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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本王会让宁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认下你这个郡主。这台阶……本王已经替他铺好了 阅兵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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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兵那日,天清气朗。
十万大军列阵于校场,金甲映日,戈矛如林。宁帝强撑着天子威仪,亲赐美酒,犒赏三军。梁王、文穆王并一众将领叩首谢恩,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然而真正的戏,在第二日的朝会上。
信王一身朝服,出列时袍角纹丝不动。他向御座方向躬身行礼后开口,语气平淡:
“南越一战,耗费国帑无数。郑氏一门受陛下隆恩,已是满门荣华,不敢再贪天功。臣及郑氏之封赏,愿悉数缴还国库,以充军饷。”
满朝哗然。
宁帝握着扶手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却浮出一丝笑意:“信王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准。”
“谢陛下。”信王再施一礼,却没有退回班列。
他仍立在殿中,脊背挺直如剑,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地重,仿佛每个字都裹着千钧之力,沉沉地压下来——:
“臣还有一事,斗胆恳请陛下恩准。”
“讲。”
“臣王妃赵氏,身世飘零,幼遭离乱。然其骨血之中,毕竟流着李氏皇族之脉。宗正寺核查数月,谱牒、玉牒、旧档皆已勘验无误。皇室血脉,岂可长遗于外?如今战事已定,四海升平,恳请陛下恢复其郡主之名,使她认祖归宗,不至沦为孤魂野鬼。”
殿中落针可闻。
宁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殿角的铜漏声都清晰可闻。
“……既然核查无误,”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择日,行宗室册封之礼便是。”
“择日”二字,便是无限期的拖延。
“陛下仁厚。”信王却不动,反而抬起头,直视龙颜,“只是皇室血脉,关乎国本,容不得一丝疑窦。臣今日已将王妃携至殿外,恳请陛下——当场滴血验亲。”
“嗡”的一声,朝堂炸了。
文襄王几乎是立刻跨出班列,声音洪亮:“陛下,信王所言甚是!宗室册封,非同小可,若能当众验明正身,一则以正视听,二则彰显陛下处事公允,三则……”他顿了顿,意味深长,“也好让天下人知道,陛下对李氏血脉,是何等珍重。”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架在了宁帝的咽喉上。
宁帝缓缓坐直了身体。他看着阶下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忽然明白过来——十万大军不是来阅兵的,是来看戏的。而这场戏,他非唱不可。
可若真让那女子滴血验亲……
宁帝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不能验。
殿上殿下的眼睛都看着,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是水是火,便再也由不得他。
“……不必了。”宁帝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干涩,却不得不清晰,“宗正寺的案卷,朕信得过。李氏皇族的血脉,朕——认。”
他顿了顿,冕旒下的脸色平静如常,唯有眸底压着一层寒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生生磨出来的:
“朕今日便当着列祖列宗与满朝文武的面,恢复信王王妃郡主之位。礼部即刻拟旨,朕——亲自加封。”
信王终于缓缓躬身:“陛下圣明。”
殿外风起,吹得她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扬起。她不知道,方才那短短一瞬,殿内已是一场无声的刀光剑影。
昨夜,锦帐低垂,红烛泪尽,罗衾间尚余温存后的旖旎。
她安静地伏在他心口,听着那沉稳的搏动,一声一声……。
他忽然开口,嗓音带着情事过后的低哑,却字字如刃,藏着沉沉机锋:
“明日朝会,本王会让宁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认下你这个郡主。这台阶……本王已经替他铺好了。”
她浑身一僵。
这些时日,他归京,她伴在身侧,晨起梳妆,夜来同榻,他从未问起她是否曦和郡主之事。
她亦不敢提。
郑哲——那是他心口一道陈年旧疤,一碰就疼。而她的父亲,正是执刀之人。
这桩血债横亘在他们之间,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又怎配去揭开他的伤疤?
她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缎,又缓缓松开,终是问了:
“王爷……可曾恨过妾身?”
他没有即刻答。
只是长臂一收,将她更深地嵌进怀里,下颌抵住她微凉的发顶,掌心覆上她后颈,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雀。
良久,那低沉的声音才自头顶落下,裹挟着岁月沉淀后的苍凉与通透:
“兄长是顶好的人。当年那等情形,若他在,绝不会对一个六七岁的稚子痛下杀手。”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她颈后细腻的肌肤,语气轻了,却更重:
“便是换作本王在场……面对一个六七岁的幼女,那柄复仇的刀,本王也挥不下去。”
他微微退开些许,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那双眸子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深沉如海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旧事已矣,这么多年,本王已不在意了。”
他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无论你是谁,从哪里来,背负着什么……”
“你永远是本王的妻……”
她眼眶一热,眼泪忍不住无声滑落,洇湿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