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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家长会 无事献殷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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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徐南珍拿着拖把,把里里外外拖了一遍。
中途,电话响起。
“哎呀,没事,就是小感冒,对,在家歇着呢!过两天就来上课了,我也想你们呀!来了请你们喝早茶,行了吧?
她挂断电话后,安静了没一会儿,门铃响了。
高祈年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箱车厘子,“孩子们买了好几箱吃不完,怕坏,所以分你一点。”
徐南珍有些意外,她在围裙上擦干了双手,接过来,“你今天没去老年大学上课吗?”
高祈年一脸无所谓,“送浩宇上学,反正我也迟到了,请了半天假。”
“进来坐坐?”徐南珍没有想过今天他会登门拜访,迅速将门口的杂物转移。
高祈年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思考片刻,“你的孙子是不是叫周思杰?”
“咋了,他又和你孙子打架了?”徐南珍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她被迫停下手里的活。
高祈年的声音沉下去: “没有,只是后天有个家长会,你最好别去。”
“为什么?”徐南珍很好奇。
“别问为什么就对了。”说完,高祈年头不回,转身下楼。
徐南珍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把门关上。
这人真奇怪,先是莫名其妙送了一箱车厘子给她,又让她别去开家长会。
她倒要看看家长会上到底有什么毒虫猛兽。
家长会这天,徐南珍准时邀约,她想过周思杰的成绩差,但万万没想到,会差成这样。
不是全班垫底,是整个年段垫底!
当班主任把一堆空白试卷摆在徐南珍面前,她脸上写满了一个大大的“囧”字。
语文卷子还好一点,起码写了一篇作文,拿了三十分。
这次家长会可以说是批斗大会,班主任在讲台桌上念到周思杰的名字,大家投来同情的目光。
徐南珍低头,瞥了一眼某人,恨不得把高祈年生吞活剥了,“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高祈年一副欠揍的表情,“是你自己要来的嗷!”
班主任目光扫过台下,在徐南珍和高祈年身上停住,“两位家长都讲一讲孩子为什么会考成这样的心得吧,先从徐女士开始。”
徐南珍像做错事的孩子,慢悠悠的站起来,“我家思杰其实挺聪明的,就是有点贪玩,不爱做作业……”
话没说完,旁边高祈年冷不丁接了一句:“是挺不爱做作业的,连卷子都没写。”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哄堂大笑。
徐南珍脸一热,转头瞪向高祈年:“你家高浩宇上课拿手机打游戏,被老师没收!你还被叫来学校!”
高祈年坐直了身子:“你家周思杰在走廊里踢球,一脚把校长办公室的玻璃踢碎了,你赔了三百块!”
“你家高浩宇在厕所里玩打火机,把同学内裤烫穿一个洞。”徐南珍双手叉腰,语速越来越快。
高祈年脖子一梗,气的直哆嗦,“你家……你家……”
班主任黑着脸,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够了,两位家长,这是在开家长会,不是相声专场!”
徐南珍和高祈年被麻利的丢在门外。
走廊里没有几个人,偶尔有老师走过,看了眼又走了。
两人各站一边,高祈年背靠墙壁点了根烟,“听说你生病了,感冒好点了吗?”
徐南珍别过脸去,死死的盯着走廊窗户,高祈年把烟掐后,扬长而去。
开完家长会,徐南珍脚底踩着两团火,回到龙芝玉绣小区。
徐南珍一把将被子掀开,周思杰龇牙咧嘴地被她拽了出来,书房里顿时响起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下午,周思婷背着小围裙,兴冲冲地和奶奶出了门,“奶奶,哥哥怎么了?”
徐南珍牵着周思婷的手:“哥哥不乖,一直给我惹祸,你做好你的饼干,别学他。”
周思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们刚走出电梯,楼下传来一阵训斥声。
“数学三十八分,英语二十九分,你是去上学还是去睡觉?”
“老子当年把试卷放地上一踩,都不止这个分数。”高祈年抖了抖卷子,气的嘴巴发紫。
徐南珍一个怪笑上前,“呦,在教训孙子呢,这次考的不好,下次再考回来就是,何必大动干戈呢?”
高浩宇像找到救命稻草般,“对对对。”
高祈年瞪了高浩宇一眼,罚他打扫全小区的卫生,又斜眼睥睨徐南珍:“这有你什么事?”
徐南珍轻哼了一声,悻悻地踩着棉花糖,走了。
周思婷躲在徐南珍身后,“这位叔叔谁啊?好凶啊!”
