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朝雨浥轻尘》renyoyo

53、如今这棋局变了。纵她与公子的终局一致，然要在公子眼皮底下另辟蹊径、再达彼端，实在是几无胜算。 她面前摊着

　　她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算了半日，数目总也对不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神思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他是她的棋子。而她，亦是公子的棋子。
　　临行那日，公子特意将她唤至跟前，只道了一句："你此去渭城，情深缘浅，不可沉溺。"
　　她垂首应道："公子放心，我自有分寸，断不至此。"

　　她不能让他娶唐婉。否则，她便成了一枚弃子。
　　而公子处置弃子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唯有毁之一途。

　　可如今……
　　如今这棋局变了。纵她与公子的终局一致，然要在公子眼皮底下另辟蹊径、再达彼端，实在是几无胜算。
　　况且，若被公子窥破她在擅动棋局，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然事已至此，她偏要做这不可能之事。
　　这些时日，她寝食难安，所思所虑，无非如此。

　　待她回过神来，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立在案前，正垂眸望着她。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何时进来的，她竟浑然不觉。

　　六月二十五，信王父亲的忌辰。
　　祭拜毕，众人渐次散去，灵前又只剩信王一人。她远远站在廊下，没有上前。夜风穿过回廊，将他玄色衣袍的一角轻轻扬起。

　　她站了片刻，终于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望着那排灵位，半晌，开口道："那年父亲已然沉疴不起。后来闻知兄长去了，急怒攻心，病情急转直下，撑了三个多月，便也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很久远的事，久到伤疤已经长好了，却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幼时顽劣，惹了母亲生气，受罚不许用饭。自己赌气不肯低头，是父亲端着一盘热腾腾的吃食，温言软语地哄我。”
　　他说到这里，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后来闯了祸，兄长总替我担着，全揽在自己身上。宗族里子弟多，时常滋事打架，他永远偏帮我、护着我。”

　　他顿了顿：“后来到了京城，入了太师府学艺。府中子弟众多，长幼皆有。有次上街，遇着尚书之子仗势欺人，我一时气不过，便动了手。把那尚书公子打得浑身是伤，趴在地上起不来。”
　　她听着，没有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尚书登门问罪，太师唤我至堂前，问我是非。我说是尚书之子挑衅在先。太师沉吟片刻，道‘老夫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且问问郑哲’。后来兄长来了，道是尚书之子欺凌弱小在先，我路见不平，出手教训，理所应当。太师便道：‘郑哲说的话，老夫信。’硬生生将此事按下。尚书气得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他笑了一下：“我原以为兄长会训我一顿。岂料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笑道：‘往后下手轻些便是。’”

　　后来尚书之子卧床近半载才愈。京城一时传遍了，都说太师护短。
　　再后来，梁王与他起了龃龉。梁王年长他许多，将他揍了一顿。
　　郑哲得知，竟寻上门去，将梁王好生打了一顿。
　　唐国公带着梁王告到太师面前，太师却训斥梁王：“枉你年长，竟与个黄口小儿动手，成何体统！莫说郑哲打你，便是他不打，老夫也要教训你这不知长幼的东西！”
　　自此，满京城都知道，太师偏袒郑家兄弟，连自己的妻侄都不顾了。

　　他叹了口气，眸色沉了沉，低低说道："从前我行事，总是恣意任性，又时常鲁莽。自父兄去后，我便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随心了。"
　　他顿了顿，唇角牵出一丝苦笑："从前我是雏子，栖在苍鹰翼下。如今翼折了，雏子只能振翅独飞，逆风迎雨。
　　"王爷并非孤身独飞。"她望着他，轻声道，"妾身愿陪王爷，共迎风雨。"

　　他侧首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凝了许久，眸底似有烛火跳动。
　　半晌，他唇角微微一动："是。"
　　静默片刻，他忽然伸手，将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鬓发别至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他动作微顿，低声道："与我说说你的少时吧。"

　　她的少时？
　　她垂下眼睫。她的少时，与他的少时，又何止是云泥之别，她的少时，是生不如死……

　　"王爷知道的，妾身是舞姬所出的私生女。"她开口，声音淡淡的，"不为父亲所认，亦不为正室所容。幼时颠沛流离，受尽冷眼与欺辱。"

　　"后来，父亲终于肯认我了。将妾身的名字，写进了族谱。"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声音低下去，"可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之后如何？"
　　她低下头，良久后，她才缓缓开口："三个月后，母亲便病了……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她抬起眼，望着他，眸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归于沉寂。

　　"不过，妾身如今已然离开赵家了。"
　　她说着，唇角浮起一缕笑意，"如今有王爷在，……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