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虾米盖盖

20、第 20 章 景儿就这么

　　两人皆是一夜无眠直到天明。他们都知道对方没有歇息，各怀心思，默契的没有打扰。
　　对于上一世的事，林景云知道得也不多，上一世的他并未随哥哥前来吴国，偶尔从父皇的暗卫那里听得打探的消息，知他娶妻，过得甚好。直到传来噩耗，他才发了狂让人带他出宫来吴国寻他，却只在崖边寻到那条孤零零的手帕。
　　他在崖边枯坐三日，一夜白头。那几日雪下得好大啊，整整迷了他三日的眼，险些叫他看不清这世间之路。
　　终究受不了此等打击，他恍惚起身，念叨着“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而后，对着崖下喃喃自语：“皇兄，你活着的时候总是孤孤单单一人，黄泉路上总得叫你有个伴，你且等等我，切莫走得太快、太急。”说完，纵身跃入悬崖。
　　怎料再一睁眼，竟回到李海出使吴国之前三个月。他震惊难当，又因悲喜交加，整整大病几月才堪堪养好身子。刚一养好，他便跪在父皇宫殿门口，央他让自己一同前往吴国。
　　上天叫他重来一遭，他定不负其好意。
　　再后来的事便不必再说。
　　五更的时候，秦苍来报，说是平阳郡主府上派人传话，邀李海出城赏梅。
　　听了这话，林景云骤然坐起，胸膛不住起伏，似是动怒。
　　李海仍躺于榻上，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心中暗自好笑，扭头冲外头说道：“就说孤昨夜吃醉了酒身体不适，不宜出门。”
　　秦苍：“是。”
　　林景云犹豫再三，正要从他身上跨过去下床，右臂倏然被他攥住，轻轻一带，便叫他拽了过去跌在他身上。
　　“哥哥？”
　　李海将人扣在自己怀中，按下他的脑袋迫他躺在自己身上，叹息道：“一夜未眠，景儿陪我睡会儿罢。”
　　林景云没有拒绝他的亲近，想着两人这般亲密无间的日子或许不多，张开手揽住他，犹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身上，听着男人有力的心跳，格外心安。
　　林景云呢喃：“哥哥，我会陪着你的。”
　　李海轻叹一声：“还好有你、若非有你……”
　　林景云仰起头看他，下巴仍枕在他胸膛之上：“我在你身边，你高兴么？”
　　李海轻抚着他散了一床的墨色长发，微扬起嘴角：“高兴。”
　　林景云再次贴上他胸口，闭上眼睛：“你高兴，我也高兴。”
　　两人相拥着渐渐睡去，再次被叩门声吵醒已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景云，忽而听到身旁的人在问何事，费力睁开眼，只见秦苍立于床帐之外，低声说着什么。
　　只听得李海对他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景云支起身子，揉揉眼睛：“怎么了？”
　　李海拧眉道：“我早上假称身体不适，平阳郡主刚派人传话，待会儿会过来探望。”
　　林景云混沌的大脑瞬息清醒过来，他猛地扭头看他，似笑非笑道：“这吴国做派豪放，连女子亦是如此，怎么撵都撵不走。不过也是，毕竟两国已是秦晋之好、互为姻亲，女方主动一些又何妨？”
　　李海笑道：“景儿说话何时变得这般拈酸吃醋？”
　　林景云怒目瞪他，羞恼地低喝：“谁拈酸吃醋！”
　　“是我、是我总行了罢。”
　　林景云冷哼一声，闭上眼睛将心底翻腾不休的酸楚情绪压下，才睁开眼下榻，冷淡道：“既然郡主要来，公子还是早些起床宽衣吧，我去打水。”
　　他刚要走，却被身后的人再次拽回去，一个不留神直接跌坐在他盘在榻上的□□，霎时僵住。
　　李海将他搂在怀里，脑袋抵在他肩上，探头来瞧他的神色，笑道：“你自小侯服玉食、养尊处优，何曾做过这些？你知道怎么打水、在哪打水么？”
　　“我自然知道！”林景云被他亲密的姿态骇得不敢动弹，语调亦放得很轻，“驿站里定有井水，我去打井水烧开。”
　　李海又问：“你用什么烧？你会生火么？”
　　林景云恼道：“我不会我可以学，脸上长了嘴就是用来问的！不是用来说风凉话的！”
　　“我可不是风凉话。”李海拉着他的手，将他指节摊开，细细抚过每根柔细的指节，“那些粗活让下人去做罢。”
　　林景云试图挣脱他，李海却越抱越紧，还故意在他耳边笑他：“你躲什么？”
　　林景云沉着脸道：“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没等林景云说什么，忽听秦苍在外说道：“公子，郡主的轿子已到驿站门口。”
　　李海淡淡道：“让她在前厅等着。”
　　秦苍应声退下，林景云趁他不察挣脱起身，从架上取下他的衣袍，回过身平静道：“我替你宽衣。”
　　李海一时弄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没有多说，起身走到他面前，张开双手由他伺候。
　　向来由人服侍的林景云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些，动作并不娴熟，费了老半天劲才帮他把衣袍穿好，浅松口气：“好了。”
　　林景云取下自己的衣袍，正想躲到屏风后换衣，却被李海拉住手腕：“我来罢。”
　　林景云咬唇犹豫了会儿，终究没舍得拒绝他的好意。
　　替他穿戴齐整后，李海把他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皱眉道：“明明屋里点了炭火，你的手怎还这般冷？小小年纪就如此体虚，以后如何是好？”
　　“以后？”林景云浅浅一笑，眼睛如一潭死水，深不见底，“究竟有没有以后，我自个都不知道。”
　　李海沉下脸：“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公子不喜欢，我以后不说就是了。”林景云仍是笑，抽回自己的手，“走罢，莫让郡主久等。”
　　临出门前，李海取下架上的黑狐大氅想披在少年身上，不料却被后者拒绝：“一个小厮穿得比主子还华贵，这不合规矩。”
　　男人骤然被拂了好意，心中微堵，只将大氅甩于榻上，没有坚持。
　　林景云跟在李海身后出门，总是不自觉地走到他身旁，却又立马停下脚步，直到落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
　　如此反复几次后，李海不耐地停下脚步，沉声问他：“这是又做什么？”
　　林景云嘀咕道：“哪有小厮走在主子前头的，这不合规矩。”
　　李海薄怒道：“从小最不守规矩的就是你，如今倒是一口一个不合规矩喊得欢。你既喜欢自贬身份就随你。”说完大步流星走远。
　　林景云被他说得脸色惨白，站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就会消散在这天地间。
　　李海的身影渐渐远去，秦苍才在一旁提醒他：“公子走远了。”
　　林景云回过神，痛苦地叹口气，苦笑一声，抬脚追上去。
　　他这般隐忍委屈，秦苍心中不忍，却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孽缘。