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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等待 我很久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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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有多久。日子也没有因为我思维的断线有任何波折,那深深的沉寂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人与事的变故。
虽然舞会每周如期举行,虽然人群喧闹依旧,虽然我还是坐在那开始就坐的凳子上。只是我没有跳舞。一直到左手痊愈,那个人也没出现。
画面就像提前定格了似的,翻转不过来。我不知道我把什么落在了那个夜晚,只是久久的,如有缺失,就在心上。
偶尔的一个转身,我每每以为看到的人影是他,却发现那不过是内心期待虚构的景象。
“你又在发什么呆?”王家祥用手指捅了捅我,我只是随口说没,视线在舞动的人群间飘忽,然后落在远处的彩灯之上。心想不曾变的只有它吧。
“你看见陈平和舍长没?”我抬手指给他不远处那两对低头互语的男女,“我怎么找半天没见着。”他有些恼了。
“他们刚刚换了舞伴。”
“我说呢,刚才跟陈平在一起那个女生最少得有一米七。”看着王家祥脸上似曾相识的光彩,人一下又被拉回了记忆深处,那些相似的细小就好象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久久回旋。
我甚至没有在校园的其他地方见过他。或许他不喜欢我常去的食堂,或许他也不怎么在傍晚时分去图书馆,或许我日复一日的生活轨迹之间就没有空隙,或许,我就是空气。
又或许这就像电影里的某些桥段一样,我们总能擦肩而过,直到我们再次相遇的场景出现为止,只是现在我们都没有机会窥见生活本来的真意。
我有时候会抱着一本书发呆,有时干脆在课堂上走神。我确定生活里少了点什么,可我就是找不着它的踪迹,只能像期待什么似的,在原地等,一直等,一成不变的等。
只是那些疯狂的失落感觉,夜晚里更为清晰,像没有办法磨灭的印记一样,一切又回到了开始的那天,灰灰的夜,泛白的脸。而以后的每一天都只是那之后单纯的重复,没有结束。
“刚刚老师说那题在第几页来的?凌祁?凌祁!”
“我没听着。”从手肘传来的敲打里回醒,我不知道自己又无端浪费了多少时间,收拾着桌上的书出了自习室,长长的楼道里只有我的脚步。
“凌祁。”是舍长在身后喊我,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他手里拿着我的课本,我刚刚借给他在看,竟被我忘记得干干净净。
“怎么心不在焉的,难道你也犯星期五综合症?”
“我又不是王家祥。”王家祥只要一到星期五就焦躁不安,盼着放学了回家,从早上起床能一直能闹腾到下午出了校门。
不过,我想我是快疯了。
午后,窝在床上,小心打开存有照片的文件夹,翻过王家祥那看了很多遍的笑脸,把桌面停留在他被我捕捉的背影上。长长的,有些清瘦的背影。只看着它,我就能准确描绘它主人的相貌,可又有什么,摸不着,抓不住,挥不去。
就好象这图片,看着真实,却是最假,那些留在画面上的东西,不过是光影的杰作,与人无关,更不因为我想或不想而存在消失。
窗外,是这冬天里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中飘落的雪花,给世界抹上了同一色彩。我望着那一地的白,想到它们总有一天会消失得无影无形,心里所有焦躁的、渴望的情绪一时间被融化了。
也许一切都没改变过,只是有什么,真的变了。
那个学期的期末考,我考得都不错,特别是英语。所以后来我也就相信了,很多时候,回报你的,往往是不被你看重的东西。只是那之后,英语老师经常抓我的差事,帮他批卷子,核对他翻译的东西。我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做这些。
“你不至于吧?考这么高,你不会是外国人吧。”王家祥看着我卷子时候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下巴都快搁地上了。
“你这到底怎么学的呀你?变态成这样,要没错这个单词,你客观题就是满分了。”
“不闻不问把你扔加拿大一个月,你就知道了。”
“不是吧?那你说什么语言最难学?”看他眨巴眼睛,不知道又想到什么。
“阿拉伯语吧。”
“那应该把你扔那去,回来你就能说一口纯真的阿语了。”
“算了吧,三小时的日语,三天的英语,三月的法语,三年的阿语。我即使去了也学不来。”
“不会吧?”王家祥都快哭了,然后又开始庆幸我们只用学英语而已。
大学第一学期就这么过去了,把舍长和陈平送上火车,我和王家祥也分了手。
“记得给我打电话啊。”王家祥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做着打电话的姿势,又掏出手机比画了半天,虽然我不确定是不是会给他打电话但还是徒然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着急回家,我在校园里又转悠了一个下午,上图书馆借了几本书,到英语角活动的花园转悠了一圈,然后回宿舍把那越来越多的杂志运去斜前街的公寓。
斜前街就在学校西边一个路口的地方,公寓是我妈新买的,怕我住不习惯宿舍。三楼,光线很好,房间按我习惯的样子重新装修过了,周末里我都会回去上网、整理照片。
