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移动的“法律咨询摊位” 老头、老太 ...

  •   电视里正在播报一条紧急新闻,洪水漫过堤坝,冲破了很多农民工的土房子。

      徐南珍正在做家务,看到这条新闻时,她的心一下揪紧了。

      记者站在没过膝盖的水里,对着镜头说,“政府已经启动紧急救援预案,各项补贴正在陆续发放。”

      徐南珍盯着屏幕,手里的扫把忘记放回角落,那些鳏寡孤独的老人,补贴到手能有多少?

      房子淹了,地淹了,有的子女远在海外,可能连消息都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远在美国的大女儿,周文霞念完书就留美国教书了,嫁给了abc。

      去年冬天,她在女儿那栋带院子的别墅里住了三个月,女儿开车带她逛沃尔玛和中古店,徐南珍还扮了一回圣诞老人。

      徐南珍的英语水平有限,只能念出几个水果的洋文,但这不妨碍她跟一个遛狗的老太太比划半天,回来就跟大家说,美国人挺好,冲我笑呢。

      刚下飞机那几天,她还天天跟这群老姐妹唠嗑美国的事。

      那天晚上,她刚拨通周文霞的电话号码,对面显得很匆忙,“妈,我这正送孩子上学呢,回头打给你。”

      徐南珍又等了两天再打,就连时差都掐的很准。女儿捂着话筒应了一声:“妈,下午学校有课,我正辛苦备课呢!”

      徐南珍将电话挂断后,呆呆地坐在客厅里。

      上次在酒店,她破天荒接到女儿打来的电话,对面劈头盖脸一顿指责,气的徐南珍把电话挂了。

      今天手机先响了,屏幕上亮着“文霞”两个字。

      “怎么这会儿打电话?”徐南珍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刚忙完,跟你说个事。”周文霞欲言又止,“我可能很快就回国了,我想在龙芝玉秀租一套房子,最好三室一厅的那种。”

      “回来的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徐南珍这个年纪很难不乱想。

      她喂喂了几声后,听不清周文霞在讲什么,以为网卡了。

      周文霞又重复一遍:“我们这边的学校和国内的高中有个交流项目,所以我大概再过三月回国。”

      徐南珍简直不可置信,连话都说的不利索,“是……是该回来了,不过最后一套房子,被你高叔叔买走了。那家伙死猪不怕开水烫,硬要跟死人抢房子住。”

      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巴拉巴拉的讲了一遍。

      “哪个高叔叔?”周文霞在众多繁琐的信息中,捕捉到关键词。

      徐南珍含糊地带过去,“就是以前老家的一个熟人,小时候还抱过你,总之,房子的事不用担心,我帮你打听。”

      周文彤:“行,那我挂了。”

      “等等,你饭吃了吗?”徐南珍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钟。

      周文霞恢复到以往的清冷,“简单吃了份意面,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忙吧。”

      屏幕那头,忽然出现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女孩,徐南珍刚想问这人是不是外孙女,对方就把电话挂断了。

      文霞回国的理由,徐南珍并没全信。

      这个女儿,向来很少亲近自己,老公下葬的时候,女儿回来过,不过很快又坐飞机回了美国。

      文峰和文彤曾抱怨过大姐的无情,可是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文霞从小跟自己吃了不少苦。

      挂了电话。

      老年大学的教室里,几个同学正围在一起讨论洪水的事。

      “新闻你看了吗?好大的水,救生员一波接一波的。”钟向国翻开手机里的视频,给徐南珍看。

      “嗨……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她一个城巴佬,没见过大场面!”

      说这话的人跟徐南珍有些过节。

      徐南珍冷笑一声,“多大的场面我都经历过,以前啊,我们老家也发过大水。有一回我睡醒,水已经涨到跟床一般高了,一只青蛙,扑通跳进水里,在我眼前蹦过来蹦过去。”

      大家听得入迷,七嘴八舌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当然是跟随青蛙游出去。”徐南珍回忆那天晚上,洪水发疯似的涌进来,电闪雷鸣,弟弟妹妹躺在床上,一家人先是紧紧抱在一起,由她去搬救兵。

      钟向国又问:“你老家在哪儿?”

      徐南珍不假思索地回答:“在溪南镇,一个靠海的地方。”

      “溪南镇?”钟向国拍拍大腿,“那不就是老高的老家吗?你跟老高原来是同乡啊?”

      徐南珍点了点头:“不仅同乡,还同班呢。”

      王灼梅搬来一条椅子:“同班?那你讲讲呗,老高以前什么样?”

      徐南珍战略性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王灼梅还想追问,被旁边的同学拉了一把,“行行行,不讲就不讲,听个故事还不行吗?”

      班长发了一张告家长、家崽通知书。

      “学校要搞义卖,帮无家可归的老人,想参加的同学可以在底下签字。”

      说白了,就是让大家,把家里不用的东西卖掉,再把钱交给学校呗。

      “这主意好啊!我家那些破铜烂铁,总算可以二次回收了。”王灼梅第一个响应。

      “我去年买的那个磁疗枕头,当初花了一万块呢!”林守山一激动,字都写歪了。

      旁边的人笑了:“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林守山认真地思考一番,伸出三个手指头:“三百六十块。”

      “一万买的,卖三百六十块?”王灼梅笑得直拍桌子,“你这叫挥泪大甩卖。”

      徐南珍走到高祈年面前:“你打算卖什么?”

