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可怀中的她,他却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才能护她周全。 这日午后, ...
-
这日午后,她忽然捂着腹部,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心下大骇,当即遣人去请了蒋神医来。
蒋神医搭了脉,眉心微微一蹙,神色间掠过一丝异样,却很快敛了,只温声道:"无妨,施几针便好。"
说罢,蒋神医取银针,在她腕间、额上轻刺数处。
末了又递给信王一根细针,低声嘱道:"劳烦王爷,将此针扎入王妃膻中穴,平刺入肉三分即可。"
他依言照做,指尖微颤,却稳准地落了针。
一盏茶工夫过去,神医一一取针。
待信王依言将膻中穴那根银针拔出时,目光落在针尖,不由一怔——那原本雪亮的针尖,竟隐隐泛着乌青之色。
他心头猛地一沉,抬眸蒋神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了然与凝重。
蒋神医转向她,语气温和如常:"娘娘放心,已然无碍了。且好生歇息,老夫去开一副药来。"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起身道:“本王去送送神医。”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花厅,屏退了左右。蒋神医这才压低声音,沉声道:“王爷想必也看到了,王妃这是中了毒。”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哑声问:“怎会中毒?”
蒋神医叹了口气:“是老夫先前疏忽了。应是经年前的旧毒,一直潜伏在体内未曾发作。如今王妃有了身孕,气血变动,那毒便压不住了,这才显露出来。”
他闭了闭眼,喉头艰涩:“……可有法子?”
蒋神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眼下尚辨不出是何种毒。但恕老夫直言,王妃如今这情形,这孩子……断断留不得了。否则毒入肺腑,纵是大罗神仙也难救。王爷,当速做决断。”
他身形微晃,心痛如绞,仿佛有钝刀在心头反复切割。可不过瞬息后,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却决绝:“……便断了这缘分吧……”
他顿了顿,“只是,莫要让她知晓真相。做得……自然些。”
蒋神医颔首:“老夫明白。会做成自然流产之象。至于那毒,老夫回去再细细查验,定当竭力寻出解法。”
夜幕低垂,他亲自端着药碗走进内室。
她倚在榻上,见他进来,眉眼弯弯地笑了。
他也笑着,一勺一勺将药喂到她唇边,神色温柔如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曾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悄然生长。
他望着她,唇角仍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心口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痛意翻江倒海,却一个字也不能说。
那晚的汤药,终究没能留住那个尚未成形的缘分。
次日清晨,她只当是寻常腹痛,可不过半个时辰,身下便见了红。起初只是星星点点,转瞬便如落花般洇透了中衣。
她慌了神,死死攥住锦被,脸色煞白地唤他:“王爷……我……”
他闻声冲入内室,目光触及她身下刺目的殷红,瞳孔骤然一缩。那一瞬间,他眼底翻涌起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痛色与自责,可又生生将那股酸涩咽下,只化作满脸的焦灼与心疼。
他一把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十指紧扣,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尽数渡给她。他转头厉声朝外吩咐:“快传大夫!”
再回过头时,眼底已敛去所有慌乱,只化作满眼的疼惜,他用手一下下摩挲着她汗湿的脊背,温声安抚:“别怕,别怕,本王在。”
大夫们与蒋神医鱼贯而入,一番诊脉后,皆是垂首叹息,只道是王妃本就气血两亏,加之胎象不稳,这才不慎滑胎。
蒋神医也在一旁,神色悲悯地摇了摇头,温声宽慰道:“娘娘切莫伤怀,且安心将养。待气血充盈,不出半载,必能再结珠胎。”
她躺在榻上,听着这话,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平坦下去的小腹,那里曾孕育着他们血脉相连的期盼,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无。
“王爷……我们的孩子……”她泣不成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坐在榻边,将她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垂着眼眸,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痛惜。
“莫要伤心,”他低声哄着,声音微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且安心养好身子,等身子大好了,我们很快便会有孩子的。”
他抬手,用指腹一点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珍重至极:“孩子与我们缘分浅薄,没能留住。但本王只要你平安无恙。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喉头微滚,声音低哑得几乎发颤,“你叫本王往后余生,该如何自处?”
她望着他,终于忍不住埋进他的胸膛,放声痛哭。
他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只是沉默地、紧紧地拥着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将她拥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他的心正被那根无形的毒针扎得鲜血淋漓。他亲手斩断了他们的骨肉,却又不得不披上这层深情缱绻的皮囊,用尽全力的温柔,去弥补这场他亲手制造的、天衣无缝的残忍。
窗外天色骄阳正好,他抱着她,目光越过她的发顶,望向虚空。
这天下,他守得住;可怀中的她,他却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才能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