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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那朕便做这第一个。朕要做那满身污名的千古一帝,让史书上清清楚楚地记着——这污名,是朕为你沾的 宁帝还拖着 ...
宁帝还拖着不肯放她出宫。
她决定为他再加一把火。
这日秋深,宫中设宴,偏殿里笼着瑞脑金兽,袅袅烟丝缠着梁上悬的鎏金宫灯,将满室朱紫照得影影绰绰。
赴宴的皆是皇族近支与朝中重臣,赵宰辅——如今已是赵太宰了,坐于下首,花白的胡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眼却半眯着,像只假寐的老狐。先帝幼弟文肃王踞于宁帝左下首,自始至终沉着脸,手中玉箸碰都没碰几下,只冷眼瞧着御座旁那道绯色的影子。
酒过三巡,丝竹声渐渐弱了。
她今日特意着了身绯色纱衣,薄如蝉翼,衬得腕间肌肤胜雪,在这满堂肃穆的玄紫朝服中,艳得像一簇不合时宜的火。发髻上只簪了一支凤头钗,流苏垂在耳畔,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端起案上酒盏,一步一步走到御座前。酒是琥珀色的梨花白,盛在白瓷盏里,被她葱白的指尖衬得愈发潋滟。
“陛下,”她仰起脸,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波像是浸了酒的钩子,直直望进他眼底,声音又轻又软,像情人间的呢喃,“臣女敬您一杯。”
她故意用了“臣女”二字——这是郡主对天子的自称,却被她念得千回百转,暧昧得像是在唤情郎。
话音未落,她竟伸出手,将那酒盏径直递到他唇边。身子随之倾了过去,绯色的衣袖拂过他胸前绣着的十二章纹,发间那支凤头钗的流苏几乎要扫过他下颌。一阵极淡的茉莉花香从他鼻尖掠过,像一张细密的网,兜头罩下。
宁帝瞳孔骤缩。
他像是被那香气烫了一下,猛地偏头避开,酒盏险些泼在他龙袍上。他霍然起身,广袖带翻了案上的玉箸,“叮当”一声脆响,惊破了满室虚假的祥和。
“郡主醉了。”他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眼底却翻涌着她才看得懂的暗色——那是暴怒,也是某种被当众撩拨后近乎狼狈的克制,“来人,送郡主回去。”
她却不退,反而轻轻笑出声来。那笑声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人心,在这死寂的殿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臣女没醉。”她道。
竟趁着他起身的间隙,一旋身,紧挨着他方才坐过的御座边缘坐了下去。绯色的裙裾铺陈在明黄的锦垫上,像是一团火,烧在了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
她甚至还仰起脸,指尖攀上他垂落的袖角,轻轻晃了晃:“陛下不陪臣女喝完这杯么?”
宁帝脸色瞬间铁青。
他盯着她,指节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她太知道怎么激怒他,也太知道怎么让他下不来台。众目睽睽之下,她把自己扮作一个恃宠而骄、狐媚惑主的疯妇,而他却连碰都不能碰她一下——只要他敢碰,明日朝堂上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也淹死他这帝王的名声。
“放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文肃王猛地拍案而起,案上杯盏跳了三跳。这位先帝幼弟须发皆张,一张脸涨得紫红,指着她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妖女!你……你身为陛下亲封的宗室郡主、信王正妃,竟敢在御前如此轻浮惑主!”
他转向宁帝,撩袍跪地,声音里带着皇族长辈痛心疾首的颤抖:“陛下!此女当众秽乱宫闱,其罪当诛!她的归期也不必再议了——今夜,今夜便将她遣回渭城!”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剜向席间早已面如土色的赵太宰:“赵太宰!这女子在你膝下养了十数年,你便是这般教女儿的?!她如今顶着李氏郡主的名头,行的却是狐媚惑主之实!赵太宰,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毁的不仅是陛下的圣德,更是我李氏皇族百年清誉!”
赵太宰“噗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花白的胡子簌簌直抖:“老臣……老臣有罪……”
“有罪?”文肃王冷笑,声若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如今宫中风言风语,满京城都在传陛下与宗室郡主不清不楚!她今日敢在御前如此放肆,明日是不是就要觊觎后位?!赵太宰,你养的好女儿,将皇族体面置于何地?将信王颜面置于何地?”
他转向宁帝,“陛下!请即刻下旨,命赵太宰今夜便将人接回府中严加管教!不,直接遣送回渭城!此等妖魅,断不可再留于禁宫!”