徐南珍没好气地说:“一个怪叔叔,不用理他。”
每周六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是周思婷去培优的时间。
徐南珍站在门口等她,每次都会带好吃的脆脆鲨。
刚开始上课的时候,她总是跟不上老师的节奏,很多知识点都不会。
后来刷的题目多了,仿佛一下子“开窍”似的。
这次学校周测,周思婷和班上的几个学霸都考了高分。
数学老师奖励她一张“免作业卷”,可以免做一面作业,周思婷打算集齐一堆,留着寒假用。
段巧灵找她:“这周末,我们一起去少年宫玩吧。”
那儿的海洋球池是周思婷,最喜欢玩的项目。可是一想到还要去培优,她只好顶着熊猫眼说:“不去了,还要上课呢,好困。”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察觉到周思婷的异常。
周三的公开课上,李淑萍正讲到精彩处,余光一瞥,周思婷上下眼皮像磁铁般的吸引,显些睡着。
她刚要打盹,李淑萍故意提高音量,用教尺指着黑板。
“接下来,我要请一位同学上来讲讲这题的思路。”底下一群孩子举手。
李淑萍特地选了她身旁的段巧灵,周思婷像被惊醒一番,勉强跟上思路。
开会的时候,主任在总结这一次的报告:“现在孩子学业多,压力大,我们在教学的时候,一定要劳逸结合!”
李淑萍开完会回来,脚步有些沉重。
从这几次的测验来看,周思婷的成绩有很大的进步,上周周测,只有她一人拿到优,
李淑萍把周思婷叫到办公室,拿了一瓶养乐多给女孩,替她插上吸管。
“谢谢老师……”周思婷迟疑几秒,还是接下了。
李淑萍:“婷婷,你老实告诉老师,最近是不是复习功课到很晚才睡呀?”
周思婷点头。
李淑萍:“妈妈是不是还给你报了补习班呀?”
周思婷没有防备,说:“对啊,除了上培优的课,我还要上舞蹈课,钢琴课,书法课,围棋课,还有烘焙课……”
李淑萍笑了,“这么多兴趣班,难怪把睡眠时间都挤掉了。”
“你手上拿的什么,老师看看。”李淑萍接过来,发现是一副图画。
李淑萍让周思婷先回去,又让她不要把上补习班的事告诉其他同学,尤其是“培优”的名字。
周思婷不太理解,“段巧灵那儿也不能说吗?”
李淑萍摸了一下她头顶可爱的发旋,“对,最好也别说。”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李淑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幅画上。
不得不说,周思婷很有想象力。
旁边的同事对她说:“这就是你说的,大学同学的女儿?”
李淑萍喝了一杯菊花茶,还在继续看画,“对啊?长得俊吧?”
转眼又过半个月,实小(1)班的李淑萍,忽然带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周思婷的画作拿了市区比赛一等奖。”
领奖的地点设置在少年宫。
周五下午,实验小学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徐南珍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孙女站在保安室的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
“婷婷,那个好像是你奶奶。”段巧灵扯了扯周思婷的袖子。
周思婷扭头一看,朝徐南珍一颠一颠跑过来:“奶奶!”
“婷婷奶奶来了。”谭糖拉着段巧灵的手走过来,“阿姨好,我是谭糖,和乔芸同一个酒店的,您肯定听乔芸提起过我吧?”
徐南珍打量了一眼谭糖,何止是听过,从谭糖老公做什么的、孩子考试成绩怎么样,婆媳关系怎么样,乔芸事无巨细全摸清楚了。
有时候在饭桌上说起来,徐南珍都替她觉得累。
“婷婷这次拿了全市美术比赛一等奖,学校的低年级组就她一个人获奖呢!”
徐南珍连忙拉紧周思婷的手,问道:“这是真的吗?”
周思婷抿着嘴点了点头。
徐南珍心里一下乐开了花,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太好意思表现的太高兴。
谭糖试探性地问:“我去问过孩子的美术老师了,她说这次美术比赛,并没有在班上公开选拔,婷婷是怎么知道的呢?要是以后有什么最新资源,也给我们推荐推荐呗。”
徐南珍装的一脸无辜:“哎呦,我一个老太婆哪知道这些?孩子学习的事都是她妈管,也不让我过问。”
谭糖语气淡下来:“也是,乔芸这人的性格,我懂。”
两人回到家,徐南珍把周思婷美术比赛得奖的事说了一遍。
乔芸温柔抚摸女儿的头,蹲下来对她说:“我们虽然拿了美术比赛一等奖,但是婷婷想做一只骄傲的兔子,还是做一只努力冲向终点的乌龟呀?”
