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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情人蛊,本是情人以命相托的羁绊,世间哪有同宗血脉互生情愫的道理?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细碎的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床榻上。
      她悠悠转醒,却发觉身侧之人并未起身。信王静静地躺在枕上,深邃的双眸半睁着,目光落在虚空处,眸中凝着一夜未散的愁绪,不知在沉思些什么。察觉到怀中人有了动静,他眼底翻涌的暗流瞬间收敛,又恢复了往日那般从容神色。

      她顺势往他怀里钻了钻,寻了个最妥帖的姿势靠好,仰起头看他,轻声问道:“王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该起兵了。"
      他其实早已万事俱备,只待一声令下。可此刻,他哪还有半分心思去想那千里之外的京城、那刀光剑影的厮杀?
      他只想这样守着她,守一分是一分,守一刻是一刻。
      于是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平淡如常:"谢老的檄文还需百名清流联名,尚且未齐。"

      她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又很快舒展开来。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那王爷便快些去办。我想快些……快些当皇后。"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焦灼与痛楚。
      她哪里是真的贪恋那母仪天下的尊荣,她怕,怕极了——怕宁帝不知何时便会察觉她毒发,拿她的性命来要挟他;
      怕他为了她,再做出什么弃剑般的傻事。
      她只能逼他,逼他早些动手,早些断了宁帝的念头,也早些……让她安心。

      信王静静地看着她,将她眼底极力掩饰的情绪尽收眼底。
      他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只是她不说,他便陪她演着这场戏。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眼角,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柔声应道:“好,依你。”

      京城,皇宫。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琉璃瓦上。
      凌风跪在殿中,头埋得很低,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陛下,信王王妃……情人蛊的毒,复发了。"

      宁帝手中朱笔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洇开一团污迹,像一滴干涸的血。
      他猛地抬头,眼底先是惊,继而痛,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他倏然起身,几步跨到凌风面前,一把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初朕不是给她吃了解药吗?怎么会复发?!"

      凌风被他攥得几乎喘不过气,艰难地道:"臣……臣也不知。按说服了解药,蛊毒便该根除,况且这些年从未复发过……"
      宁帝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追问:“你如何笃定,是信王王妃?”

      凌风垂下眼,语速飞快却字字清晰:"臣的师兄蒋神医,前几日来问臣情人蛊之事。他说……那女子是有了身孕后毒发的。蒋神医常年在渭城,与信王交好。而当初中过情人蛊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唯有赵姑娘。臣斗胆猜测,蒋神医口中的女子,必是赵莹雪。"

      "赵莹雪"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刺进宁帝耳中。他手上一松,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瘫坐在龙椅上。那椅子冰凉坚硬,却抵不过他心口的寒意。

      他忽然想起她的及笄礼。那日她穿着绯色的礼服,站在满庭落花里,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他隔着人群看她,那一刻,他终于还是穿破了人伦纲常,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自己亲手雕琢的造物。

      他舍不得看她被蛊毒折磨得痛不欲生,舍不得她活不过而立之年,于是将那枚解药,亲手喂给了她。
      他以为,他救了她。

      宁帝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望着虚空,喃喃道:“可有办法……你可有办法?”

      "陛下,"凌风跪在地上,苦涩地摇头:“解药既然已经服下,按理说蛊毒已解,绝不该复发。可如今偏偏复发了……臣从未遇过这般诡异的变数,就连师傅的手记里,也未曾有过这样的记载。臣……实在不知从何解起。”

      宁帝猛地俯身,再次抓住凌风的衣襟,眼底是濒临疯狂的执念:"朕命你——一定要想出办法!"
      凌风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臣……回去查阅古籍与师父手记,定不负陛下所托。"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凌风便匆匆踏入御书房。他眼底满是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见宁帝守在案前,凌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地开口:"陛下,情人蛊初始,本就是男女一方控制另一方的手段。蛊虫成熟后,需以施蛊者之血饲养。而解药的引子,亦是那一方之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似是难以启齿:"臣想明白了。解药服了却无用,只有一种可能——那男女二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解药入体,蛊毒被强行压下,可一旦女子怀孕,腹中进入了其他异性的血脉,这蛊毒便会如沉睡的兽被唤醒,复发……且无药可解。"

      殿中死一般寂静。
      凌风抬起头,目光闪烁,试探着问:"陛下,信王王妃……可是李氏皇族的血脉?"

      这句话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入了宁帝的心脏。

      原来如此。情人蛊,本是情人以命相托的羁绊,世间哪有同宗血脉互生情愫的道理?正因如此,如若血脉相连,那解药入体,便只能将蛊虫死死压制,却永远无法将其彻底化解。

      一旦她怀了信王的孩子,身体里融入了另一个男子的血脉,异血入体,蛊虫竟如枯木逢春般重新苏醒,再无药可解。

      他竟然亲手毁了自己挚爱的造物……

      "噗——"宁帝猛地俯身,一口鲜血喷在明黄的龙袍上,猩红刺目。
      他抓着扶手的手指青筋暴起,像是要将那紫檀木生生捏碎。
      "救她……"他抬起头,"凌风,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哪怕要朕的命……你给朕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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