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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那么她嫁给他的目的便只有一个:向太师复仇。 甚至,向他复仇。 第二夜,月 ...

  •   第二夜,月色如水,淌过帐幔。

      她自背后悄然贴近,温软的唇瓣如蝶翼般掠过他的脸颊,最终停留在他的唇上。未等他回应,她已借力翻转,整个人轻盈地落在他对面。他终于伸出手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免得她跌下床榻。

      她顺势将身子贴在他胸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久违的怀抱如同温暖的茧,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熟悉的气息里。
      这一夜,他极尽温柔,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缠绵过后,她只觉得连日来紧绷的筋骨终于舒展开来,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安稳。
      她枕着他的胸膛,整个人仍像藤蔓般缠在他身上。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扶过他的脸颊,指腹缓缓摩挲过他下颌的胡渣,沙沙的,有些痒,又有些疼。
      良久,她轻声开口,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潮意:"王爷这口气,委实生得太久了……教妾身——安抚得好辛苦。"
      他不说话,只是胸膛微微起伏。

      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在黑暗中无声地蜷缩了一下。她总是这样,最懂得如何四两拨千斤,几句软语,一个拥抱,便能将他这些日子筑起的坚冰一点点融化。
      可她越是这般滴水不漏、进退有度,他心底的那根刺便扎得越深。
      他贪恋她此刻的温软,贪恋这具躯体在他身下毫无保留的绽放。可每当他想要彻底沉沦时,那些被她刻意掩藏的谎言,那些她从未对他坦白过的心机与算计,便会如附骨之疽般悄然爬上心头。她连哄他都能拿捏得如此精准,那他还能信她几分?

      紫月带着一身风霜仆仆归来,将一封密信呈上时,南境的纠纷刚刚平息。
      他拆开信笺,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赵莹雪八岁那年被赵宰辅从江宁郡带回府中,那正是文景王府满门被屠、血流成河之后不久。

      十数年前,赵府中曾有一对孪生舞姬。姐姐被送入文景王府,后生下一女。而那个孪生妹妹,后来不知何故被赵宰辅扫地出门,流落民间,在外头生下了一个女儿。

      距那场血洗朝野的谷雨兵变仅余三月,文景王于乱局之中,骤然认祖归宗一女,赐名李曦和。他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微微泛白。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忌辰那日,他问她少时旧事。她垂着眼睫,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王爷知道的,妾身是舞姬所出的私生女。不为父亲所认,亦不为正室所容。幼时颠沛流离,受尽冷眼与欺辱。”
      “后来,父亲终于肯认我了。将妾身的名字,写进了族谱。”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声音低了下去,“可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之后如何?”
      她低下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三个月后,母亲便病了……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当时他只当她是身世坎坷,心生怜惜。可如今再看这段话,每一句都像是精心裁剪过的谎言,字字句句都在回避,却又处处透着欲盖弥彰的痕迹。

      她到底是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妹妹的女儿,还是那个被送入文景王府的姐姐的女儿?

      如果她姓李——如果她就是李曦和,那么她嫁给他的目的便只有一个:向太师复仇。
      甚至,向他复仇。

      他忽然觉得有些悲哀。在这场不见硝烟的博弈里,他自以为冷眼旁观,却早已在这场缠绵中溃不成军。他以为自己在看她演戏,可到头来,究竟是谁在自欺欺人?

      她又道,声音更轻,近乎呢喃:"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半晌,他终是伸出手,将她裸露的肩头揽入掌心,低低地"嗯"了一声。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没有真正睡沉。常年行军打仗养成的警觉,让他即便在最放松的时刻,也保留着几分清明。
      怀里的重量很轻,她整个人蜷缩在他臂弯中,呼吸绵长而均匀。几缕散乱的青丝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他没有动,只是垂下眼帘,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褪去了白日里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婉面具,此刻的她毫无防备,眉眼舒展,透着几分难得的娇憨与恬静。
      他抬起手,指腹悬停在她脸颊上方寸许的地方,似乎想碰,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他只是极其克制地、用指背轻轻蹭过了她的耳垂。

      昨夜那句“下次不要这样了”,还在他耳边萦绕。

      她总是这样,用最柔软的姿态,轻而易举地瓦解他所有的防备,却又将最核心的秘密死死捂在掌心。他昨夜纵容了她,甚至给了她承诺,可当他从情欲的泥沼中抽身,那份被欺骗的隐痛便又如影随形。

      他垂眸看向她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这份认知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他可以冷眼旁观她所有的算计与隐瞒,可以在这场不见硝烟的博弈里寸步不让,但他唯独无法对腹中的骨肉冷硬。

      罢了。他闭上眼,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任由自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再沉沦一瞬。既然她还要演,他便陪她继续看下去。只是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用冷硬将她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像只慵懒的猫般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她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但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那丝迷蒙便如晨雾般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柔婉。

      “王爷……”她轻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慵懒与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勾人得很。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顺势将脸颊在他胸口贴了贴,仰起头看他,眸光流转间,满是昨夜余温未散的缱绻:“醒这么早,可是妾身压着王爷的手臂了?”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挣扎溃败的人不是他。
      他抬起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没有。”他淡淡开口,嗓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她顺从地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用指尖在他心口处轻轻画了半个圈,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温婉的笑意:“王爷昨夜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深邃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自然算数。”

      她弯起眉眼,终于心满意足地撑起身子。

      他披衣起身,心底那根刺依然在,但他知道,这根刺已经被她用最柔软的方式包裹了起来。他依旧看不透她,但他已经不想再像之前那样,用冷硬将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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