“我不想当兔子,也不想当乌龟,我想要小天才的电话手表。”周思婷怯生生地说。
乔芸回房间给老师发了条微信,“老师您好,我是周思婷妈妈,孩子上周周测考了90分,是因为题目出的比较简单吗?”
老师回复:“周思婷同学的进步实在太大了!卷子不算简单,能考90分,说明她的基础盘很扎实,而且她这次拿了市区美术比赛一等奖,应该值得表扬。”
乔芸谢完老师后,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当下要抓紧语文和数学,好为将来小升初做准备,其他科目,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至于电话手表,想都别想,没门!
半夜,有人打电话给她。
乔芸大怒:“什么?那个畜生居然敢那么做!我周末立马过去。”
“什么事这么急?”周文峰睡眼朦胧的眼睛刚睁开,老婆头上冒着熊熊烈火。
第二天早上,乔芸收拾东西,周文峰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独自一人回到书房。
他把周思婷叫到跟前。
女孩的双手缠绕在爸爸的脖子上,带着撒娇的语气,“这上面写的什么呀?我怎么一个都不认得。”
还在奋笔疾书的他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能看懂了,对了,你们班主任叫什么名字?”
周思婷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李淑萍。”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周文峰的笔尖忽然在纸上停住。
“李淑萍”
他记得这个名字,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有人告诉他,“同学李淑萍喜欢你。”
他以为在恶搞,没当回事。
周文峰不禁想起常连那句,“她现在也在实验小学当班主任。”
该不会真是同一个人吧?
周文峰拿起手机,迅速打开实验小学的公众号,在搜索栏里输入李淑萍的名字。
页面很快跳出来一篇教师风采,女人的眉毛上有一个细小的扁平痣,她扎着低马尾,站在黑板面前,笑容甜美。
周思婷看完照片后,连忙大叫:“对,她就是我们的班主任!”
表彰大会那天。
主持人念到了周思婷的名字,周文峰走上台,从评委手中接过奖品,一只绑着红色蝴蝶结的活鸡。
鸡扑腾了两下,翅膀差点扇到周文峰脸上。
台下的家长笑成一团。
主持人解释:“公鸡寓意生机勃勃,拿回去给孩子补补身体。”
周文峰拎着鸡走下讲台,那只鸡忽然扑腾一下翅膀,他差点没抓住,赶紧搂紧了。
人流解散后,李淑萍单独叫住了他,“附近有一家咖啡厅,进去喝两杯?”
周文峰放下手里的鸡,转头对周思婷说:“爸爸和老师有话要说,你先去那边玩吧。”
周思婷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看着孩子走远,两个大人在少年宫旁边的咖啡店坐下来。
李淑萍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双手搭在桌上,“看来,你已经认出我了。”
周文峰看着她的脸,“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戴着厚厚的眼镜,还有牙套……”
李淑萍:“四眼钢牙妹对吧?以前班上同学都这么叫我。”
周文峰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淑萍沉默了一会儿,在自己左脸颊比了一下,“大学毕业后,我出了车祸,这里,留了这么长一道疤。”
周文峰紧紧盯着对方的脸,眼睛大了一圈,鼻梁也高了一截,像是精致的瓷娃娃,
李淑萍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周文峰看着照片里的女人,左脸几乎血肉模糊,有几处恢复好的伤口,缝合的像是一条扭曲的拉链。
他强忍着不适问道:“怎么会这样?”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缝。”李淑萍收回手机,锁了屏。
李淑萍:“我妈也是那一年,走路摔了一跤,半身瘫痪,没几年,我爸得了阿尔兹海默症,我也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周文峰坐在那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遇到了我先生,在最痛苦的那段日子,是他不离不弃地陪着我,我存钱做了修复手术,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李淑萍将手机放进包里。
周文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一饮而下,非常苦涩。
李淑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打趣道:“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可不像现在这么窝囊。”
周文峰一愣,脑子里忽然闪回几个月前的入学测验,教室里坐满了一排老师,李淑萍就是其中一个。
她们接二连三向他发起进攻。
尤其是那句,如果孩子和校长家的孩子吵架,并不是你家孩子的错,作为家长的你会怎么样呢?
这题很有辩证思维,老实讲确实把他难住了。
周文峰冷汗直流,“谁的错谁承担,实在不行就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