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对付一个公子已是不易,如今身边这个棋子,又偏偏不听话。这条路,走得实在艰难。 京中的局势 ...
-
京中的局势,如暗流汹涌,愈演愈烈。
太子近来屡有建树,昔日那些以太宰为首、高嚷着立长安王的文官们,风向一转,纷纷倒戈依附东宫。
朝堂之上,太子一党与太师的交锋已暗流涌动,渐生龃龉。
这夜,月色如水,倾泻在窗棂间。
榻上缠绵过后,他呼吸尚未平复,平躺着,手臂弯着将她揽在怀里,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她枕着他的臂弯,指尖依旧流连在他的胸膛上,轻声打破了静谧:“王爷,如今朝中风云变幻,太宰为首的文官皆已归心太子,吏部与户部大权也几近落入东宫之手。若惠帝龙驭宾天,太子登基,太师必首当其冲。王爷……是否该早做打算?”
他闻言,神色未动,只淡淡道:“太子登基又如何?京城禁军与御林军,皆握在太师手中多年。只要兵权在太师手里,这大盛的天下,便不是他一个皇帝说了算的。”
她微微抬眸,试探着道:“可万一日后太师拥兵自重,起兵造反,王爷何不审时度势,站到真龙天子那边?”
他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你赵家,站哪边?”
“爹爹的心思,我不知。”她顿了顿,声音柔婉如水,“但我既已嫁入王府,自当与王爷同气连枝。我至终,只站在王爷这边。”
他垂眸看她,目光深邃难辨,良久才道:“太师是兄长以命护下的人。当年本王在京城,也多承他照拂。受人之恩,断无先发不义之理。”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至于这大盛的天下由谁来做,本王向来不在意。”
这番话,说得坦荡,却也透着疏离。
她不再言语,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几日后,逢休沐日。她要去锦绣巷,照例问了一句:“王爷可有空?”
以往他总会以公务推辞,未曾想这一次,他竟应了一声“好”,陪她出了门。
可他终究不耐那些脂粉俗物,锦绣巷的绸缎铺子、香料摊子、胭脂水粉,她看得兴致勃勃,他却始终板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逛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攥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回府去。
回来后,他坐在案前,语气平淡地提起,连年征战,灭燕国,收降北蒙,渭城省库早已空虚。此次平苗疆,又花去不少。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此事因你而起,你把嫁妆拿出来,替本王解了这个难题。
她垂眸想了片刻。他说的,倒也不算错。苗疆那一仗,确实因她而起。
只是要她拿嫁妆来填这窟窿,心底到底还是生了几分不悦。
但她面上不显,只温顺地应了下来。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丝微凉的苦涩。至今,王府的银钱印鉴与中馈大权,仍牢牢攥在管家手中,从未有过要交到她手上的意思。
至于那道正妃的册封之礼,也始终被他搁置着,迟迟未曾提起。
赵家陪嫁的四省绸缎铺子与钱庄,也被他以“堂侄历练”为由,尽数收归王府名下。
起初说是让她教导,后来便成了“侧妃操劳,堂侄代管”。
她曾委婉提出要执掌中馈,他面上应得滴水不漏,转头却依旧我行我素。
就连上次她回京城,他派来的侍卫,一半是保护,另一半,怕是监视。
他终究,是不信她的。
她敛下心绪,轻声开口:“眼看便是父亲的五十大寿了,妾身想着,这回定要好生筹办一番。”
“好,届时本王陪你一同回去。”他说。
“不必劳烦王爷,我想先一步回去打点。”她道。
他问:“何时走?”
“后日。”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本王拨几个妥当的人随你走。”
“妾身已备足了人手,王爷不必挂心。”她轻声婉拒。
他却没有再应,直接截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夜深了,她躺在榻上,久久无法入眠。
如今棋局已变,京城形势瞬息万变,她必须早日回去,拿到更多的筹码。
只有手握筹码,日后与公子决裂时,她才有谈判的底气。
听着身侧他渐沉的呼吸,她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对付一个公子已是不易,如今身边这个棋子,又偏偏不听话。这条路,走得实在艰难。
清晨,她临走时,终究没有等到他来送行。
昨晚她曾隐晦暗示,他却说:“本王明日要从南门出城,你是北门,绕来绕去,浪费时间折腾。”
言氏前来送她,见府门口又是她一人,便絮絮叨叨地数落起王爷的不是——如何不解风情,如何冷心冷面,如何叫人寒心。
她听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温言道:“他这个人便是如此……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马车辚辚驶出,她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巍峨的府邸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她缓缓放下帘子,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掩去。
车厢内昏暗逼仄,她的心底却似悬着一块巨石,空落落的没有着落。
此番孤身入局,前路如履薄冰,她实在不知能从那张吃人的网里,替自己挣出几分筹码。
迷雾重重,前路晦暗,她垂下眼睫,心中竟生不出几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