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她未曾享受到“李”姓带来的半分荣耀,反倒背上了这姓氏背后的滔天血债。 她想起幼时 ...
-
她想起幼时,总像隔着一层雾去看的。
她原是文景王的骨血,却连一个名分都不曾有。
她的生母与孪生姨母,本是赵宰辅府中身段柔软的舞姬。
后来,生母被当做物件般转赠入文景王府,依旧在丝竹管弦中强颜欢笑。那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劫难,文景王的暴虐与强占,让她在这深宅大院里生下了她。
正室妒火中烧,容不下这带着屈辱降生的私生女,她们母女便被发配至府中最偏僻、最破败的院落,在无尽的冷眼与欺辱中苟延残喘。
而那个孪生姨母,虽留在赵府,却因与一名小厮私通怀孕,触怒了赵宰辅。那本该是献给王公大臣的棋子,却染了凡俗的情欲,赵宰辅震怒之下,将二人扫地出门。
姨母在外头生下了一个女儿,比她年长一岁。不久,小厮染病死了,留下姨母与那女孩相依为命。
年幼的她尚不懂这世间的腌臜,只知母亲终日蹙眉,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哀愁。
她曾仰起头,不解地问母亲,既然这般痛苦,为何不逃离这吃人的府邸?
母亲总是抚着她的发,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囡囡,你需要一个‘李’姓。只有你父亲认了你,你才是名正言顺的郡主。若随了娘的姓,这辈子便只能任人践踏,嫁不到好人家。为了你的将来,咱们哪怕把心熬成灰,也要在这府里熬下去。”
为了一个“李姓”,母亲咽下了所有的血泪。
直到谷雨兵变的前三个月,文景王终于松口,将她的名字添入了族谱。
母亲欢喜得像是枯木逢春,恰逢姨母病重,便将她们母女接入了王府,以为从此能有个安身之所。
谁知,仅仅三个月后,太师的铁骑便踏碎了这短暂的幻梦。
她未曾享受到“李”姓带来的半分荣耀,反倒背上了这姓氏背后的滔天血债。
那日,她与表姐正在母亲房中嬉闹,外头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兵刃相撞的锐响。
母亲惊骇欲绝,将她们死死塞进昏暗的衣柜深处,颤抖着关上柜门,泣声嘱咐,无论听见什么都绝不可出声。
外头的声音渐渐近了,那是太师麾下的王仑带着如狼似虎的士卒来了……
她听见门被踹开,听见母亲的惊呼,听见衣衫撕裂的声响,听见那些男人粗重的喘息与母亲压抑的呜咽。
隔着薄薄的木板,她听见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可言喻的声响。
那时的她还太小,不懂那是什么,直到后来年岁渐长,才明白那是母亲在用血肉之躯承受怎样的凌辱。
不知过了多久,表姐终究年幼,挨不住恐惧,低低呜咽了一声。
柜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光线涌入,一个男人瞥见了她们,没有丝毫犹豫,一剑便刺穿了表姐的胸膛。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温热而腥甜。
那人还要再挥剑,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死死握住那冰冷的剑刃,掌心瞬间被割得血肉模糊。
自那以后,她的右手便废了。再也弹不出昔日的琴音,连握笔写字,都不敢太用力。
母亲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扑了过来,拼死推开那人,哭喊着:“大人!她不是李家的人!她是我妹妹的女儿,您不能杀她啊!”
王仑眼中杀意未减,冷冷吐出几个字:“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宰辅踏入了房门。
母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凄厉地喊道:“这是赵宰辅的私生女!你不能杀!”
赵宰辅顿住脚步,目光扫过这满室狼藉,顺水推舟地认下了这个身份。
王仑生性多疑,仍不放心,叫来一个婢女指认。
她与表姐本就生得相像,那日表姐又穿了她常穿的一套藕荷色衣裙。
婢女伏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抬头细看,只颤声应着:"是、是、是……"
赵宰辅牵起她的手,欲带她离开。
王仑却突然开口:“慢着。”
他死死盯着她,手腕翻转,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母亲的胸膛。
那一剑很快,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母亲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眼睛却仍望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示意——不要叫,不要认,活下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声撕心裂肺的“娘亲”生生咽回肚子里,眼泪决堤而下,口中却只挤出一句:“姨娘……”
后来,赵宰辅带着她和姨母回了府,将她交给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