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她是他亲手打造的,是连他都忍不住要沉溺的毒,旁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了? 她缓缓转身 ...
-
她缓缓转身,抬眸望进宁帝的眼底。
那是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隔着面具,隔着长宁王的皮囊,隔着这重重宫阙与万里江山,始终沉沉地、死死地注视着她。
她想起他教她握刀时,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冰冷而不容挣脱;想起他逼她断情绝性时,那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想起那夜,他摘下面具,微凉的指尖如毒蛇般缠上她的眼睑,封死她所有视线,而后落下的吻……那熟悉到令她灵魂战栗的触感。
每一段记忆都像一根丝线,将她牢牢缚在他掌心,挣不脱,也逃不掉。
他今日没有戴面具。那张脸生得极俊美,眉眼如画,唇角带着一丝温润的笑意,像一位从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可她知道,那副皮囊底下藏着什么——是乱坟岗的风雨,是刑场里的惨叫,是那颗穿肠毒药……更是刻在骨血里、不伦的屈辱。
他是她的堂兄,却以公子的身份吻向了她。
那一刻,他撕碎了所有名分与纲常,将她的无声挣扎碾碎在唇齿之间。
那一夜的烟雨楼,她搂住了长宁王,搂住了自己的堂兄,她吻向堂兄的唇……
可就在唇齿相依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这微凉指腹摩挲过她后颈的触感,这带着绝对掌控与不容抗拒的力道,还有这深不见底、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吞没的缱绻……
太熟悉了,熟悉到令她灵魂都在战栗。
仿佛昨日重现……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吐出了两个字“公子……”
长宁王眼底那抹缱绻的春意骤然凝滞了一瞬……
只这一瞬的异样,便足够了。
她死死盯着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坍塌。
她确认了,他就是公子。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个女子对初吻的记忆。
他以为只要戴上那张冰冷的面具,便能将她永远蒙在鼓里,却想不到,那个吻出卖了自己……。
她居然,真的认出了自己…
夜风穿堂,卷起宫墙外几片残叶。
行至宫门时,信王察觉到了她步伐的滞涩。他停下脚步,垂眸看向她,温声问道:“怎么了?”
她却不答,只是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
他的衣襟上带着淡淡的松墨气息,清冽而温暖,像一堵隔绝了所有风雨的墙。她闭上眼睛,把那些阴冷的、毒蛇般缠绕上来的记忆统统关在门外。
他是她的药。
只有她自己知道,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解药,是她用来抵御深渊的屏障。
她必须紧紧抱着他,用他身上的气息,去驱散脑海中那些冰冷黏腻的记忆。
他的掌心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抚着。那力道沉稳而有力,像是要将她脊背上僵硬的寒意一点点揉散。
“方才在回廊,他同你说了什么?”他低声问,声音低沉而平稳,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没什么。”她仍是这几个字,把脸埋得更深,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惊惶。
他沉默片刻,不再追问,俯身,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向宫门外停着的马车走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夜色与喧嚣。
他低头看她,见她仍死死搂着他的脖颈,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心头一软,索性在车内坐下,将她轻轻一提,安置在自己膝上。
她的身子蜷在他怀里,像只终于寻到暖巢的倦鸟。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仍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睡吧。有我在。"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她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宫中,夜宴早已散尽。
宁帝独自立在回廊深处,望着宫门的方向,眸色比夜色更沉。
是他亲手将她从一团混沌的泥,塑成了如今的模样。天文地理,诗词歌舞,诸子百家……乃至如何在一颦一笑间勾魂摄魄,如何在温软低语时一刀封喉,如何在最柔媚的眼波里藏住最锋利的刀。她是他一笔一画、一刀一凿亲手捏出的泥人,骨血里刻着的,皆是他心中的模样。
他看着她从一个瑟瑟发抖的幼女,长成如今这副八面玲珑、温柔高雅的模样。像一朵被精心培育的姚黄魏紫,雍容华贵,顾盼生辉,连垂眸浅笑时都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风情。
该是很有成就感的。
这般美丽,这般剔透,这般……完完全全属于他的造物。
就像一位匠人,耗尽毕生心血,终于烧出了一件绝世无双的瓷器。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件瓷器落入了别人手中,在别人掌心里被日日摩挲,愈发温润生光,媚骨天成。
那日赵宰辅的寿宴,他的目光,从她发间的凤头钗,滑过她绯色的裙裾,最后停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
她是他打造的。她的一切,她的笑,她的泪,她的温柔,她的狠辣,皆出自他手。他怎能容许,她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那样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想起宴席前,她与信王同文景王夫妇寒暄。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她脸上浮出一抹娇怯的笑意,身子向那个男人身上虚虚地靠了靠,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臂弯,仰头望着他,眉眼间全是仰慕与依赖,柔媚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想,换作是他,也抵挡不住那样一个虚虚的拥抱。
可那个男人却神色如常,毫无波澜,怕是早已习以为常。
宴席间,她为那个男人斟酒,为他布菜。眉目里满是仰慕的爱意,仿佛他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此生唯一的皈依。
他捏着酒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像要将那琉璃盏生生捏碎。可他唇角仍带着笑,纹丝不动。
她是他打造的。她是他亲手打造的艺术品。
如今,却在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那样柔软、那样依赖、那样仰慕……不属于他的神情。
她应该对着他笑,对着他软语温存。他是这江山的主人,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男人,她的一切,本就只该属于他。
他想起她的及笄礼。
彼时,这颗绝世明珠刚刚被他打磨出最后一道光泽。
他办那场隆重的及笄礼,向世人展示她的美好。
彼时,望着她款款出场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颗明珠,任何人都拒绝不了。
——她是他亲手打造的,是连他都忍不住要沉溺的毒,旁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了?
后来,他亲手将她送给了信王。就像那副美人图,他再也画不出更好的了。
如今,他后悔了。他只想把她要回来。
“陛下,”身侧的侍从低声唤道,“夜深了。”
他缓缓转身,明黄蟒袍在灯火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