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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昨夜的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新春过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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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过毕,转眼到了二月。
信王接到北蒙来信时,赵莹雪正在书房研墨。信是元延次写的,说关山得了几匹好马,邀他去赛马饮酒,末了又添一笔:贺兰说,"若赵姐姐得闲,也请一并前来,北蒙春日虽冷,烤羊腿与烈酒却是天下一绝"。
信王将信搁在案角,抬眸看她。
赵莹雪垂着眼睫,手中墨锭一圈圈地转,仿佛那封信与她毫无干系。可他知道,她已瞥见了"赵姐姐"三个字。
"想去?"
她抬起眼,眸中带着期盼,却又不敢放肆:"妾身……怕给王爷添乱。"
"北蒙风沙大。"他淡淡道,"你若不想去,不必理会贺兰。"
她咬了咬唇,良久,轻声道:"妾身想去。"
信王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轻装简行,后日午时出发。"
第三日午时,信王在府门外等了一炷香,才见她的马车缓缓驶来。他本就不耐,看见那两辆马车时,眉头皱得更紧。
一辆是乘坐的,倒也寻常。另一辆却装了满满一车箱笼,用油布盖着,边角露出几匹绸缎的流光。
"加上来回,也就四五日。"他走到车驾前,语声发冷,"用得着这么多?"
赵莹雪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狐裘斗篷,帽檐一圈白狐毛衬得脸颊愈发小巧。她看了看那辆满载的马车,又看了看他,眼波盈盈:"也是为了让王爷路上舒服些。北蒙苦寒,妾身怕王爷冻着……"
"胡闹。"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掉一半。"
她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却又不敢违逆。
最终,那辆马车被卸去一半,只留了必要的衣物与药材。马车辘辘,向北而去。
北蒙的春日,比渭城冷得多。
可一进关山城,豪迈的热气便扑面而来。元延次设宴于城中最大的毡帐,帐内烧着十几个火盆,炭火正旺。
赵莹雪裹着银狐斗篷,跟在信王身后踏入帐中。元延次麾下将领齐聚一堂,见信王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王爷!赵小姐!"元延次大步迎上来,一把揽住信王的肩,"可算把你盼来了!今日不醉不归!"
北蒙人豪爽,敬酒用碗。大海碗盛满烈酒,一碗将近半斤。信王被众将围着,一碗接一碗地灌,饶是他酒量好,也渐渐有了醉意。
赵莹雪坐在一旁,面前摆着烤羊腿、奶豆腐、手把肉。她没什么胃口,偶尔抿一口奶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信王。
他今日穿了件灰白色狐裘,领口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仰头饮酒时,帐内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冷峻的脸照得有几分柔和。
她看得有些出神。
"赵姐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赵莹雪回头,看见贺兰拎着两壶酒,笑吟吟地站在身侧。
"贺兰姑娘。"赵莹雪起身,微微颔首。
贺兰将其中一壶递给她,杏眼弯成月牙:"祝姐姐得偿所愿,与王爷白头到老——这壶,干了!"
赵莹雪还未及开口,一只大手便从旁伸来,挡在了她面前。
"她喝不了……这么多。"信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
贺兰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冲赵莹雪挤了挤眼睛,用眼神问她:"你骗他?你明明能喝。"
赵莹雪用眼神回应她,让她别戳穿。
两人眉眼来往间,元延次已经醉了,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一把揽住信王的肩:"你居然还没倒下?再来!不醉不归!"
说着,又将一只大海碗递到信王面前。
信王接过,仰头饮尽。他晃了晃,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赵莹雪看着他,心里暗暗叹气。他分明已经醉了。
贺兰在一旁看着,忽然笑了。她转头看向赵莹雪,扬了扬手中的酒壶:"赵姐姐不给我面子了?"
信王闻言,口齿不清地伸出手:"我……代她喝……"
贺兰说:"王爷要是代她喝,那就要喝两壶。"
"好……"他说着,便要来接。
赵莹雪一把夺过,仰头便饮。
北蒙的酒确实烈,她皱了皱眉,将壶中酒饮尽,放下酒壶,看向贺兰:"还喝吗?"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两声,信王和元延次双双醉倒在地。
贺兰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赵姐姐好酒量!"
赵莹雪无奈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两个人,摇了摇头。她俯身将信王扶起来,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看向贺兰:"回去还要照顾这个醉汉。贺兰姑娘,也回去照顾元延次吧。"
贺兰摆摆手,又拎起一壶酒:"再喝一壶!"
赵莹雪看着她,忽然也笑了。她接过酒壶,与贺兰碰了碰,两人仰头饮尽。
"不喝了。"她将空壶搁在桌上,"再喝,连我也回不去了。"
贺兰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赵姐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两个侍卫上前,将信王扶了起来。赵莹雪跟在后面,一路回到帐篷。
帐篷里燃着炭火,暖意融融。
赵莹雪让侍卫将信王安置在床上,遣退了所有人。她亲自取了茶水,端到床前。
"王爷,"她轻声唤道,"漱口了。"
信王靠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熟了。听见她的声音,他微微睁开眼,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她去取漱口的盏,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案上的壶。水壶摇晃着坠落,眼看就要砸到她的脚——
一只大手忽然伸来,稳稳接住了水壶。
"小心。"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将水壶放回案上,然后重新靠回床头,眼睛又半闭上了。
赵莹雪愣在原地。他明明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水壶?
