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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我不想……我不想我死了以后,留你孤身一人…… 她腹中的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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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腹中的绞痛愈发频繁了。那痛楚,与当年公子亲手喂她服下的那颗毒药发作时如出一辙。虽不似当年那般万蚁噬心、痛不欲生,却如附骨之疽,一次比一次沉重,一次比一次绵长。
她隐隐觉得,自己这具残破的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竟将积压的军务政务尽数推延,将所有的时光都留给了她。
陪她逛锦绣巷,看檐角风铃在春风里轻响;陪她去西郊赏花,看漫山遍野的灼灼其华。他们都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这只是一对寻常夫妻的踏青,仿佛那潜藏在骨血里的毒,从未存在过。
那日西郊,满山桃花开得正好,如云似霞,落英缤纷。
他坐在一株开得最盛的桃树下,将她轻轻揽在膝上。花瓣落在她发间,他抬手替她拂去,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靠在他怀里,仰头望着头顶那片绯色的天,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眉眼间,像一场温柔的雪。
她忽然想起一年多前,她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卢定小楼外,她亲眼看着他为护她,弃了手中长剑,将自己置于刀俎之下。
那些她所谓的"追逐",从京城到渭城,又从渭城到北蒙,原是一场场精心设计的局,每一步都踩着算计与杀机。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眼底却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王爷,我当初追你……从京城到渭城,又从京城到北蒙,追得好辛苦啊。"她故意将那些算计与杀机尽数抹去,只留下一抹娇嗔的笑意,“若真有下辈子,你不要让我追得这么苦了……”她顿了顿,“你一定要……第一眼就爱上我。”
那些过往的算计,那些见不得光的龃龉与杀心,都被她死死压在舌根底下。她只想让他记住她此刻的样子——记住这个在桃花树下,为他笑、为他嗔的她。记住她最好看的样子。
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发紧。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唇瓣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声音低哑却温柔:"好。下辈子,我一定会第一眼就爱上你。"
她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没有出声——
下辈子,我也一定要第一眼就爱上你。
不要再有算计,不要再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龃龉与杀心。就让她干干净净地、纯粹地爱他一次。从初见的第一眼起,便是真心。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描摹:"言家有个侄女,生得好,性子也温顺……王爷不如娶了她,做个侧妃……"
"胡说。"他眉头微蹙,打断她。
她终于忍不住落了泪,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颤抖着开口,声音碎在风里:“我不想……我不想我死了以后,留你孤身一人……”
她如今悔极了。悔当初非要逼着他与唐蕊退了婚;悔当初用尽心机拦着南姑娘进门。她原以为自己赢了,赢来了与他相守的光阴,可到头来才发现,她赢来的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她不怕死,从来就不怕。
她只怕自己这一闭眼,留他一人在这世上,往后岁岁年年,漫漫长夜,谁为他添衣,谁与他共灯?那无数个孤寂的晨昏,他该如何捱过……
“你不会死。”他紧紧将她揉进怀里,声音颤抖,“我绝不会让你死。”
“人都会死的……”她靠在他怀里,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襟,“我死了,你不要难过。我此生能与你相拥这么久的时日,已经……很满足了。”
"你不会死。"他攥紧了她的手,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蒋神医已赶赴京城,他的师弟凌风精通毒理,最擅解天下奇毒。他们一定能找到破局之法,一定。"
可她听见"凌风"二字,心头却骤然一沉,如坠寒潭。
凌风……那是公子座下的药师。
若凌风知晓此事,宁帝便有了要挟他的筹码。她怎能让他因自己而受制于人?她绝不能成为悬在他颈上的刀。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抬眸望向他,"我这一生,没求过你什么事。"她仰起脸,唇角弯起一抹淡笑,"如今想求你一件事。"
"我想在有生之年,亲眼看着你黄袍加身,看着我的夫君受万民朝拜。"她顿了顿,"我想堂堂正正坐上那中宫之位,哪怕只一日也好。"
她眸中水光潋滟:"王爷,为了我,快点起兵吧。"
他闭上眼,掩去眸底翻涌的痛色,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好。”
几日前,蒋神医的密信终于送到了他的案头。
信上写道:王妃所中,确是情人蛊无疑。此蛊本就是男女一方控制另一方的阴毒手段,蛊虫成熟后,需以施蛊者之血饲养,解药的引子亦是如此。他与小师弟凌风正在翻阅古籍,竭力寻找破局之法。
信王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你是朕的……”宁帝那句疯魔而偏执的低语,忽然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又说,不知道何时中的毒。
他隐隐觉得,这蛊,就是宁帝亲手种下的。
既然是宁帝下的蛊,那她便还有救。
那个男人对千古帝业的嗜血与执念,早已深入骨髓。只要他手握这张底牌,宁帝就一定会来与他谈判。
哪怕是用这万里江山、用他自己的命去换,他也绝不会让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