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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他终于开始履行与宁帝之间的那个约定了 宁帝将她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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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帝将她安置在了离他寝殿仅一墙之隔的偏殿。
她立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窗棂,心底却如明镜般清醒——过不了多久,信王就会知道她是李曦和,是文景王的女儿。
郑哲的忌日,她试探着问他:“幼女无辜,何至于此?”
他只回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以前她不敢说,是怕他恨她。
可如今他马上就会知道她的身份了,她反倒没了那份顾忌。
她宁愿他恨自己,恨到直接率军攻入京城——那样,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这几日,凌风日日来取她的血,又日日取宁帝的血,一同喂给那只至毒的蛊虫。
那一日,凌风终于寻到了解法。
听闻此法的当日,宁帝当即下了密旨,诛杀太师。
朝野上下皆惊,无人知晓这位帝王为何突然动了杀心。
只有宁帝自己清楚,他从前不敢动太师,是怕逼急了信王,惹得他起兵造反。
可如今,他有了筹码。他终于能拿她的命,去死死要挟那个男人了。
那夜,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陛下……臣找到了。”凌风跪伏在地,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微微发颤,“臣有一只‘蚀心’,乃天下至毒之蛊。需以陛下与王妃之血共同饲养,待其成熟产下子蛊,再将子蛊植入陛下体内,以陛下血肉温养一月。待子蛊熟透,取出作为药引让王妃服下,以毒攻毒,可解情人蛊之困。”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年后,再用同样的法子服下一次,方可彻底拔除。”
宁帝正垂眸批阅着奏章,闻言,执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竟一点点浮起一丝近乎病态的、狂热的欢喜。
“那就这么做。”
"陛下!"凌风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以身饲毒,会折损寿数!那'蚀心'子蛊昼伏夜出,夜间会在血脉中游走啃噬,其痛非常人所能忍。且陛下龙体受损,怕是……怕是活不过四十岁!"
朱笔在奏章上顿住,晕开一团浓墨。
宁帝放下笔,抬眼看向窗外。
雨幕沉沉,将整个皇城压得低矮。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悲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够了。"他说,"还有十多年,朕定能在这个时间内,重塑大盛辉煌。"
"陛下是要成为千古一帝的人!不该为了这些——"
凌风猛地顿住。
"儿女私情"四个字已到了舌尖,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生生咽了回去。
宁帝和她同是李氏皇族的血脉。哪有……哪有这样的儿女私情?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只得硬生生拐了个弯:"……放弃……"
"凌风,"宁帝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够了。"
凌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痛苦?"宁帝又拿起朱笔,在奏章上落下最后一笔,"没关系,他可以。"
他说的"他",是指那只蛊虫,也是指他自己。
十来日后,那只"蚀心"蛊果然产下了一枚子蛊。那虫子小得可怜,不及一粒芝麻大,通体透明,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是融了宁帝与她两人血脉的颜色。
凌风用银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宁帝的手臂上。
他在宁帝手臂上用银针刺了一下,那小虫像是嗅到了什么,头部微微一拱,眨眼间便从针孔钻进了皮肤里。宁帝的手臂上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片刻后连那红点也消了,皮肤光洁如初。
"陛下,子蛊已入体。"凌风的声音发紧,"约莫一个月便可成熟。只是……这蛊虫昼伏夜出,夜间会在血脉中游走,越是往后,越是痛苦。臣可以配镇痛的药,但药性会压制蛊虫,使其成熟更慢,时间就会拖得更久。"
"不必用药。"宁帝放下袖子,神色如常,"一个月,朕可以。"
可真正到了夜里,才知道那"痛苦"二字,究竟有多重。
起初只是手臂发麻,像有蚂蚁在血管里爬。后来那"蚂蚁"变成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四肢百骸。再后来,像是有人拿着钝刀,一寸一寸地刮他的骨头。
宁帝起初还忍着,在御案前批奏章,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可到了第五日夜里,他握着朱笔的手开始发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不让任何人靠近,只留凌风在殿外守着。到了第七日,凌风终于忍不住冲进去,看见他蜷缩在龙榻上,十指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嘴里咬着一块帕子,帕子上全是血——那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到了第十日,凌风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在宁帝的茶水里加了镇痛的药。宁帝发现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第二日便不再喝那茶。凌风无法,只能任他受着。
再后来,凌风只能用绳子将他绑在榻上,怕他伤了自己。
白日里,宁帝依旧每日来偏殿看她。
她从不迎他,只敛去所有情绪,用最挑不出错处的冠冕堂皇,去藏最杀人诛心的刀,直往他心口最在意的地方扎去。
他有时会被刺得眸色微沉,静静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雪儿,”他低声开口,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凉意,“你这样,有一天会后悔的。”
她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浮现出讥讽。
他眼底那抹骇人的戾气便一点点溃散,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纵容笑意,微微倾身向前:
“雪儿,你忘了么——你是朕教出来的。”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你的手段,朕哪一样不知道?”
可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仿佛生来便该受她这般磋磨,甘之如饴。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她是他亲手教出来的,骨子里的狠辣皆出自他手。
如今他却用这副偏执疯魔的姿态,来承受她所有的锋芒。
他越是这般在暴戾与纵容间反复拉扯,她便越觉得窒息和恐惧。
她冷眼看着,看着他原本挺拔的身形一日日消瘦下去,看着他眼底那抹原本深不见底的墨色被熬得黯淡,眼下的青影越来越重,连呼吸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沉郁。
凌风终究是看不过去了。
趁着宁帝不在,他红着眼眶,将宁帝以身饲毒、折寿一二十年的事,一字一句地剖开在她面前。他说陛下夜里如何被蛊虫噬咬,如何痛到浑身冷汗湿透中衣,如何被死死绑在榻上,咬着牙熬到天明。
他说得恳切,说得声泪俱下。
最后,他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哀求着说,只盼王妃能大发慈悲,哪怕只赐下几句软语温言,也好让陛下在夜里那噬骨的煎熬中,得片刻喘息。
她坐在窗边,听完,没有半分动容,反而笑了。
“那当初的情人蛊,”她轻声开口,声音柔缓,却透着彻骨的凉意,“不是宁帝种下的?”