满殿死寂。
赵太宰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服。
他太了解宁帝了——这位陛下垂在身侧的手,青筋已经暴起,眼底那抹杀意,快藏不住了。
而她仍坐在御座上,指尖还拈着那盏未饮尽的梨花白,唇角噙着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她赌赢了。
这天下最锋利的刀,从来都不是帝王权术,而是这吃人的礼法。她用她自己的名节做祭品,终于在这铜墙铁壁的深宫里,劈开了一道缝隙。
她被宫女送回偏殿时,夜已近三更。
铜镜前的妆奁还敞着,她抬手拔了那支凤头钗,青丝如瀑倾泻而下,遮住了半边脸。方才在殿上强撑的笑意终于卸尽,她望着镜中自己,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耗尽了力气的虚脱。
正要吹了灯歇下,门“吱呀”一声响了。
一股浓重的酒气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沉沉地压了进来。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宁帝倚在门框上,冕旒已除,玄色常服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片苍白的锁骨。他眼底泛着红,约莫有了五六分醉意,可那目光却清醒得骇人,像一头终于撕开温文皮囊的兽,直直钉在她背上。
他一步一步逼近,靴底踏在金砖上,声声如催命。
“雪儿,”他低低唤她,嗓音被酒意泡得沙哑,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你方才在宫宴上,不是演得很尽兴么?”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指尖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缠绕在指节上。
“既然如此,朕便不担这虚名了。”他俯下身,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酒气的热,“今晚,朕就成全你。”
她浑身一僵,猛地抬眸。
镜中映出他的眼——那里面烧着一团火,是情欲,又是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像要将她连皮带骨一并吞下去。
她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妆台,退无可退。
“陛下,”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从前在他手下学的那套以柔克刚,“您答应过我的……要许我皇后之位。等到那时,再来要我,不好么?”
“皇后?”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里荡开,像石子投入深潭,“朕不想等了。”
他伸手去抚她的脸,她偏头避开。
“陛下,”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语气却依旧平稳,“陛下不是答应了信王么?要将我安然无恙送回渭城。如今魏国未灭,陛下怎可撕毁契约?”
宁帝的手顿在半空。
他盯着她,眸色深得像一口枯井,半晌,竟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她不得不往后仰,腰肢抵在妆台边缘,硌得生疼。
“契约?”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朕是天子,朕说的话,才是契约。”
她步步后退,他便步步紧逼,直到她小腿撞上榻沿,整个人跌坐在床榻上。他顺势俯身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那一方狭小的阴影里。
“陛下,”她仰起脸,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却仍强撑着最后一道防线,“如今弑父杀妻,民间声名已是不堪。上下三千年,从没有帝王行不伦之事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陛下再沾这一身污名,日后……日后如何应对史笔如刀?”
宁帝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眼底的□□与暴戾交织,忽然冷笑了一声。
“朕名声不堪,”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不正是雪儿亲手传的么?”
他抬手,指腹重重碾过她的唇,力道大得像是要擦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上下三千年?”他低低地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魔,“那朕便做这第一个。朕要做那满身污名的千古一帝,让史书上清清楚楚地记着——这污名,是朕为你沾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将她推倒在锦被之中。
他覆身上来,带着酒气的吻落在她颈侧,滚烫而粗暴。
她拼命挣扎,偏头躲开,他却像是早已预料,一只手死死扣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脸。
“陛下……”她喘着气,眼底终于浮起一层真实的恐惧,却仍咬着牙,将最后一张牌掷了出去,“陛下这么做,百年之后,如何在地下面对李氏的列祖列宗?”
宁帝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是怒,是痛,还是一种近乎悲哀的执念?
他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低头,吻上了她的脖颈。
那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像是要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她挣不动,逃不开,手腕被他攥得泛起一圈青紫。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交叠得像是一场无声的绞杀。
她忽然不动了。
身子软下来,连挣扎都停了,像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偶人,任由他作为。
宁帝察觉到了她的顺从,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唇沿着她的颈线缓缓上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方才那个暴戾的男人只是错觉。
就在他稍稍分神的刹那——
“嘶——”
一声极轻的、皮肉被划开的声音。
宁帝猛地直起身。
她躺在榻上,青丝散乱,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唯有左边脸颊上,赫然横着一道狰狞的血痕,从颧骨延伸至下颌,鲜血正顺着她苍白的肌肤缓缓淌下,滴在雪白的枕巾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她竟用方才被他松开的手,以指甲为刃,生生划破了自己的脸。
宁帝僵在原地。
酒意在这一瞬间尽数散去,他瞳孔骤缩,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像一个匠人耗尽毕生心血,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一刀一刀打磨出的绝世玉器,终于见了天光,却被人在最完美的地方,生生划了一道裂痕。
又像费尽心血描摹的一幅美人图,点睛之笔才刚刚落下,便被人泼了一团污墨,毁了整张画卷。
他望着她的脸——那张他亲手雕琢、一笔一画塑成的脸。他曾不许任何人碰她一根手指,连蚊子叮个红点都要心疼半晌,如今……如今却在他眼前,被她自己毁了。
“雪儿……”他声音发颤,伸出手想去碰那道伤口,却在半空停住,怕碰疼了她,更怕碰碎了什么。
“宣太医——”
他猛地转头,冲着殿外嘶吼,声音凄厉得像一头濒死的兽,“给朕宣太医!!”
殿外值夜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了。
不过片刻,太医院当值的院判并几位太医便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宁帝站在榻边,玄色常服上还沾着她的血,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指着她的脸,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治好她的脸。”
他顿了顿,俯下身,盯着那太医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不能留下一点疤痕。否则——你们全死。”
太医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汗如雨下,连看都不敢看天子那张隐在烛火阴影里、暴怒到近乎狰狞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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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那朕便做这第一个。朕要做那满身污名的千古一帝,让史书上清清楚楚地记着——这污名,是朕为你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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