      高祈年两手一摊,“生活不易,出来卖艺……”

      - -

      徐南珍去超市买了一堆鸡蛋,她撸起袖子,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她把面粉筛进盆里,打蛋器嗡嗡地响。

      周思婷左看看右看看,“奶奶,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饼干呢!之前陪你上少儿烘焙,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婷婷愿意帮奶奶吗?”

      “愿意。”周思婷在碗里挤了一瓶牛奶。

      徐南珍又把烤箱搬出来。

      “奶奶,我帮你把饼干压成,小熊的形状。”周思婷拿了模具,在揉好的面粉上用力一按。

      一个小熊模样的饼干出来了。

      徐南珍把这些“熊”放到烤箱,半个小时后。

      周思杰伸完懒腰,嗅嗅四周,被勾出小馋虫,“好香啊~~~”

      徐南珍把烤盘端出来,招呼大家都来尝一口,“老师说,表现出色还能加学分。”

      乔芸被婆婆喂了一口饼干,“妈,学分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为了这个还挺拼。”

      徐南珍把剩下的饼干一块块叠好,“你们不懂,集满一万学分,能免三年学费,老年大学办校以来,还没人做到过。”

      乔芸擦干嘴角的饼干屑,偷偷把周思杰叫到跟前,“这是五百块,下楼再去买几斤新鲜的鸡蛋,剩下的钱归你了。”

      周六一大早,徐南珍就把摊子支起来。

      饼干叠了好几盒,怕不够吃,这次特地烤了整整五大箱!

      一上午过去,来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一眼,问一句“多少钱”,听完价格后就走了。

      徐南珍:“你先帮我看一下摊子,我先去别的摊位转转。”

      大爷们的摊位五花八门,卖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人卖一辆缺了轮子的玩具车,标价五十,有人卖自己做的溜溜球,绳子都起毛了,还在那儿现场演示怎么转。还有一个大爷拎着一把生锈的剃头推子,说他当年就是靠这把推子养活了全家。

      林守山的摊位上摆着一个磁疗枕,标签上写着原价10000,现价360。

      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这玩意儿原价10000?糊弄谁呢?”

      林守山不急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发票,往桌上一拍。

      上面赫然印着金额10000元。

      “跟女儿去旅游的时候买的。”林守山笑呵呵地把发票收起来。

      旁边的人笑得更大声了:“你闺女这脑子,让阿芳知道了,又该骂你们了。”

      一群人笑成一团。

      徐南珍走到朱丽绣的摊位前,她卖的是自己写的书法字,几个字裱在小框里,标价五十。

      有几个老头问:“买了字,去直播间能找你吗?”

      朱丽绣往对方身上轻轻甩了一条丝巾,再收回,她抛了一个媚眼,“不买也可以来呀,死鬼~~~~”

      徐南珍低头看了一眼那幅字,标准的瘦金体,网红字。

      她又绕到高祈年的摊位,那儿围了一圈人。

      大家对着高祈年录像,有人给他出了道难题。

      “老高,我问你个事。”钟向国搬了个凳子坐下,一本正经地说,“我家的母狗和我邻居家的公狗,配种生了一窝小狗,现在邻居说那窝小狗有他家的份,你说这合理吗?”

      高祈年看了他一眼:“配种的时候,你跟邻居签协议了吗?”

      “没有啊。”

      高祈年:“那邻居出钱了?”

      “也没有。”

      高祈年:“那配种的时候,公狗的主人有没有要求过什么?”

      钟向国想了想:“没有,他还挺乐意的。”

      高祈年点点头:“小狗是母狗生的,母狗是你的,你负责了怀孕和接生,邻居只出了一只公狗,没有签协议,也没有口头承诺,法律上,这窝小狗是你的,跟邻居没关系。”

      钟向国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那他要是不服呢?”

      “让他去法院起诉。”高祈年说,“但大概率赢不了。”

      旁边的人笑成一团,钟向国竖起大拇指:“老高,你这脑子不去当律师可惜了。”

      刘大爷也凑过来:“那我再问你个事,我家养了一只羊,隔壁老李家的公羊跑来,跟我家的母羊搞在一起,生的小羊算谁的?”

      高祈年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你的羊是在你的羊圈里生的吗?”

      “当然是在我的羊圈里生的。”

      高祈年:“你怎么知道公羊是他家的?”

      “因为每一只羊,都有标记。”

      高祈年:“你亲眼看到配种的整个过程吗?”

      刘大爷咳了几声,在地上吐了一口痰,“我一打开手电筒,两只羊刚好搞完。”

      高祈年把腿挪向另一边:“那羊羔是你的,跟老李没关系,他没管好他的羊,害的你母羊被强勾怀孕,你反过来可以向他,索取羊羔的营养费。”

      刘大爷挠挠头:“那他要是不认呢?”

      “让他来找我。”高祈年说。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从羊狗配种到生活琐事,高祈年堪比一个法律上的百科全书。

      徐南珍端着饼干从旁边经过,她一回头,周思杰也站在身后磕瓜子。

      徐南珍用力掐了一下周思杰的胳膊,“还不快去卖你的饼干!”

      高祈年在人群里看见徐南珍飘过,伸手喊了一声:“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徐南珍假装没听见,揪着周思杰的耳朵走了。

      回到摊位上,徐南珍啃着卖不出去的饼干,越啃越不服气:“这不科学啊,明明挺好吃的,怎么就没人买?”

      她掰了一块饼干,强行塞进周思杰嘴里。

      男孩用力嚼了两下,说出他这天无比真诚的话,“因为这群老头、老太太真的好识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本现言接档文《亲爱的助产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