她唤了莲儿进来,两人合力将信王的靴袜脱了,又打来热水,替他洗了脚。然后,她亲自替他褪去外衣,将他的头放在枕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去洗漱。
等她披着素白中衣回到床边时,才想起忘了给他净面。她拿了拧开的温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
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到下颌。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温热的毛巾拂过他的胡渣,粗粝的刺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的心尖微微一颤。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是在太师的寿宴上。他一身玄色衣袍,银冠束发,古铜色的皮肤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时她只觉得他冷,冷得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冰。可如今,这块冰躺在她面前,毫无防备。
她忽然想起那日桃花山上,赵隐商的脸。那是一张清秀淡雅的脸,温润如玉,像风雪中的一株夏荷。她曾捧着那张脸,唤他"轻尘"。
可此刻,她手中抚着的,是另一张脸。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
烛火摇曳,帐内一片静谧。信王躺在床榻正中央,占了大半的位置。她轻轻推了推他:"王爷,往里挪一挪。"
他没有应声,也没有动。
她又叫了几声,使劲推了推,依旧没有反应。她叹了口气,只得从床尾爬过去,想躺到里侧。可床榻本就狭窄,他躺得又正,她爬过去时,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
她的胸擦过他的手臂,她的腿蹭过他的腰。她一点一点地往里挪,终于躺在了里侧。可那缝隙实在太小,她只能紧挨着他,手臂贴着手臂,腿贴着腿。
烛光照着他的脸,轮廓分明,像一尊沉睡的雕像。
她侧过头,静静看着他。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睡得这么死。她一直知道,他睡觉很警醒——在王府时,她夜里稍有动静,他便会睁开眼。可今夜,他竟睡得这般沉。
她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胡渣。粗粝的刺感从指腹传来。她的手指缓缓上移,抚过他高高的鼻梁,又抚过他优越的眉骨。
他的皮肤温热,带着淡淡的酒气。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她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喉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的指尖在那里画着圈,像在玩味一件稀世的珍宝。
然后,她的手顺着喉结,慢慢向下。
她解开他中衣的领口,露出一片古铜色的胸膛。她的脸贴近他的胸膛,贪婪地吸了一口他的气息——那气息混合着松墨、烈酒和一种说不清的雄性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不带任何情欲的,她只是,想靠着他,抱着他。
她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依旧睡得平稳,一动不动。
这样的他,让她第一次可以肆无忌惮。
她的唇轻轻滑过他的唇,然后,继续向下,滑过他的下颌,滑过他的喉结,停在他颈侧。
忽然,她感觉他喉结动了几下。
她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一把压在身下。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可他的身体却像一头苏醒的野兽,沉重而炽热。他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酒气的温热,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皮肤。
"王爷……"她轻唤,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不要,太晚了,睡了……"
她拒绝他,可他似乎听不到。他的唇继续向下,落在她的颈侧,然后——
他吸吮她的脖颈。
"嗯……"她轻哼一声,推他,"别亲我脖子,痛……"
他充耳不闻,反而加重力道。牙齿轻轻啮咬着肌肤,像一头野兽在标记领地。她心里叹了口气。喝醉了的人,原来这般讨厌。
使劲推,一点也推不动。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将她牢牢锁在身下。只好任由他胡来,想着反正他也听不见,忍不住骂出声:“郑显,你这个王八蛋!”
他没有反应,依旧在她脖颈上肆虐。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重量,感受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子让她既害怕又沉溺的气息。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帐帘的一角。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只记得最后,他伏在她身上,呼吸渐渐平稳,像一头终于餍足的野兽,沉沉睡去。
她轻轻推了推他,他没有动。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身下钻出来,缩在床角,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脖颈上,被他吸吮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她知道那里必定留下了红印。
这个王八蛋。
次日醒来,天已大亮。
身侧空无一人。伸手摸了摸床褥,已经凉了,想必起身有些时候。
想起昨夜的事,起身先去铜镜前看脖子。果然,几个鲜红印记娇艳欲滴。伸手触了触,微微刺痛。
他每次亲她脖颈都喜欢吮吸。脖子皮肤最娇嫩,每次都会留下红印。她说过多次,每次还要提醒。谁料昨日他喝醉了,提醒也不听。
正对着镜子发呆,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信王走了进来。
他已换了衣服,脸上没有半丝宿醉痕迹。若非亲眼见他昨夜醉成那样,几乎要以为他滴酒未沾。
他顺着她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眼神滞了滞。
伸手从衣架上取了外衣披在她身上,手指触到肩头,温热干燥。
“天冷,”他低声道,“衣服穿好。”
然后俯下身,在她耳畔低低说道:“见谅,下不为例。”
声音很轻,可“见谅”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惊起层层涟漪。
她猛然反应过来。
他既然记得这些,那前面的呢?
忍住心中惊疑,故作镇定:“王爷昨晚都醉成那样了,还记得这个?”
他在她身后,她只能通过铜镜看他。他表情没有什么起伏,淡淡道:"唔,依稀只记得这些。"他顿了顿,似在回忆,"至于如何到了榻上……倒没什么印象了。”
赵莹雪垂下眼眸,指尖轻轻触了触颈间红印。
依稀只记得这些?
她不信。
看着铜镜中他的倒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测。
他或许记得一切——记得她趁他“熟睡”时的抚摸,记得她落在他脸颊上的吻,记得她骂他的那句“王八蛋”。
可他不说。
她甚至怀疑,昨夜的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