当所有一切收拾妥当,似乎就该这么回家的时候,我躲在公寓一直挨到吃饭的时间,我想去食堂给自己一顿告别式的晚餐。
裹上及膝的长大衣,戴上二姐新买的小羊皮手套,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瘦了。不是因为长高的缘故。
因为临近放假的关系,食堂里人少了很多,我去的有些晚,但还是勉强打到两个能吃的菜,而米饭早没了,只能在46号工作人员恳切的目光下买了蒸屉里最后两个馒头。
我想到了王家祥,他要看到一定会用很吃惊的眼神看着我,问我是不是想把自己撑死。可卖馒头的女孩一直望着我,我要只买一个她绝对能用眼神杀人。看着眼前的两盆菜我其实也挺犯愁的,怎么解决已经不是能力问题,这在数量上已经超乎预计。
“你怎么还没回家?”我被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给打断了腹诽。
是的,韩当明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眼前,穿着一套红色的篮球服,手里提了两个篮球,头发比上次长了些,看上去有些累。
“明天回。”我下意识里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可看着他眼里那坦然的目光,我脑子里空白一片。
“你晚餐可真丰富。”他看着桌上那两盆菜的神色活脱脱一个饥饿的小孩。
“两人份。”也许真是饿了,他丝毫没有与我客气的意思,坐在我对面的位置,接过我递上的馒头就埋头吃了起来。
“他们都快羡慕死我了。”我知道他说的是刚刚与他打招呼的那群男生,对着空空的供应口再看见他这吃得正香,那一个个看我的眼神,就好象是我把食堂吃空了一般。
我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偶尔的瞥上他一眼。他自顾自的夹着菜。我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着他,他就坐在我的对面。
没有过快的心跳,也没有了刚刚见面时候猛的紧张,他就像任何一个人在我面前一样,我只是观察着他,观察着自己的心情。
“最近还去参加舞蹈协会的活动吗?”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我机械地点着头,等待着他再问些什么,他却突然沉默。
“一直没见你。”我小心翼翼的开口,一定程度上我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刻意寻个话题可能连我自己都会觉得古怪吧。
“嗯,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再说有王家玲在其实也没我什么事。”这倒是事实。王家玲搞得舞蹈协会跟自己家一样上心。
“你怎么还没回家?”我说。
“吃完饭就回去。被他们拉着打球,不然下午就走了。”
看着他吃下最后一块土豆,我心里竟如释重负般松脱下来,我得承认这顿饭自己吃得很糟糕,我不知道自己的紧张表现得是不是很明显,不过听他不紧不慢的语气,显然没有留意到。
我站起身来与他道别,完全都没听清楚他最后说的什么,逃离似的从食堂出来钻入冷空气的包围,双手环在胸前依然觉得有些冻得慌,下意识里揉揉了两颊,竟是有些发烫。
“喂。”刚刚迈进公寓的小门电话就响了起来,“凌祁,你把手套落食堂了。到宿舍了吗?我给你送过来。”
这才觉得自己的手上空空的,难怪手指一直发木。“我没在宿舍,我来找你吧,你在哪?”我不确定地寻问。
“我刚刚出了南院的小门。”我想起他说吃过饭要回家的话,“那我们在12路公交车站遇行吗?”“行,我正好也要去那坐车。”
公交站台其实就在楼下,可我还是一路小跑下了楼,始终觉得不应该让他等。
在站台的遮檐下,望着学校的方向,那个渐渐清晰的人影是他吧,看得出走得有点急,只是还太远了,具体的面相都是模糊。
“抱歉,刚好遇到几个朋友打了个招呼。”接过他从口袋里掏出的手套,上面还带有他的体温,只是他的手指有些冰凉,我想跟我的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我指了指那亮着灯的三楼,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有追问什么。
我想陪他等车又觉得过于突兀,其实没有等我开口,他那边已经接进了电话。“喂,妈,我马上就回来了。”话只说了一句,只看他无奈的摇头,手机没电了。
“方便借我下电话吗?”我赶紧一摸大衣口袋,竟是空的,显然是刚刚挂上他电话以后随手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我忘在上面了,要不一起上去?”他点点头。
我打开门,把他让进屋里,找到手机给他,静静的听着他打电话。
“谢谢。”他收了线,把手机递还给我,“我也只能明天回去了,家里都没人。”我看不出他说这话的神情里有所不快。
“你租的房子么?”“不是。”我楞楞的,想解释什么。
“我回去了,再见。”他一挥手已经是出了门去,那身影只一转身的功夫就已经是淹没在了这有些昏暗的楼梯间。我出神地望着楼道,一直没有将门关上。
我连再见都忘记跟他说。
那一夜,我梦见了很多,醒来就全部忘记了。以后,即使我们在白天分别,我还是会不禁想起那个窄窄的楼道,不分白天黑夜的,他的背影都是这么离我而去。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我趴在窗户口望着楼下的站台,只可惜不能看到更远一点学校的方向。我知道他今天一定会来,只是不知时间,不知他的目的地。
