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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雪儿,你这次装得不像 这一日依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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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依着礼制,宁帝宿在中宫。
夜色渐深,烛影摇红。赵莹雪忽然以手支额,对近身宫女道:"我头疼得厉害。"
那宫女闻言,面色倏地白了,伏地颤声道:"郡主,陛下今日在中宫,这时候……怕是已经睡下了。"
"头痛欲裂。"她阖着眼,声音轻却冷,"你只管去中宫禀报。"
宫女跪在地上,进退维谷——违逆郡主是死,可冲撞中宫、惊扰帝后,更是死罪。她不敢去,又不敢不去,只得将事情悄悄禀报了安公公。
安公公在廊下斟酌良久,终是硬着头皮去了中宫。他太了解陛下了——这中宫的门,陛下进得,却出不得;可那偏殿的铃铛一响,便是刀山火海,陛下也必是要去的。
此时,宁帝已解了冕服,刚与皇后歇下。帐幔垂落,苏合香袅袅,他闭着眼,神思正沉。第二次饲蛊后,那副病骨尚未好全,全凭一口心气撑着,此刻一沾枕,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安公公在殿门外低低唤了一声。
宁帝猛地睁眼,喉间那股熟悉的腥甜又涌了上来。他生生咽下,披衣起身,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皇后在身后撑起身子,声音发颤:"陛下……"他只丢下一句"歇下吧",便大步跨入夜色。
偏殿里烛火幽微,她倚在榻上,以帕掩唇,眉心微蹙,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
宁帝踏入殿门时,身上还带着中宫未散的寒气,可见她这副神色,眼底那抹因惊醒而生的焦灼竟又深了几分。
"传太医。"
几位太医睡眼惺忪地赶来,见天子面色铁青,顿时吓得跪了一地。
太医们轮流诊脉,指尖搭在腕上,越诊越是心惊——这脉象平和稳健,分明康健得很。几人交换了个眼色,面面相觑,伏在地上不敢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宁帝冷声追问。
其中有个稍机灵些的,颤颤巍巍回道:"回陛下,郡主应无大碍,只是气血稍虚,许是白日里受了风,臣开副方子调养便好。"
赵莹雪闻言,以手扶额,眉头倏然蹙得更紧,轻哼一声,似是痛极。
那太医余光瞥见,冷汗涔涔而下,忙转了口风:"……是臣浅薄。郡主经年劳心,怕是伤了底子。日后须得宽心静养,切忌动怒。臣这就开几道温补的方子,好生替郡主调养。"
宁帝挥手命太医速去煎药,又命宫人将药炉移到廊下,竟是要亲自盯着火候。
药成后,他亲自端盏回榻,以银匙舀了浓黑的药汁,在唇边试过温凉,才递到她嘴边。待她饮尽,他为她掖好被角,坐在榻边静静守着,直到她呼吸渐沉。
临走前,他俯身,深深看了那副睡容一眼,才悄然离去。经这么一折腾,殿外三更梆子已遥遥响过。
数日后,依着礼制,宁帝再宿中宫。
夜色渐深,烛影摇红。偏殿又来传话,说郡主头疼欲裂。
宁帝披衣赶来时,身上还带着中宫的寒气。太医们再次被召入殿,跪了一地。为首的太医三指搭腕,越诊越是心惊——这脉象平和稳健,分明康健得很。
他伏在地上,汗如雨下,颤声回道:"郡主……郡主气血稍虚,许是旧疾未清,臣开几道温补的方子……"
赵莹雪阖着眼,长睫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紧蹙,仿佛痛极。
宁帝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移向那太医。太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手指却微微发颤。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宁帝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了然。他俯下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哑,只有两人能听见:
"雪儿,你这次装得不像。"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下次想叫朕来,直接派人传话便是。何必……还费这些功夫。"
几日后,金銮殿上。
宁帝端坐龙椅,十二旒玉藻垂落,掩去眼底神色。唐国公自班列中跨出,撩袍跪地,声若洪钟:
"陛下,信王王妃以养病为由,长居宫中已逾数月。太医院日日回禀,说王妃脉象平和,沉疴已去。既已大安,再留深宫,于礼法纲纪上,断无此理。"
他顿了顿,双手高举过顶,奉上一封奏折:
"再者,信王昨日八百里加急递来奏表,言其母郑太妃病重,床前乏人侍奉。信王于外征战,唯念高堂,恳请陛下恩准王妃即刻归返渭城,以尽孝道。臣以为,于情于理,皆不可再拖。"
话音未落,阶下已响起一片附和。
"唐国公所言甚是。"
"王妃既已痊愈,长居禁中,确有不妥……"
"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宁帝指节扣在扶手上,缓缓收紧。
他望着唐国公眼底那抹愠色,忽然想起那夜偏殿的烛火——她阖着眼装睡,他坐在榻边守到三更,连中宫的门槛都没再踏回去。
原来那不是病,是饵。她故意把他叫走,就是要让唐蕊恨极,回娘家哭诉,才引得今日朝堂上这一出逼宫。
她的手段,他哪一样不知道?可他偏偏接了这饵,如今被人拿住把柄,进退维谷。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宁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戾气已被尽数压下。
信王那道"母病"的折子递得太准,准得像一把刀,直直插在他最不能反驳的软肋上。
他不能不应,至少不能在此刻硬扛。
"朕知道了。"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丝涩哑,"待太医院再会诊一次,确无反复,再议归期。"
他微微倾身,冕旒前的玉藻轻轻晃动,遮住了眼底最后一抹阴鸷: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