的想象,只是好象太瘦了,我不知道怎么暗下里竟然一直想着会是个很壮实的那种。
      收回目光,掏出相机翻看这一晚上的成绩,温暖的灯光,灯光下侧身抚耳交谈的人,每一幅带了灯光的人像都好象动了一样,只是有些恍惚。
      “我喜欢这张。”寻着声音望去,是他,刚刚一直和王家玲交谈的人,只是王家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他坐在我身旁的位置上颔首看着我手里翻转的图片。
      “都是你拍的吗?”他移转目光就这么定睛看着我,“我叫韩当明,你呢?”他的发问就好象不需要答案一样,丝毫不给人回绝的余地。
      “凌祁。”我淡淡的的回应着他,他靠我有些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鼻息,而我的心脏,有那么一刻能清楚的感觉四周空气的稀薄。我还是不大习惯与人太近。
      画面一直停留在王家祥的笑脸,我按着翻转键的手指有些僵硬,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其实也没等我多想下去,他就走开了,而我,眼睛不自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到场地正中在话筒前立定,音乐就这么停止了。
      夜也因为音乐而安静下来,“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我是舞蹈协会的韩当明。”就在他停顿的片刻,掌声四响,他脸上浅浅的笑着。
      他看向四周,微微一点头,“我们今晚的主题是新人对对碰,希望各位都能找到自己如意的舞伴。”又是微微一顿,“当然,你也可以来找我。”他笑起来很好看,是那种暖暖的感觉,真诚的。
      话落音乐又响了起来,我看到他带着王家玲已经下场了,伴着节拍,王家玲那不到一米六的个子和他站在一起,还真是不相衬。不过看王家玲真是高兴坏了,虽然一直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不过一脸的笑意在闪烁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陈平已经是找到了舞伴,两个人在王家祥的指引下一步一拍的,不经意的发现我在看他,顿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也不知道跟那女孩说了什么,引得也回头看我,我只得朝他们挥了挥手。
      我在人群里一直没有找到舍长的身影,事后据他自己说一直在那个负责音乐的女孩身边陪着,只因为开始的时候有一只老鼠从暗处窜了出来,把那女孩吓得不轻,舞会开始了也死活不放他离开。
      王家祥一直在边上走走停停,没有固定的舞伴,偶尔的来和我说上两句话,无非是问我怎么不去跳舞,要不要他教我一类,我只能告诉他不用管我。
      我其实是会跳舞的,为了对付那些不得不带上我应酬,我妈很早就请老师专门来教过,就好象她专门请人教我外语一样,单纯得只因为需要学会而已。
      韩当明一整晚都在场上,有时就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有时远远的给我个后背,一曲舞毕我总能见他把女孩送回场边,然后又带了新的舞伴入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渐渐散了些,我已经可以轻易捕捉在场上的人了,看着陈平□□不差的舞步,心想这就快散场了。今晚不算沉闷,比起我以前参加过的舞会好得多,看别人跳舞其实还不错。
      “你不跳一曲吗?”就在我分神看着别处的时候,韩当明不知怎的已经走到了我跟前,向我伸出了手。我望着他,有点出神,没等我搞清楚状况已是硬生被他拉入了场地。
      “你会跳的吧?我看你瞧他们的样子,一定是舞林高手。”听他这么一说,我轻笑出声来。
      贴着他的身,右手被他握着,那受伤的左手半悬在空气里。我忘记那是什么音乐了,只知道随着他的步子,迈脚,转身。突然觉得有些头晕,耳边只剩心跳的声音。
      他高了我大半个头,在灯光下,我终于看清楚了他黑色衬衣上别的徽章,“这是什么?”他低头寻找我发问的原因,头发就抵在我的额头上。“英语角的徽标。”
      “好香。”我感觉他在蹭我的头发,那是洗发水的遗味,熟透了的果实的味道。他竟然喜欢。
      “是樱桃的味道。”我的声音很低。
      “把左手放下来吧,我给你找了个位置。”他把扶在我腰上的手打开,示意我穿过去,半挂在他的腰上,“你第一次跳女步吧?”
      我在一明一暗中,清楚的看到他微翘的嘴角,只是没有接他的话。
      我不记得我们到底跳了几曲,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我一直没有抬头看他的脸,更没有看他的眼睛,只将目光落在他突起的喉结上,随着它呼吸。
      也不知道是怎么被他带到场边的凳子上的,落定的时候,心才稍微安静下来,那有力的心跳声,我不知道离我那么近的他是否有听到。
      我能感觉自己整个人在燃烧,从里到外,从指尖到心脏,有一种东西在作祟。我该庆幸夜色掩盖了我脸红到了耳根的窘状,而手心冒出的丝丝冷汗此时还密密的被我捏在指间。
      他没有立即走开,反而在我面前蹲下身来,“你还好吧?”关切的声音教我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胡乱点点头。
      可事实上,我很不好,我从没像现在这么不安。
      “肯定是累着了,真该早点停下来,我跳得忘了音乐,对不起。”
      我抬起脸望着他。眼睛,还似我初见般黑亮黑亮的,只是多了些恳切的神情。我把手从他手里抽离,“我没事。”心里长舒了口气,面上又是恢复那一层不变的冷淡。
      他只略微一愣,唐突的走开了,我清楚感觉到他表情里的尴尬,可我不是女生,他刚刚的那句对不起狠狠敲醒了我胡乱的心思。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听他们讨论着舞会上遇到的人和事,陈平埋怨我没有提前在宿舍里教会他,以至于只能由王家祥给予现场指导。我安静地听着没有解释。
      有时候说不清哪是开始哪是结束,只是如果可以预知,我想我今晚是万万不会去的,我情愿错过一切开始也不要一个结束。

      这世界于我,已经有太多无奈,可我们为什么要不偏不倚的,于千万人之中,于人生的二万多个日夜里,在那一刻的光影里相遇?

      10月17日
      热闹的晚上,只是太累了,比持续一整天的彩排还辛苦。
      这样的舞会多来几次的话,周末只能奉献给我的床了。
      …………
      他,安静得只剩安静
      在嘘嚷的人群之外
      那股莫名扰人的香
      似乎一直萦绕在我指间
      只是那一抬头里无情的眼神
      告诫着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