可对于已确定的等待,时间已经不再那么难耐了。我等了很久,只有等,却没有焦急和不安。所以我知道,需要等待比无须等待而言要好很多。也正是因为等过,我不怕等得更久。
他就站在那,还穿着昨天那套红色的球服,双手插在裤兜里,黑色的背包瘪瘪的挂在肩头上,我觉得有那么点落寞,又或许只是错觉。
“早。”我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这个字的时候,手还紧紧拽着裤兜口袋,他回头看到我,笑了,“真巧。”
我们就这么站着,在彼此离了两、三步远的地方,任谁都没再开口。而我,竟是有些走神。
公交车上,他把我让进靠窗的座位,在紧挨我的位置上坐下,我只是把头靠在玻璃窗上,看着车外。
呆望着车窗上凝起的霜花,我吐了几口热气,指尖慢慢打圆,外面的世界清晰而又模糊,可这些景象都与我无关,我只是这么远远的。
假期对于我,往往只是一趟趟远行,有时候想留在哪,可我找不到留下的原因。我会想念这个城市,因为我还有回来的理由。
很多年以后,每当我见到他和别人滔滔不绝的说话讨论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我们无话可说,默默坐在一起的时间。有时候,当离得近了,反而觉得远;就好象这一刻的我们,明明就在伸手能触的地方,却比相隔两地的人看来还不及。
“再见。”他微笑着下了车,我从车窗里看着他渐渐远去,那个红色的人影就这么消失在人群里。我又一次忘记跟他说再见。
那个人,他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不敢看他;等他转过身,我又是这么眼巴巴的盼望着他回头。人哪,总是要拂了自己的心意,不愿承认也罢,碍于情面也好,只是累了自己而已。
车子再次停靠,我胡乱把自己扔在这城市中心,漫无目的地行走,我不敢停下来,有种强烈的感觉想要逃避什么。天灰蒙蒙的,半刻阳光的温度只在肩头一扫而过。
热闹的街头,茫然的我。是什么开启了心的门,任我躲起来偷偷看着门口的人,还是免不得想要他停留。
是动心了么?这从不曾有过的感觉是因为我对他动心了么?那个人。
是什么时候呢?看着他在暗处的身影的时候?还是被他握着手的时候?或者是刚刚他跟我说再见的时候?
我开始有些害怕,甚至连心跳都觉得是灭顶之灾。遇见他以来,一连串从未有过的感受,我是怎么了?我连拷问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我徒然的思考,想问自己要个明白,或者可有人愿意给我个答案?脸冻得像要裂开似的在那叫嚣,可心还是茫然。
我习惯地对着司机说出那个地址,即使知道回去还是一个人,我还是想要回去。忘了午饭,也忘了下午的球赛,可我没有忘记天黑了应该回家,空无一人的家。
一切都还是我上次离开的样子,连拖鞋都没有挪动过的迹象。一层不染里,又有谁知道整栋屋子根本就是我一个人的独属。
呆坐在后半夜的阴冷房间,被没来由的悲伤笼罩。这世界真是讽刺,将一个被玻璃罩住的蛋糕摆在饥饿的人面前,并且从开始就告诉这个绝望的人:看着就能饱。
就好像现在的我,即使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为了之努力,可另一个声音也开了口:他不是你的,他会像所有人一样离你而去。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妈妈离开我,她说我长大了;爸爸离开我,他什么也没说;他,他只说了再见,只是再见而已。
这世界到底想给我什么?想要我拿什么去交换?
这难道一开始就注定是我一个人的舞会?那些变换着的舞伴,终究是要在曲毕之后离开,没有人会为了我一直跳下去,陪我一直跳下去。
还有什么是我的?只是我的?一直是我的?
难道我生来就该一无所有。
我想,在未知的时间里至少我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在无数个夜晚我都只能一个人守着寂寞入睡,或许在浅浅的梦里,还能看见点什么。
将手边那快燃尽的烟扔掉,安静地对着电脑发呆。这一夜对于我,有着无尽的意义,盲目的生活里有了那么一抹清淡的微笑。
起身将屋子里的灯全部打开,穿过一个又一个空空的房间,独自坐在花园的长凳上。多少个灯火通明的寒夜,我都是这么环抱着自己,默默地等待天亮。
没有人知道,我也不知道,天亮以后,我还是不是那个我。有什么,或许早就变了味,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可怜的心脏,它独自隐瞒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在我狠狠地对它解剖的时候,它竟是笑着对我说:亲爱的,我很高兴。
高兴么?只因为这一次我选择和你站在一起,和我自己的心脏结合?
不管我愿不愿意,这一次都不再有回头的路,我抛弃所有的追逐,只能前进。
很多次,我曾幻想着有一天能有个人陪我坐在这,在夏日清爽的微风里。可我想,这个愿望过了这个冬天就更像一个梦了。
1月29日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任凭我想改变什么
这个家比旅店都来得廉价
我总有一天要离开它
找一个人,和我安静的生活
绝不为什么功名利禄
但只怕没有谁
因为我是我而高兴
因为我是我而等待
毫不附加地和我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诠释幸福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牵绊
可我就是想跳出这奇怪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