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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宁帝则再次踏上了以身饲蛊的炼狱之路。 她被接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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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接回宫中那日,细雨绵绵。
信王刚刚离了京城,去赴他与宁帝之间那场无声的约定。而她被安置在偏殿,等着第二道解药。
宁帝则再次踏上了以身饲蛊的炼狱之路。
几日前,凌风重重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发颤:"陛下,王妃已服下第一道解药,五年之内性命无虞。臣大可另开一道方子,足以骗过蒋神医,进而瞒过信王。陛下上回为饲蛊已大伤元气,如今及时收手,尚可保全龙体,不至于过度折损寿数——"
宁帝淡淡垂眸,烛火在他眼底碎成一片幽深的暗海,语气虽轻,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必。朕要救她,便要救得彻底。"
她是他的造物,一笔一画,皆按他心中的模样塑成。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这世间便无人能取她性命——包括她自己。
若他有一日死了,那便更好,他会将她一同带走,锁进黄泉,葬入九幽,让她的魂魄生生世世缠着他的骨,不死,不休,不离,不弃。
"陛下乃千古一帝,"凌风猛地抬头,眼眶都红了,"区区一个女子,怎值得您如此作践自己?这大盛的万里江山,还需陛下日后运筹帷幄,唯有您,方能保我大盛辉煌万世——"
"不必再说。"宁帝抬眸,眼底浮着一层近乎病态的平静,仿佛早已将生死簿上的名字看了个透彻,"还有十多年……"
他微微倾身,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那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像是一声丧钟,又像是一声战鼓:
"够了,够朕重塑大盛河山,保大盛辉煌万世。然后——"
话音落下,殿内归于沉寂。
而他在心里,将后半句轻轻补上,像是对着虚空里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一字一句地刻下血誓——
然后,带她一起走。
凌风咬着牙,又俯下身去:"可那以身饲蛊的万蚁噬心之痛,陛下上回已经历过一回,此番再来,无异于重蹈炼狱……"
"无妨。"
"陛下龙体已受重创,这一次,只会比上回痛上百倍!"
宁帝望着窗外沉沉雨幕,神色平淡得像在听旁人的事:"朕熬得住。"
这一次,他用了“熬”字……
于是,凌风只得遵旨,日日取宁帝的血,与她的血一同喂养那只至毒的蛊虫。
那子蛊再度入体,宁帝再次坠入那暗无天日的饲蛊深渊。
这一次的反噬果然比上回更为凶险暴戾。
到了后期,那痛楚已非常人所能忍,他不得不喝了凌风开的镇痛汤药——可药性会压制蛊虫成熟,只会将整个煎熬拖得更久。
凌风无法,又只得将他死死绑在床榻之上,看他中衣被冷汗浸透,指节攥得泛白,咬碎了牙关也咽不下喉间的闷哼,连骨缝都在剧烈地打颤。
这一回,足足熬了将近四十个夜晚。
待到蛊虫终于成熟,宁帝已比上回更加形销骨立。
深夜里,偏殿偶尔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断断续续,像一头濒死的兽。
她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只是静静地、冷漠地盼着——
盼着他痛死算了。
第二道解药服下那日,夏蝉已不再嘶鸣。
蒋神医照例与凌风一同前来诊脉。三指搭腕,闭目良久,蒋神医展颜一笑,说蛊毒已除,王妃福泽深厚。凌风在一旁垂眸不语,只默默收了脉枕。
可她等来的,却不是出宫的马车。
秋意渐凉,她立在窗前,忽然开口:"陛下曾答应信王,待解毒之后,送我安然无恙回渭城。如今蛊毒已清,为何还要将我囚在这深宫之中?"
宁帝就坐在她身后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闻言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背影。
"魏国尚未覆没。"他语气平淡,"信王答应朕的,还没有做完。上次他入京,朕已与他说清楚了——待魏国国破之日,朕自会送你到他身边。"
她指尖一顿,窗棂上的霜花被她掐碎了一角。
"陛下倒是算得精。"
宁帝笑了笑,没接话。
几日后,远嫁魏国的平阳长公主突然死了。
消息传来时,朝野震动。说是中毒身亡,死状凄惨,七窍流血,连魏国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宁帝在朝堂上勃然大怒,冕旒下的面容覆着一层寒霜:“魏国毒杀了长公主。”
半响,他微微抬眸,语气虽不见波澜,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字字如金石掷地:“这百年和平的契约,朕替长公主,亲手撕了——传旨,起兵伐魏!”
满朝文武叩首伏地,山呼万岁,无人敢抬头直视龙椅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当夜,宁帝来了偏殿。
他在她面前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魏国毒杀了长公主,朕已命信王起兵讨伐。不日,大军就要开拔。"
她正在剪烛花,闻言手上一顿,烛芯"啪"地爆了一声。
"不是陛下毒杀的长公主么?"
她放下银剪,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清明,像是一面照妖镜,将他的伪装照得无所遁形。
"出嫁那日,陛下便给长公主下了毒吧?一年后毒发,好给大盛一个撕毁契约、开战的由头。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让这场征伐名正言顺——"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陛下,臣妾猜得可对?"
宁帝静静凝视着她,唇畔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上来,像是墨汁滴入清水,温柔,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危险。
他微微倾身向前,声音低哑,宛若情人耳畔最缱绻的呢喃:
“这是信王为朕布下的合纵连横之局。魏国势大,他便先以联姻为饵稳住其心;待日后他荡平齐国、踏碎南越,再腾出手来,将魏国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幽光,语气愈发轻柔:
“这宏图,是他亲口告诉朕的。”
她也笑了,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信王说的,是联姻。可没说过,要下毒吧!"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宁帝的笑意凝在唇角,眼底暗潮翻涌。
她静静与他对视,不闪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