凌风喉头一哽,低声道:“这原是个意外。陛下当初,确是想替王妃解毒的。”
她垂下眼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他最好死了。”
每一个夜里,承乾殿主殿的烛火都亮到天明。
而偏殿的她,有时会在深夜醒来,听见隔壁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像一头濒死的兽。
她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他若就这么痛死了才好。
信王也不必再为了他的千秋霸业,去赴那一场场违逆本心的杀伐。
朝堂之上,宁帝端坐龙椅,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平阳长公主的婚事就这样定了——远嫁魏国,以联姻换百年和平的契约。满朝文武俯首称是,无人敢抬头去看那珠帘后长公主惨白的脸色。
几日后,宁帝一纸诏书,命梁王与文穆王正式发兵,讨伐南齐。
子蛊入体,已将满一月。
这日晚间,凌风跪在宁帝榻前,神色凝重:"陛下,子蛊这一两日便要成熟了。成熟之后,陛下便可解脱。只是……这一两日,会是最难熬的时候。"他顿了顿,劝道,"陛下,还是服药吧,至少能缓一缓痛楚。"
宁帝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却扯出一丝淡笑:"不必了。长痛不如短痛。"
凌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入夜后,殿内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宁帝被折磨得几近昏死,整个人瘫软在榻上,如坠冰窟般剧烈颤抖。
凌风怕极了。
他怕宁帝熬不过去,怕这大盛的天就这样塌了。
一咬牙,他端来早已备好的药,捏开宁帝的下巴,强行灌了进去。
药汁入喉,宁帝的挣扎渐渐弱了,最终昏沉地睡去。
凌风瘫坐在榻前,靠着床沿,也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夜,真正的炼狱才开始降临……
凌风无奈,只能惊骇地按着宁帝,只觉手下的躯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骨缝都在剧烈地打颤。这一夜的煎熬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连殿外呼啸的风声都透着凄厉。
直到三更的更鼓沉沉敲响,那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剧痛才如潮水般一点点退去。宁帝浑身脱力地瘫软下来,呼吸终于平稳。
凌风伸手探了探他的脉,眼中骤然迸出狂喜:"子蛊……子蛊成熟了!"
她被宫女唤醒时,窗外还是墨一般的黑。
凌风取了一只白瓷碟子,在她指尖刺了一针,几滴殷红的血落入碟中。
凌风卷起宁帝的衣袖。那手臂上,赫然鼓着一个黄豆大小的包,皮下似有活物在缓缓蠕动。他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刀,在鼓包上轻轻割开一道小口。
血珠渗出的刹那,一只蛊虫探出了头。
那蛊虫不过绿豆大小,通体血红,却又泛着隐隐的幽绿光芒,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精怪。它嗅到了瓷碟中的血气,顺着宁帝的手臂缓缓爬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它径直爬到瓷碟上,将血迹舔舐干净后,便一动不动地蛰伏下来。
天光微亮时,凌风端来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药汁殷红如血,泛着莹莹绿光。他轻声道:“王妃,第一道解药已成。请王妃服下,服下之后……再不会有腹痛了。”
她仰头饮下,入口满是腥甜,宛如鲜血的味道。
第二日醒来,腹痛果然没有再来。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竟觉得连眉眼都清亮了几分,身体轻盈得像是要飘起来。这些日子压在腹中的那块寒冰,终于化了。
蒋神医和凌风一同前来诊脉。蒋神医三指搭在她腕上,闭目良久,忽然展颜一笑,连声道:"妙!妙哉!蛊毒果然被压制下去了!老夫明日即可启程回渭城,亲自向王爷回禀这好消息。"
说完,他又看向她,目光温和:"王妃可有书信或话,要带给王爷?"
她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半晌,轻声道:"我明日给你。"
那一夜,她枯坐灯下,提笔写了一封长信。
信里字字泣血,将她当初嫁给他的算计与杀心、大瑶山的步步杀机、东宫宫宴上的无情利用,尽数剖白。她写她嫁给他,从来都不是因为心悦,只是为了利用他,利用他达到杀死太师的目的。
末了,她又狠心添了一笔。
她写她只爱赵隐商一人,那个流掉的孩子,是赵隐商的骨血。
她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即便他真能为宁帝扫平三国,最后也不过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结局。宁帝不会容他,这天下也不会容一个功高震主的信王。
她想着,索性让他恨自己好了。
以他的性子,看到这封信,怕是会一怒之下挥师直捣京城。少了宁帝,也少了她自己。这盘棋,便能以另一种方式收场。
可墨迹干透时,她又觉得太残忍了。他若看到这些字句,怒的同时,又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她不敢想。
她在灯下看着手中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将它凑近烛火,看着火苗一点点舔上信纸,将那些字字诛心的话,烧成灰烬。连同那个关于“只爱赵隐商”的谎言,一并烧成了灰烬。
次日蒋神医启程时,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留下一句:“回去告诉王爷,我很好,请他勿念。”
……
几日后,朝堂传来八百里加急——信王挥军自南齐背后悍然杀入。
铁骑所过之处势如破竹,不过短短半月有余,便直捣南齐国都,令齐国彻底覆灭。
齐国覆没。
五国之中,仅存其三。
她知道,他终于开始履行与宁帝之间的那个约定了。
她缓缓闭上眼,心中只剩下一个最卑微的祈求——
唯愿他,能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